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活动了一遍肩膀,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索性砍断排筏翻身上马,把自己从忽高忽低的颠簸之旅解救出来,也减轻了一匹马的负担。
队伍最前头的荆战侧马来到荆炣身边,马头下挂一块耀萤石,像一个莹黄的灯笼一般摇摇晃晃。
“小炣你终于醒了,恢复不错嘛,这么快就敢上马了?”
“还是二哥你恢复得快,胳膊几乎被夜狼咬穿,现在也跟没事人似的。”
两人呵呵一笑,打狼亲兄弟。与夜狼的这一战,荆炣利用感知虚空为荆战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两人间首次配合就十分默契。
“二哥不用担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嘿嘿,还是二哥你厉害,一人之力独退整群夜狼!”
“哎打住,要是没了你的感知虚空,我只能抡起斧子乱砍罢了!话说回来,小炣干的不错嘛,一定要跟着灰白长者好好修炼虚空,将来成为一个炽手可热的大国师,我族的未来就要托付给你了!”
“知道了,小炣一定不负二哥的期望!嘿嘿,只是小炣有一事不明。”
“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荆炣闭目沉冥,遁入追忆虚空,回看了与夜狼作战的整个过程,在确认无误后,睁开眼睛问道。
“二哥,夜狼伤我族人众多,你为什么还放它们离去?”
“噢,这个啊,狼王已经向我低头,还将弑杀的同族咬死来赔礼道歉,这还不够吗?”
“可它们…”
荆战抬手打断了荆炣,“你二哥我在荒塞,常年与凶兽厮杀,是它们磨去了我的戾气,我与它们亦敌亦友,习惯了它们的江湖规矩。吃人马是它的天性,你二哥可以接受,但肆意杀戮我的族人,这就是另一回事,不能容忍。但狼王低头服罪咬死同族,以命赔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荆战叹息地摇了摇头,“你没有去过荒塞是不会理解的,但你要知道,下次只要它们远远嗅到你二哥的气息,一定会退避三舍,否则必是一场只能活一个的生死战,眼下还没到这种程度,哈哈哈…”
荆战说罢爽朗大笑,沉浸在荒兽间的江湖规矩中。
听完他的解释,荆炣倒是别有一番感觉,对荒塞憧憬又多了几分。
见到荆炣无恙,荆战侧马来到队伍前,勒住马一声力喝,停住了前行的队伍。
队伍除去返族的伤员,只剩下了几十人。
“前面就是咱们荆氏的死对头:苏氏!从他们的甲州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小心谨慎,不可妄为!否则,族法处置!”
“是!”
荆战将当前的利弊形式与族人分析了一遍,又立下军规,才敢放心地带着队伍走出暗无带。
荆战刻意将出口选在一处偏远的地方,目的就是避开苏氏边界的巡兵,瞒天过海,不动声色地穿过苏氏一族。
一行人踏出暗无带,此时日已偏西,但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一扫暗无带中的晦暗阴沉,仍然让人心情舒畅。
荆炣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拥抱久违的日光,一旁的阿胖也仿效起荆炣的样子,神情陶醉。
一行人继续向前,悄无声息地进入苏氏族域,借着夜色的掩盖,悄然行进。
“小炣!”
荆战再次侧马来到荆炣身边。
“我已经派人将伤狼患的消息传回族内,让父亲提早留意,加强戒备。这一路走来,苏氏这边不见一点动静,事出反常,借你的虚空一用,看看周围什么情况。”
“好。”
荆炣自从昏迷中醒后,只要无事,都沉浸在感知虚空中不断修炼感知力,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再加上此前与夜狼一战,感知力又增强许多,能刻画出的范围增大了几倍,也清晰了几倍。
荆炣任由坐下马前行,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将感知力潮周围反复扫荡了几遍,紧皱着眉头。
“有点奇怪,我能感知刻画的范围内,不仅一个人没有,就连苏族的一面旗帜都看不到。”
“那没事了,我们的行踪多半已经暴露,盯着前面吧,估计快有人来了。”
听到荆战的吩咐,荆炣将四散开去的感知力潮收回,集中在队伍前方。
片刻,一队人马卷起滚滚烟尘,在荆炣的感知虚空中,渐渐清晰起来,飘扬在队伍中的一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苏”。
“二哥果然料事如神,来了!”
