皓月当空,亮如白昼的天际点缀着几朵浮云,月下树影婆娑,时不时可以听见几声宿鸟的啼鸣。
“簌簌~”
荆炣和阿胖穿过繁茂的古木枝叶,落在场中的一块木墩上。
荆炣用袖子象征性地擦了擦,解开锦囊捆绳,把里面的美食一件一件的往上摆。
阿胖跪坐在旁边,两只眼睛放着绿光,舌头转圈舔着口水,两只手不断地揉搓,蓄势待发。
丰硕的战利品很快摆满整个木墩,荆炣掏出了最后一只夜光杯,手再次伸进锦囊,摆出一脸困惑搜寻的样子。
“嘶…在哪呢?”
“哎呀!慢死了,还剩什么,我来帮你找!”
美食就在眼前,阿胖实在忍无可忍,抢过荆炣的锦囊,伸进双手开始疯狂的搜寻。
就在这时,荆炣趁机一把拉紧锦囊捆绳,把阿胖两只手困在了里面。
然后开始哈哈大笑,一手抓起一只喷香流油的鸡腿,大喊一声,“我这是鲸吞!”左一口右一口地撕下大块肉,大嚼特嚼。
阿胖这才反应过来是上了荆炣的当,扭动着身子挣扎了半天,最后用牙齿拽开捆绳,一手抄起一根大肉串,“我这叫海吸!”一手抓住一个肥肘开始往嘴里塞。
两人互相争抢,风卷残云,没过多久就把木墩上所有的美食席卷一空,吐出的骨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喝光的酒瓶倒扣在地上。
荆炣枕着阿胖,阿胖倚着木墩,两个人都被酒精麻醉,小脸白里透红,眼神迷离恍惚,舌头也不受控制。
“嘻嘻…空子,你尝出熊掌撒味了吗?”
“嗯?还有熊掌吗?给我吐出来,让我也赏赏!”
荆炣反复扭动,爬上阿胖肥硕的身子,两个手掐着他的脖子前后摇晃。
阿胖也不示弱,一个手掌怼在荆炣脸上,一个手掌压住他的头,拼命地往下按。
两个人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都没有了力气,才各自放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开始哈哈大笑。
“阿胖,我知道我俩祭出的图腾为什么是猪了!”
“哦,空子,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知道了!”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荆炣嬉笑着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跟阿胖自言自语了很久,才发现阿胖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他以为阿胖醉倒了,兀自起身走到一棵“皮开肉绽”的古木前,裸拳轰在躯干上。
这一拳他大概打出了一石的力量,被意念捕获、收集到劲力泉眼的劲力不过一克左右,而他那一百三十石的劲力储量,就是这些年一拳接着一拳打出来的。
“阿胖,我好想又进步了!”
荆炣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舌头,但阿胖仍无回应。
他纳闷地支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阿胖。
阿胖的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往后仰,眼白上翻,嘴里吐着白沫,额头出现了一块乌青淤痕,不知死活。
他的样子看得荆炣汗毛倒竖,瞬间清醒,“腾”得一下转身靠在古木上,所有的酒精都化作冷汗流了。
他催发出汹汹劲力,一步把阿胖挡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古木林。
环视一了圈,草木皆兵。
每一根被月光照亮的古木背面,都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不论哪个方位似乎都潜藏着一双眼睛。
“什么人?出来!背地里下黑手不算英雄!”
荆炣的咆哮回荡在林木间,然而除了几只受惊的鸟叫,没有任何回音。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荆佐,我看到你了!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我们堂堂正正的较量!”
“呵呵呵…”
一声空然回音在空气中震荡,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小子,你可知氏族大陆多凶险,这荒山野岭的…什么恶人没有?多少英雄少年死于非命?你胆子不小啊!”
荆炣咽了咽口水,他心里确实没底,身子有些颤抖。
游荡在氏族大陆的穷凶极恶之人,他也听说过一些,难道今天真让他撞上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我荆氏一族距此不远,你若敢伤我,必然有来无回!”
“哼哼!还敢拿奄奄一息的荆氏来唬我?爷今儿个就要取你人头,全当图一乐!”
“嗖!”
