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九天修者 > 第四十五章 轰杀
    荆炣心头一颤,面上却平静无波澜,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做出一番似有所悟的动作。

    他轻声说道:“噢,难怪刚才有个人慌慌张张地塞给我这个竹青币,原来是假币!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儿?

    既然如此,算了算了,我在赔你一个就是了,但你可别什么都往我头上扣,小主不吃你这一套!”

    荆炣说着,悠然地把手伸进祥云锦囊,取出一枚自家带来的竹青币,扔给了摊主。

    “哼哼!”摊主推了推眼镜,“荆氏公子这番话可瞒不过小人,是真是假,待我到上殿揭发了你,一切便可水落石出!届时连累你家二公子,完不成救族大任可就怪不得小人了!”

    摊主单片眼镜下闪过一丝狠厉凶光。

    “你敢!”

    救族是荆炣最敏感的神经,是他的逆鳞。他怒吼一声,汹汹劲力喷涌,身形爆射,一手揪住摊主衣领,雄浑劲的甲拳呼啸而至。

    在劲拳击中摊主面门时,荆炣忽然恢复了理智,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正是摊主想要的证据。

    摊主双眼紧闭,眉毛被劲风吹得上下摆动。

    好半晌没见拳头落下,他笑着睁开眼睛,脸上的得意无以复加。

    “荆氏公子不必动怒,小人只爱财,不在乎你们氏族纷争,只要你跟我继续这笔交易,你我之间无任何事发生,甚至不曾见过,皆大欢喜,小主以为如何?”

    摊主目光扫视着荆炣,精明闪烁,胜过鼻梁上的镜片。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荆炣强行咽下这口气,逐渐收敛劲力,放下了拳头,问道:

    “怎么交易?”

    摊主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正了正镜框,严肃地回答:“第一笔交易,一个竹青币买一个破烂皮纸,成交。

    生意人,讲信用,不反悔。

    这第二笔交易,我守口如瓶,你的秘密我只字不提。

    三千枚竹青币,小主应还是不应?”

    看着摊主信誓旦旦的样子,荆炣心底苦笑。

    近四千枚竹青币,是缘巧合之下,半赌着命搞到手的,自己刚刚有了几丝富家公子哥的底气,阿胖的海吃开销也终于有了着落,可还没等捂热,就要把一大半交给一个投机倒把的小人?

    忍一时,越想越气。

    “两千!”

    他想了半天,虽然实在气不过,可又事关氏族命运,最终还是决定千金散尽,用钱去买鬼推磨。

    “成交!”摊主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我可是忍痛割爱,两千枚竹青币,够你在上都城买一套不赖的翠房了!可我要怎么信得过你呢?”

    “生意人,诚信为要!当然,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些全是唬人的幌子,公子自然不必信。

    小人敢向您保证,只要拿了您的钱财,自然替你您灾。

    有了这笔钱财,小人便可尽享自在,舍了这身行当,远走袁氏族域,自此不踏入上殿半步,如何?”

    摊主终于撕下了虚假面皮,极度真诚地说道。

    “一天,一天之内离开上都城!”

    荆炣说得十分郑重,因为两天之后殿选开启,他恐怕无暇再来解决这个麻烦。

    “一言为定!”摊主痛快地答应道。

    荆炣也爽快地从锦囊取出两千枚竹青币交给了摊主。

    摊主微微一笑,清点过后,系数收进锦囊,随即胡乱收了已然看不上眼的一地破烂,最后撤下罩在两人头上的黑布。

    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出现在两人视野中,一阵潮水般声潮涌来。

    “荆氏公子大可放心,这就是小人全部家当,小人即刻动身。日落之后,上都城再也没我这号人!”摊主眼睛紧紧地盯着荆炣,非常坚定,丝毫不移。

    荆炣轻舒了一口气,没再答话,微微点头,摊主旋即转身离去,消失在人流之中。

    荆炣望着脚下腾出的一片空荡区域,就如同自己空空荡荡的锦囊一般,不禁怅然若失。

    “这下好了,走完阿胖的海吃图,恐怕剩不下几个子。”荆炣无奈一笑,“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吃一堑长一智,全当买了教训吧。”

    他正在低头安慰自己,远处一群人正在轰打一个偷吃的人,吵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荆炣抬头看过去,发现那人身形圆滚,肥头大耳,衣衫已经破烂不堪,整个人蓬头垢面,被一群人踩踏,趴在地上也不忘往嘴里塞满刚刚抢来的馒头。

    “阿胖?”

