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繁花似锦的苏明长街,荆氏一行人被带到了备好的客栈,安顿好马匹,整理好行装,众人都被安排在了客栈大堂,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苏明殿之宴。
连日连夜的奔波,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肚子止不住地咕咕直叫,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台之势。
等所有人已经感觉不到饿,大堂外才传来一阵步履声,几个戴着高帽的人随即走了进来。
这些人丝毫不客气,径直走入大堂,眼睛始终朝着天看,趾高气昂地从锦囊掏出青竹简。
竹简节节摊开,大堂之内渐渐浮动出几行幽绿色的文字,来人的头头尖声念叨。
“特:为我敬上近盟,荆氏二公子荆战洗去一路风尘;为荆战旗开得胜,载誉而归;为两氏族近来相安、荣损与共;为我西州四甲之地太平长存;为上殿百代永传;为…”
浮光请帖慢慢铺陈开,有洋洋洒洒上万字,能提及的全都提了一遍,念官更是故意拖沓,轻声慢气,等到这篇请帖读完,已经时至近午,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安安静静的等着。
宣读完毕,念官转身带着仆从,在堂门外分两列站立,做出“请”的姿态,再无过多言语。
“既然是不得不赴的宴,既然有人送吃送喝,那就不必嘴下留情,吃他个底朝天!”
荆战也忍耐了很久,带着族人纷纷起身,大踏步朝着门外走去,甲衣碰撞铿锵有声。
出了堂门,沿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手持明灯而立的指路人,尽是窈窕柔媚的二八女子。
大白天点灯?奢侈的韵味。
一行人在指她们的引领下,左转又绕,前折后返,兜兜逛逛,历经九曲十八弯才终于来到一扇门前。
而此时,日已西沉,白月初升。
这道门两角上翘,通体鲜红如朱玉,中间刻着一只蹲坐的烈焰鼠,栩栩如生。
这道门是苏氏一族有名的十二生肖门,此后还有十一道!
门旁立有两位侍女,均以轻纱遮面,透过朦胧的素纱衣裙,多少可以瞥见一些风姿。
“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走十二生肖门,倒要看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荆战大笑着带领族人跨入。
依照十二生肖门的规矩,前面六道门,每过一道,随身的物品就要减少一次。
鼠门去甲,牛门摘锦囊,虎门消衫…等到他们走到蛇门,都已经脱得一丝不挂。
平日浴血沙场杀得眼红,干脆扔掉残破衣甲光着膀子拼杀,互相看着倒也没觉得奇怪,可眼下,所有人都是褪了衣物,总觉得有那么几分怪异,眼神互相闪躲。
然而最糟糕的,还是门旁的侍女,她们不但毫不避讳,还十分从容的执行着本职任务,脸上看不见任何波澜。
反倒是这些莽夫,各个躲躲闪闪,显得十分羞怯。
剩下的这六道生肖门则与前面相反,每过一道门,衣服便要添一件,都是提前备好的绸缎、蚕丝、云锦等等这些名贵而精致的衣物。
直到过了最后的猪门,每个荆氏族人都已经被卸去了兵甲,换上了舒适漂亮又飘逸的袍服。
无论他们进第一道门时是什么出身,现在一眼看去,全都像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与苏明长街所见市井之人并无二致。
穿着苏氏族的见面大礼,荆氏族人个个喜上眉梢,几刻前还饿得手足无力,现在都争相模仿起儒士大夫,引得一旁侍女阵阵窃笑。
一众“谦谦君子”在几位飘香侍女的带领下,缓步来到传说中的苏明殿。
大殿之上,苏氏族长苏净天,已经等待多时,在雕龙刻凤的殿椅上呼呼大睡。
他左右各有一张宴品齐备的长桌,无疑是为荆战、荆炣准备的坐席。
在长桌之下是十二级台阶,有一处空台,再下十二阶才是两列依次排开,由远及近的长桌。
这些为荆氏族兵准备,宴品虽然没有荆氏两位公子的奢侈,倒也丰盛。
当一行人饿脱了相的时候,这趟旅程终于来到了终点,众人在侍女们的引领下纷纷落座。
荆炣小心坐定,仔细地观察着富丽堂皇的苏明殿。
苏明殿的装饰格外奢华,高高的殿堂,顶壁嵌满各色璀璨珠玉,边上还有相称的耀萤石,淡淡的荧光让珠玉更填光彩。
而殿顶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暖黄萤石灯,灯边的鎏金座架上,四个方向都有一个衣不蔽体,雕琢得极其逼真的纤纤侍女。
侍女手持曲颈长壶,壶嘴不断流出清澈水流注入到半球内,浇在里面一颗巨大耀萤石上。
耀萤石的淡淡黄色光辉透过流动清水,穿过薄薄的灯璧,将流转的纹路如水底波光般洒满整个苏明殿,莹黄而暧昧。
荆炣扫过大殿四周,宽大的璧面挂满了巨幅画卷,虽然都用薄似透明的各色轻纱遮掩,定睛细看还是会发现里面描绘的全都是仕女秘戏。
看清这些画卷是一张接一张的露骨仕女图,荆炣紧忙把眼睛转向阶下的兵卫。
在他们身后,都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暗阁。暗阁用一块黑布遮盖,不知其后藏有何种玄机,也许在酒足饭饱之际,窜出一条冷枪也说不定。
苏净天在两边侍女轻声呼唤下,慢慢睁开双眼坐正身子,伸了一个舒坦的懒腰,顺手搭在了侍女纤细的腰间。
“哎呀呀,怠慢了!怠慢了!两位公子,我苏净天自罚一杯!”
