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愤然起身,破口大骂,但于事无补,所有人仍旧沉迷于酒色淫乐。
看着阶下这群不争气的族人,荆炣胸中怒火升腾,汹汹劲力从两臂外泄,想要冲到荆战面前,揪起他的衣领迎面给他一拳,让他恢复理智。
他还没来得及发动,忽然记起事态果如姑父苏净先所预言,于是便按照他的指示即刻动身,头也不回,一个人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苏明殿。
另一点苏净先同样说中,苏氏族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自己,即便他夺十二道生肖门而出,也无一人上前阻拦,哪怕是面子上的客气挽留也没有。
因为苏净天的目标很明确,只是实力强悍的荆战一人而已。
只是要成功拖延住荆战,让他误了参加殿选的行程,那么苏氏后辈获得殿选状元便大有所望。
同时荆氏被取缔,自此少了一劲敌不算,荆氏甲州也是囊中之物。
为此,苏净天才精心安排,特意将苏明殿改造成“苏明春宫”,又安排了三百俊俏佳丽,衣着暴露惹火。
不仅如此,他还安排人在酒中下了芳春,即便是自家侍女也被下了醉梦。
芳春遇上醉梦,会让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没有个几日的荒诞,怕是难以停歇。
夜已入深,苏明长街上灯火明灭,一片寂静。三三两两的巡视队伍于街头巷尾穿插而过,留下峥峥的步履声在街头回响。
一道黑影在屋瓦间穿梭,一边躲避着苏氏巡兵,奔向了苏氏都城的南城门。
黑影正是披着夜行黑袍的荆炣,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城门下,警惕地向着月影暗处轻声喊话:“事已了然!”
没过多久,暗中传来低沉的回话:“何事?”
“殿选!”
“是小炣!”
声音落下,月影中走出几个同样穿着夜行袍的身影,借着清亮的月光,荆炣看到先头一人正是荆战!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先脱离苏氏都城要紧,路上慢慢给你讲。”荆战抱拳,对北门方向遥相致意,“多谢净先姑父暗中相助!”
随后便带着荆炣和荆佐、荆佑两兄弟,轻松躲过已然麻痹大意的值守兵卫,翻过高墙,趁着整个苏氏都被蒙在鼓里的时间,几人不停地赶路,余路畅通无阻。
“二哥,”荆炣跟在荆战身后,在星光暗淡的密林中穿梭,“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荆战在前方开路,时刻警惕留心四周,听到荆炣的疑问,用手摸了摸干干净净的脸。
“想想我脸上的疤痕,还记得临行前你问过我什么吗?”
“易面者?”
在荆战的提示下,荆炣恍然大悟。
“正是!“荆战继续说道,“临行前,为了万全起见,父亲在护卫队中安插了一名易面者。此刻沉溺于富贵温柔乡、尽享人间之乐的“荆战”,正是他!”
“原来如此。可易面者到底什么来头,跟我族又是什么关系?”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着头,频繁出现的易面者让他大为困惑。
荆战回忆了片刻,继续说道:“那场席卷了六大氏族的混战,规模空前,其中刘、唐上古氏族战败,自此一蹶不振,而幸存下的四大氏族,除了一统西部四甲州的黄氏外,全都元气大伤。
为了迅速恢复元气,增强实力,同时与新兴氏族对抗,各大族便开始招收一些四处漂泊的小氏族和一些无名无姓的隐士强者作为幕僚。
其中就有一支,唤作易面者。
易面者虽无姓氏却也自成一族,其族源自无人禁土,易面之术炉火纯青,只要是见过一面,其族人便可轻松易得其貌。
相传,易面者中的登峰造极者,仅凭只言片语的描述就能完全复原一个人的形貌,惟妙惟肖,让本人都真假难辨。
易面者很早便被秘密招致我族族下,以普通人的身份混居在族人中,用作战时奇兵。
当然,哪些人是易面者,哪些是本族人,只有爹才能分得清楚。”
荆战微微摇头,“哎…或许小炣感知虚空,说不定可以看出些端倪。”
一幕幕征战杀伐的画面在荆炣脑海浮现,他开始后悔氏族历史课上没有好好听讲,对荆战所说的这些竟然毫无知晓。
“有机会倒是可以试一试,抛开这个,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净先姑父提前嘱托,我很可能冲上去把那个易面者暴打一顿,到那时岂不是弄巧成拙?”
连自己都被蒙在鼓里,荆炣心底也十分不是滋味。
“哈哈哈,”听出荆炣语气中夹带的不满,荆战不禁大笑,“只有你的怒火才能瞒过苏净天呢,否则提前告诉了你,这戏不就难演了吗?”
荆战说着,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张大手在荆炣的脑袋上揉了揉。
荆炣这才稍微释怀了一些,一路上,他把苏明殿所见的种种,详详细细地对荆战三人有声有色地描绘了一番,听得他们也是气血翻涌,遗憾至极。
而他自己描述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忽然让他觉得是阿胖附体。而一提及阿胖,他在苏明殿上大吃大喝的样子便在脑海中浮现。
阿胖不愧吃货之名,即便在芳春与醉梦双重作用下,美食与美女之间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美食。
只知道自顾自地吃,头也不抬,苦了站在他一旁那位娇艳欲滴、欲念中烧的侍女。
“日后再相见,免不了要被他抱怨,免不了要走一遍阿胖的海吃图,才能平息他的怒起。”荆炣摸了摸干瘪的祥云锦囊,里面已经不剩几个竹青币了。
“哎,真是便宜了这群小子!”四人穿过一片柠檬林,空气中弥漫着酸味。
荆战说罢又摇摇头,“不过也好,便宜了别人到不如犒劳自家兄弟们,也罢!”