    荆炣困惑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胖子,脚底劲爆,箭步冲了上去。

    “都给我滚开!”

    荆炣劲力催涌,将暴打的人群硬生生推开。

    “阿胖!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这么狼狈?这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发生了什么?”

    阿胖抬起头,呛出几口馒头屑,污秽散乱的头发粘成几缕搭在脸上。

    看到确实是自家公子,阿胖死死地抱住荆炣,“哇”得一声大哭,惨得像个几岁大的孩子。

    荆炣心疼地抱起阿胖,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酸楚。

    他甩手扔出几人正品的竹青币,扶起阿胖,穿过围观的人群,找到一个再无人留意的墙边坐下。

    阿胖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一坨肉无力地散在墙角,身体因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荆炣迫切地问道。

    阿胖泣不成声,张开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也发不出。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荆炣出言安慰,半天却看不见半点效果,阿胖还是止不住地抽泣,眼泪哗哗往下流,在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唉,你的海吃图没让人抢了吧?”

    荆炣不经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问道。

    听到海吃图三个字,阿胖像打了个饱嗝似的,忽然止住了抽噎,脏兮兮地胖手伸进破烂不堪的衣服,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图纸,已经皱皱巴巴。

    “你看看你,都这幅模样了,还是忘不了吃!”

    荆炣抢过勾勾画画的图纸,在他面前摊开铺平,拍了拍祥云锦囊:“说吧,想吃啥,我请客!”

    这一招果然奏效,阿胖从抽泣痉挛中缓和了过来,胖手在图纸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到了城角的一家门店上。

    “这儿,肘子。”

    “好,这就去!”

    荆炣擦了擦他的脏脸,拉起阿胖转身就走,没想到阿胖双腿无力,又一屁股栽回到墙角,缩成一坨。

    身后传来紧实的肉体撞击声,荆炣吓了一跳,没办法,只能先从锦囊取出些干粮给他充饥,恢复体力。

    “四公子,咱家兵卫被苏净天那个杂种下药了,行那狂乱之事几日不停!把我们荆氏族人当畜生了?

    不等药效散去,一个个都像被放干了血的小鸡子一样无精打采,全没了往日的刚猛威风!”

    阿胖又气又恨,怕不得生吃了苏净天才能泄愤。

    荆炣听了双拳紧握,父亲临行时的训诫回响在耳畔。“生而为我荆氏族人,不可使我族尊严遭侮,威风扫地……”

    “他们像尸体一样被拖回身后的暗阁,怕他们死了臭了苏明殿!之后就没人管!

    正巧这时候苏氏一族内乱,有一个叫苏笑尤的家伙,对了,看样子年龄跟公子相仿,带着一批人屠戮了整个苏氏族的长老骨干,偌大的苏明殿被血染得通红,如血洗的地狱,苏净天也被那个苏笑尤手刃了。”

    说到此处,阿胖一握拳,长舒一口闷气。

    “之后,苏笑尤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族人,他仰天大笑,一挥刀把他们全杀了,我族人的性命在他眼里贱如草芥!