说罢,苏净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并将酒杯翻转朝下,无一滴酒流下。
“远道而来,真是太辛苦了,苏捍这个没眼高低的狗东西,已经被我撤了,希望二位不要见怪,再罚一杯!”
苏净天带着满面诚恳的歉意说完,侍女斟满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苏氏族长言重了,误会一场!”荆战开口应道。
“不愧是大族家出身,大度!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冰释前嫌!”
苏净天举起酒杯,朝着荆战和荆炣示意。
荆战刚欲举杯,却发现对面的荆炣对着自己微微摇头,旋即将手收了回去。
“唉?怎么,是不是嫌酒凉了啊?来人,热酒!”
荆战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绝,就被苏净天难以推辞的热情阻拦了回去。
随后,每桌的侍女纷纷上前,从散发着幽香的天蚕锦囊中取出蛇胆石,放在酒杯下,很快酒杯便泛起了花。
侍女俯身服侍的瞬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丝倾泻而下,散出淡淡芬芳吸引了荆炣的注意。
荆炣一侧头,隐约间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急忙把把羞红的脸扭到阶下。
这时他才发觉,不知何时,每桌都出现了两个侍女,穿的全都是眼睛一搭便透的薄丝轻纱,凹凸有致的轮廓不可言喻。
而且这些侍女个个眼神迷离,脸带潮红面含桃花,嘴唇异常红润,呼吸轻微而短促,透出一股诱人的软绵,大有一股轻抬手臂,便要瘫倒入怀之势。
荆炣正是血气少年,受到过女子如此轻佻的撩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刺激,一时间竟然也有了刹那的意乱神迷,得不催发劲力,将某种“万恶”的念想压了下去。
然而,望着阶下的一众荆氏族兵,平日里握的都是嗜血铿锵的刀枪剑戟,看的都是大漠孤烟和百里黄沙,哪受得了这番无声无形的挑逗。
一个个面红耳赤,坐卧不安,强忍着焚身的欲念,艰难地坐定在长桌前。
荆炣再去看荆战,他却到显得一如平常,眼睛直直的盯着冒着热气酒杯,丝毫不移。
“此番如何?可饮否?”
苏净天掩过不易察觉的窃笑,问着。
“净天族长,我荆战要去参加殿选,不能饮,还请谅解!”荆战淡定的回道。
“噢,对对对,你瞧瞧,我把这给忘了,说得有理,我自饮之!”
说罢,举起酒杯又要一饮而尽,却忽然转头看向荆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代你鼎鼎大名的二哥饮一杯,如何?”
“我四弟年幼,尚不能饮酒。”荆战抢先回答道。
“哎,他不替你喝,那你替他喝?总得有人陪老夫一杯吧?酒岂杯中物!喝杯酒而已,至于吗!”
苏净天微微嗔怒,眼睛紧紧盯着荆战。
“这…我也不能喝…”荆战低下头,不与苏净天对视。
“哦,你瞧瞧,这个不能喝,那个不能饮,罢了,罢了,我独自饮之,独自饮之!”
说完,另一只手也拿起一杯酒,两杯相碰,看看荆战,又看看荆炣,哈哈一笑两杯酒下肚,再次将杯底朝下,翻给在坐的人看。
而此时,荆氏族兵们却满心欢喜。按规矩,大殿之上,只要尊家主人饮过三杯,那么客人就无需顾忌,可以动筷。
一众兵卫奔袭了几天几夜,到了苏氏都城又空腹苦等一天,意志早已消磨殆尽,早就死死盯着苏净天,就等他三杯酒下肚,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全然不顾刻意保持了很久的翩翩风度。
苏净天见状放肆大笑,与所有人举杯共饮,“尽情吃,放开了饮,不必拘束,一醉方休!”
放下酒杯心里却是:“什么殿选状元,什么荆氏一族,全都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