眨眼间两队人马相遇,来不及打招呼,苏氏族兵就已将众人团团围住,点燃火把,来势汹汹。
两方剑拔弩张,初次遇见便大有顷刻间以命相搏之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荆战催马上前准备交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惹事端。
“你们是什么人?带头的出来说话!”
苏氏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领军,催马来到荆站面前,高昂着脑袋,眼睛从荆战头上扫过,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大声喊道。
“荆氏族荆战在此,阁下是?”
荆战拉低了声线,十分平静的回道,气度凛然。
听闻“荆”字出口,那人嘴角暗露窃喜之色,看来情报所说无误!
“鼠辈!堂堂荆氏二公子来我族内,我苏捍作为戍边副队长,岂能不知?就凭你这腌臜鼠辈也敢胡乱冒充?给我拿下!”
“慢!”
荆战一声苍劲力喝,一抬手汹汹劲力在掌间翻涌,在火光照耀下,苍蓝色清晰可见。
“你可认得这蓝色劲力吗?”
见到这荆氏独有的劲力色系,苏捍无法抵赖,一时间气势竟弱了下来。
“噢,原来真是荆氏二公子啊,呵呵,失敬失敬!久闻大名,今日见面果然气度不凡!”
一番客套完毕,苏捍忽然话锋一转。
“那就更不对了!我刚刚接到队长的命令,要我去边境救援狼患,反倒在自家族内撞见你们?再看你们深夜潜行,全副武装,莫不是要夜袭我苏氏大本营?哦…我懂了,原来队长说的狼患,指的就是你们!”
苏捍佯装大彻大悟,单手伸向腰间锦囊,抽出一根长戟在马前横握,催发汹汹土青色劲力便要动手。
“你敢!”
汹汹天蓝色劲力以已经握在手里,荆战顺势落下,将苏捍的长戟牢牢抓在手中。
“荆苏两族早已签下盟约,和睦相处不见刀兵,我荆氏族人信守承诺!可今日你竟然敢抽出长戟,指向我荆战,你苏捍是在我族宣战吗!”
荆战一声力喝如猛兽长啸,五指用力一握,苏捍手中的戟身“砰”一声崩碎成屑。
苏捍的坐下马惊声跃起,连退数步才勉强被苏捍拉住。
“这…不敢,不敢…”
苏捍忽然醒悟,慌乱的收起两截断戟,声音中也出现了些许的畏色,但仍旧不依不饶。
“可你们出现这里,形迹就是可疑,我一路奔来不见一个苏氏戍兵,怕不是已经被你们暗中干掉,你们兵甲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是想隐瞒什么!”
难怪空荡无人,原来这是一个早已做好的局,只等我们闯到局里来,可惜这局有一个破绽!
荆战轻声一笑,取下一块干涸的血迹抛入空中,随即催发一股劲力涌向血块。
劲力刚刚触碰到血块,便在众人头顶猛烈燃烧,一时间的光焰比把还要明亮。
“夜狼之血,遇到劲力便会燃烧,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
一个借口再被揭穿,苏捍一时语塞。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能冒险将我苏氏置于险境,你族若当真没有图谋,就乖乖随我回去,调查清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待荆战答话,荆炣抢先一步脱口而出,打马来到队伍前,给了荆战一个眼神示意,“武斗归你,智斗归我!”
苏捍看到荆炣略显文弱、全然没凶霸的样子,苏捍再次恢复了嚣张跋扈,大声喊道。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什么人!”