    关键他们都不是战死,他们死得毫无尊严,窝囊啊!全杀了,一个没留!”阿胖气急又无力,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然后他发现了我,骂我是头只会吃的猪!说我是个废物,把他的寒刃架在我脖子上,让我跑,我以为他会杀了我,结果他没有,就只是仰天大笑。”

    阿胖回想起苏明殿的一幕,不禁身形颤抖,死亡的恐惧仍挥之不去。

    荆炣听罢悲痛万分,愤恨、仇怒、羞荣急火攻心,如同熊熊烈焰。

    他双拳紧攥,浑身战栗,腾腾劲力翻涌而出。

    “我一路乞讨、最后连偷带抢,被人打,被人骂,好说歹说让吴氏族人信了我的身份,才把我送到天水境外,可我进不来,不知道又在暗无带游荡了多久,忽然今日一睁眼就出现在了这里。”

    阿胖再次泣不成声。

    荆炣闭目沉冥,过了许久一言不发,最后轻吐一口气,调整过来,拍拍阿胖的肩膀。

    “余路辛苦了,这个环佩你拿着,到上都通栈找二哥。没想到一语成谶,苏笑尤果真叛乱,这个人既非等闲也绝非善类,苏氏族内部叛乱有可能波及我族,此事事关重大,先不要声张,待我回去与二哥从长计议。”

    阿胖抹了抹哭花的脸,点了点头,“二公子你去哪?”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你先去吧。”

    “哦,好。”

    说罢,荆炣起身奔向人群。

    阿胖也擦干眼泪,支撑起身子,向人打听了通栈的方位,一瘸一拐地走了。

    “晃晃晃,摇摇摇,万水千山路迢迢;今朝颓,迈开腿,逢人全靠一张嘴;左一叨,又一掏,忽忽悠悠我全捞!前边狼,后边虎,只要是人就能蛊!”

    “哈哈哈!”

    “晃晃晃,摇摇摇,万水千山路迢迢……”

    在一个悠长无人的玉石街巷,一个穿着精致齐整,头发抹得乌黑发亮,带着一个瘦骨单框眼睛、挑着一个破布袋的人哼着自己得意的歌谣,大摇大摆地走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二千枚竹青币!天降傻小子冤大头,爷拿了你的钱,有得是地方消遣,该吃吃该玩玩该乐乐,玩累了把你反手一揭发,再赚一笔赏钱,剩下这半生是不愁喽!

    今天是个好日子,回去得拜拜!晃晃晃,摇摇摇,万水千山路迢迢……”

    “哼,生意人,怕你是没命消遣了!”

    暗中传来少年的一声冷哼,旋即一个黑影飚射而出,瞬息便将这个洋洋得意、自高自大的摊主按翻在地,一记挟裹着汹汹劲力的拳头呼啸而至。

    “上善若水,不可使一人屈冤枉死……”字字父训此刻声如洪钟,在荆炣耳边回响。

    荆炣一刹那的犹豫,被按倒在地的摊主缓过神来,瞬间引爆了鼻梁上的劲力镜片。

    他不得不举起挟裹劲力的拳头阻挡爆炸,连退了数步,待一切尘埃落定,摊主早已不见踪影。

    “糟了!妇人之仁!”荆炣暗骂了一声。

    他对这个表里不一,老奸巨猾的家伙放心不下,在给他竹青币的时候,混入了自己的劲力标记。

    当然,这一招是他在追忆虚空跟忐邢学的,虽不精通,却也照葫芦画瓢找到了摊主。

    而洋洋自大的摊主,以为自己成功骗过了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被得意冲昏了头脑,竟兀自抖搂出了自己丑恶的算盘,正中荆炣下怀。

    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荆炣自然不会放过他,可就在他准备一击轰杀,永除后患的时候,父亲荆木阳的教诲却涌进脑海。

    而就是这一瞬的停顿,错失良机,让这狡猾的狐狸逃之夭夭,遗患无穷。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取人性命的缘故吗?”荆炣呆愣在原地许久。

    看着摊主丢弃在地的摊货和锦囊,荆炣闭目沉冥,在感知虚空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摊主的痕迹,随即拿回本属于自己的竹青币,将这些破烂扔在一旁走人。

    片刻,又折返回来,拾起破烂丢进锦囊,消失在长街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