暗中人的声音落下,一支响箭穿破冷肃的空气,从荆炣身后树影中窜出。
荆炣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身后响箭,猛然回身,眼睛聚焦在那一抹不断逼近的寒芒上,身子却一动不动。
嘶哮的箭矢转瞬即至,在贯穿他胸膛的一刹那,荆炣才急速向一侧扭身,避开一个身位。
在响箭与胸膛齐平的瞬间,迅速抬起手臂,牢牢握住响箭末端,腰臂同时发力,身子扭转,如同抡刀横斩一般,将响箭原路甩回。
响箭本身被重新导向的力道,再加上持续酝酿的回旋之力,回射的速度与杀伤陡升。
清凉月光下,响箭嘶啸着一闪而过,没入古木阴影。
本以为那片暗淡处会发出一声刺耳惨叫,或至少能听见盾牌阻挡的铿锵之声,然而阴影处却久久沉寂,响箭仿佛射向了一片虚无,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呵呵,小子借力使力有点意思,可惜就凭这,还无法挨到爷分毫,还有什么本事统统使出来,兴许小爷一高兴还能饶你一命。”
木丛阴影中传来几分戏谑笑声,似乎荆炣的还击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莫非是三长老在故弄玄虚?”
荆炣总感觉这声音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子眉头皱早了,还没完!”
“轰!”
阴影处话语刚落,传出一阵巨响,一棵参天古木瑟瑟震颤,在月光下产生了模糊虚影,如同摇摆的参天鬼魅,十分阴森恐怖。
躯干受到劲力震击,古木叶柄被纷纷振断。
不待叶蔟坠落,却骤然于空中悬滞,慢慢分离出一片片独立的古木叶。
叶片在暗中人的操控下高速自旋,出现了绕着叶片流转着劲力气刃,渐渐汇向一处,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叶刃圆盘。
劲力态变成气刃,是登峰二段强者的实力,整整高出他两个等阶!
望着半空“嗡嗡”震颤的叶刃圆盘,再次涌出一身冷汗,横跨两座山,他有些犹豫。
“打,肯定打不过,一个人逃?不但不仗义,自己也狠不下这个心……”
正犹豫间,叶刃圆盘在一阵劲力催动下,发出刺耳的“乌哨”声镖向荆炣。
叶刃圆盘十分巨大,已经超出荆炣数个身形,而且来势汹汹。
“一旦被它击中,势必会被打成渗血的筛子。”
荆炣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逼使着他急速向后连跳。
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他转身一跃跳上身后的古木,蹬着躯干向上猛冲。
在预计高出圆盘杀伤范围之后,用力一踏,借着树干反推之力仰翻过去。
然而就在他飘在圆盘上方时,圆盘却径自扩张,一片片锋利气刃切进脊背而过。
“啊!!!”
荆炣发出一声凄惨哀嚎,背后开出道道血花,重摔在地。
剧痛让他产生了一瞬的麻木,缓过劲来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口气爬起奔出百步远,迅速与圆盘拉开距离。
在他回头看时,那些“呜呜”旋转的叶片纷纷射进古木躯干,叶刃虽然崩碎,却也将铁一般的古木直接贯穿。
每一片叶刃看似轻盈敏捷,但少说也蕴含着几石的力道。
荆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切身感受过气刃的锐利与森冷,他只觉没有伤筋断骨,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损失了一些叶片,圆盘杀伤的范围变小,可包裹木叶的气刃却变大,流转的速度也再加快,威力不减反增。
到底该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一招较量便挂花,现在连他自己能不能囫囵个逃掉都是个问题,何况还要救起个不知死活的胖子?
荆炣在跑与不跑之间反复挣扎,猛然间想起一个细节。
在他与叶刃圆盘擦身而过时,他并没有看到气刃有任何劲力色系,而是与他的劲力相同,无色透明。
而这个神秘人不仅可以劲力脱体,还能凝出气刃,实力显然已经突破了修者等阶,那么也就意味着,即使劲力无色透明也能成为如此等阶的强者。
族内流传的所谓天赋厄难一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这一重大发现让荆炣异常振奋,他终于找到了破除厄难的例证,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给族人!
荆炣的嘴角开始上扬,既然有了这个高尚的理由,那么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先溜为敬!
“哼哼,有点意思,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笑着赴死的人!”
空然凄冷的声音又从荆炣四面八方涌来。
“笑不是为了赴死!无论如何,今天我也不能死在你手上!”
“氏族高于一切,我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族,阿胖,对不起了!”
“砰!”
荆炣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阿胖,留下一句轻声道歉,脚底劲力瞬间炸响,身形猛蹿,向着荆氏族院的方向死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