荆炣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一旁的荆战,继续说道。
“他是荆氏一族的二公子,荆战!上殿黄氏帝的爱子黄贤亲自到我族挑战,大败而归的人!”
“敢问,他要是被你押回去配合调查,要花多少时间?”
黄贤跟灰白长者来到荆氏挑战,而到达荆氏之前,必然先经过苏氏一族。
“呃…”
苏捍的脑海尚且还在回忆着黄贤把苏氏闹族搅扰得天翻地覆,众人又拿他无可奈何的记忆中。
突然的反向发问让他一怔,事先也并未准备过这个答案,想了半天才吞吐犹豫的答道。
“呃…二…十几天!”
“好一个二、十几天!”
荆炣一声大笑,随即目光狠厉的盯着苏捍,“什么审问需要耗费二十几天?你可知二十几天正是殿选开始的时间!贻误我族的时机直接失去殿选的资格,你苏氏打的好算盘!”
苏捍做贼心虚,被荆炣厉声一问,目光游离躲闪,坐下马也开始不安稳。
“他殿选去不成,黄贤报复的愿望就会落空,他可是黄氏帝的心头肉啊,你一个小小的领军,担当得起吗?”
荆炣乘势发问,不给苏捍喘息的机会,“荆战离族参加殿选,你作为戍边的领军,难道不是最先获知此消息的吗?这一行人为何出现在此,是不是图谋不轨,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而且,如果你是奉命前来救援,而非蓄意直奔此处,为何来时不点火把?”
荆炣句句戳中要害,连珠炮似的发问,苏捍早已经乱了阵脚,根本不知该如何作答。
脑海中只剩下上面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拦下荆战!”
苏捍索性狗急跳墙,两手伸向腰间锦囊,猛然抽出两把长剑,汹汹土青色劲力喷涌而出。
他身后的一众苏氏兵卫见状,也都立即抽出各自武器,准备擒拿荆氏众人。
见势,荆氏族兵也毫无退让,纷纷抽出各自带血的看家兵器,两队人马瞬时针锋相对,混战看似一触即发。
“不管你怎样巧言狡辩,无故来犯我苏氏一族,必将你等拿下!”
“哈哈哈…”荆炣回头看向阿胖,“看到了吗,这就是无能的狂怒!”
然后转身盯着苏捍,“且慢!你可认得上殿的灰白长者吗?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千钧一发之际,荆炣说着,眼神示意一众族兵让开一条通路。
在后排安安静静,笑面不改的长者眉毛微微一扬,本想老老实实看一出好戏,却不想竟然在好戏即将开场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点了名,被荆炣一句话,从幕后送到了台前。
“呵呵呵…这小家伙儿倒是聪明,竟然让我这堂堂上殿长者来给你开路?罢罢罢…谁让老夫是你的师父呢…”
长者无奈的微微摇头,手捋着灰须,轻催坐下马,从众兵卫让出的缝隙中缓缓走到了前头。
“苏大将军,可识得老夫?”长者淡淡地问道。
“长者说笑了,我哪里敢称将军,见过,自然见过。”
听到长者的调侃,苏捍气势瞬息萎靡下来,陪着笑,极为卑顺。
“老夫此行的目的你可清楚?”长者不改声色。
“在下清楚,明白,自然自然。”苏捍已然不敢大声喘气。
“那就让路吧。”长者云淡风轻的一摆手。
“是…可是族长说.....哦,不,我们一族的安危....”苏捍一时慌乱,几乎不打自招。
“罢罢罢,这些人凭你是拦不下的,你可以用老夫的名义去交差,你不是要去救你队长吗,再不赶快,等着给他们收尸吗?”
“这.....是!”
苏捍长剑挥动,苏氏族兵立即给长者等人让开一条通往苏氏都城的路。
长者摇摇头,带领着荆氏一队人马,在苏氏族兵怒目注视下缓缓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