“怎么?二哥后悔了?现在回去可还来得及!”荆炣趁机调侃起来。
“哎呀,你小子生得眉清目秀,还极会花言巧语,嘶…等你这小家伙长大了,不知多少良家女子要遭殃喽!”
荆战还以颜色,荆佐荆佑跟着起哄大笑,只剩荆炣自己脸涨得通红,无意识地向下瞄了瞄,继续穿梭赶路。
“嗖嗖嗖~”
几只响箭透过茂密枝叶射来,荆战侧头贴着响箭闪过,他抬手示意三人停下,纷纷闪身,背靠在古木躯干上。
前方几处可供落脚的枝杈纷纷断折,簌簌落下。
大道中央,一人一马立于前方,一柄拖地长刀在月夜中闪耀着寒光。
“慢着!来人可是荆氏几位公子?”
马上人开始发问,听声音也正值少年。
“唉?刚才不还有说有笑,怎的此时便不答话?“
少年转动长刀,寒光掠过树影,林木在轻风中浮动,无人应答。
“好,那我可要说了!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哎,后面什么词?忘了…算了,我是苏氏最后一道防线,你们那些伎俩骗得了榆木肉食者,可骗不过我手上的寒刃!怎的?堂堂荒塞一霸竟是一只缩头乌龟?”
见到无人应答,少年再度发难。
“口出狂言!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我的名姓还不让路?凭你能拦得下我吗!”荆战大声回答,又转头看向荆炣,“小炣,去虚空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荆炣当即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把汹汹感知力潮涌大道前方。
“我乃是苏氏第一杰,苏笑尤!怎的不知?”马上少年语气十分狂傲。
“我只听说苏氏四杰,其中三人分别为苏旷、苏达、苏潘,还有一女子名为苏苏,却不曾听说你这一杰!”荆战反讽了一番,再次看向荆炣。
“二哥,大道中央一人一马,拖一杆长刀,我们前方的古木林中埋伏着很多人,实力等阶不详。”
苏笑尤听了荆战的嘲讽,勒转马头,踏了几步出去。
“跟你们这些氏族公子哥可不一样,我不是什么苏氏宗亲,可没资相提并论。 我一身本事只落得个清道夫的头头做做,四杰?七杰八杰也轮不到我!”
苏笑尤怒声咆哮,荆炣几人忽然感觉到身子一沉,就连空气似乎都在下坠。
“这熟悉的感觉…难道是劲压?”
荆炣在虚空刻画着苏笑尤的模样,年龄跟他差不了多少,实力却达到了灰白长者的等阶,荆炣的心猛得一颤。
“一派胡言!世上自视甚高者比比皆是,还少你一个?”荆战被苏笑尤劲压刺激,眼中闪过一道凶芒,嗜战之心徐徐涌起。
“待我将你堂堂荒塞荆战逮了回去,你就知道是不是一派胡言了!”
苏笑尤说罢,举起手中寒刃,浑浑暗青色劲力从两臂催涌而出,侧空劈砍而下。
手起刀落,古木林中传来几声哀嚎,随后便是血泉喷射和尸体坠地的声音。
而荆炣几人却都完好无伤,被苏笑尤一刀毙命、跌落在地的反倒是埋伏起来的苏氏族兵。
“这是什么意思?”听着尸体坠落的声音,荆战问道。
“没什么意思,跟你们没关系,半月之内,你自会知晓!我自放你过去,但有个前提,你要替我好好教训那狗屁四杰!否则,日后我踏破荆氏族门也要去找你算账!怎的,你可答应?”
苏笑尤桀骜不驯,字字狂傲,说罢拨转马头,将大路让了开。
自打苏笑尤展示了他的劲压和刚刚挥出的一刀隔打,荆炣便不再觉得他是无脑狂妄, 他的实力至少也是小成四段,反观自己,修者六段而已。
“这你可说了不算!既然敢在我面前亮出长刀,今日不与你战个痛快,誓不罢休!”
嗜战性起,荆战催发汹汹天蓝劲力包裹全身,一手伸向腰间的兽皮锦囊,狼青战斧已经抽出来一半。
荆炣脚底劲爆,抢先一步闪到荆战面前,按住了他的大手。
“二哥,殿选为重,日后回来与他较量不迟。”
荆炣注意到荆战的瞳孔有什么东西闪过,随即汹汹天蓝劲力开始收敛。
“小炣说得对,既然如此,一言为定!”
荆战忽然变了一个人,语气沉稳理智,带着荆炣三人跃上大路,干脆果决地从苏笑尤身旁奔过,同时也留一只眼睛提防,怕苏笑尤出尔反尔,在他们背后下手。
四人奔过,苏笑尤并没有使阴招,只是一打马,向着几人来的方向:苏明殿而去。
反观荆炣,看似只顾着低头赶路,心中却在翻江倒海。
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让他不甘的是,明明年纪相差无几,凭什么他苏笑尤可以纵马狂傲,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
而我勤修苦练,半夜都要潜入深林,却始终困在修者等阶?凭什么?就因为所谓的氏族天赋厄难?
清风冷月下,四个黑影与一人一马一刀交错而过,荆炣双拳紧握,嘎吱作响,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苏笑尤,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苏笑尤正打马向前走,突然觉得心头一冷,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从身旁掠过的背影。
所谓宿命,初见是偶然,再见却是注定,此时高山仰止,彼时必秋色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