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取自若水泉,为荆氏甲州独有,是天地奇物之一。
凡属于天地奇物,皆有独特能力,若水的能力就是对劲力的天然压制。
除此之外,若水还有一个恐怖又诡异的特性,就是吃人。
无论何人,在若水中浸泡六天都会安然无恙,可一旦到了第七天,就会消融于若水,人神俱灭,尸骨无存。
上殿地牢,一个若水球悬在半空,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一束光透过,形成一道尘埃光线。
荆炣沉在水球底,半跪着,两手被融入若水的链条悬吊,头无力的低垂,头发散在水底如同漂浮的水草。
他一动不动,嘴里吐出几个气泡。气泡不断上升变大,最后破开球面,发出“啵啵”声响。
荆炣忽然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惊恐,他被窒息牢牢抓紧,拼命地向上游,挣扎着把头破开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污浊却能救命的空气。
在半昏半醒间,他试图跳出若水球却被锁链勒住,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黄凶杵喊出的“作废”二字。
千里迢迢赶到上都城,殿选还没开始,不但失去了资格,还身陷囹圄,一切功亏一篑,还谈什么殿选状元,甚至救族?
等待氏族的结局就只能是被上殿改“姓”瓜分,最终没入历史尘埃。
纵使族人誓死反扑,但昔日强者垂垂老矣,新生后辈遭受天赋厄难,全是清一色的小小修者,此举无异于螳臂挡车,只会加速荆氏的灭亡。
“我该怎么办?!”
荆炣大叫着醒来,分不清额头上的水珠是若水还是冷汗。
“岂有此理!”荆炣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却甩不出一滴若水,“自家奇物反被敌人掌握,肯定是哪个族系出了叛族败类!”
他几次尝试着催发劲力,劲力泉眼都纹丝未动。
面对眼前的困境,甚至绝境,身为一个小小修者,还被自家若水困住,他深感有些无能为力。
沉郁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了黄贤。
虽然极其厌恶,可无论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大师兄,都是拜在灰白长者门下,而每当他陷入困境的时候,都会喊一声“师父救我!”灰白长者便会凌虚出现。
要不,我也试试?
荆炣清了清嗓子,看看四下无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师父救我!”
他喊的声音非常小,几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得见。
过了很久,水牢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翘首期盼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同门师兄弟,待遇却差这么多,偏心呢!”
荆炣嘀咕着,无奈地低下头,一把戒尺凌空出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随后一个灰白身影凌虚出现,飘在若水球前方。
“啪!”一声脆响。
“嘀咕什么呢?还有脸来搬请为师?感知虚空是白练的?这么明显的陷阱的都看不穿!”灰白长者怒眉倒竖。
“师父,黄氏这群畜生欺人太甚!伤我族人,侮我族名声,还践踏我娘的遗物!他们……”
“啪!”又一声脆响。
“注意措辞,为师也是黄氏一族的人!”灰白长者气得胡子只抖。
“师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荆炣低下头。
忽然又觉得有必要着重澄清一下,继续说道:“我是说一部分黄氏的人,是那些卑鄙龌龊、肮脏下流的小人,不是说您。”
“哦,是吗。”灰白长者面无表情,“吃一堑则长一智,这一番波折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能让你涨涨记性。
记住,你是拥有感知虚空的人,下一次要是再落入这么低级的陷阱,别再喊什么‘师父救我’,我没你这个徒弟!”
灰白长者越说越气愤,“但既然为师收了你,徒弟有难自然鼎力相助,老夫与大国师到有几分交情,剩下的事情交给老夫吧,至于你,哼!”
灰白长者眼睑抽搐,身体开始变得虚无,直到最后消失,脸上也没有恢复往日的笑面,而这一声冷哼也让荆炣不知所措。
老头消失没多久,走廊尽头响起了脚步声,两个人的对话声也由远及近。
“嘿,胖圆儿你听说了吗?”
“你说那事儿啊,听说了!”
“啧,要我说,就是那个荒塞一霸坏了大事儿,能被黄凶杵那拙劣演技激怒,恐怕他是第一个!”
“非也,我听内部消息说,昨天那可是一连串的陷阱,大堂早就埋伏了各路变装高手,还提前布好若水陷阱,就等几人往里钻呢!”
“哦,原来如此,可上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胖圆儿你怎么吃那么多,偏不长脑子呢?我问你,除掉了殿选状元最有力的竞争者,谁获益最多?”
“哦,我懂了,他们的死对头:苏氏!”
“屁!你还真是满脑子肥肉!殿选状元这么大的荣誉和福利,还能让给别人?肯定是咱自家公子黄贤啊!”
“啊,对对对…还是你高杆儿灵光!”
“那是自然,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是是是……”
两人说着,走到了荆炣的牢门前。
荆炣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有气无力地抬头,瞟了一眼身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两人。
“我猜你是胖圆儿吧?”荆炣看着那个矮胖的人。
“嗯,对对对。”胖圆儿连续点头,荆炣根本看不见他的下巴,“荆四公子怎么知道小人的诨名?”
“我还知道你身边的这位,叫高杆儿,我说的可对吗?”荆炣露出猜想的神色。
“在下的确是高杆儿,四公子大神通,人困在水牢却知道我二人的名姓,不得了,不得了。”高杆儿陪着笑脸,抓住机会恭维了一番。
“胡乱猜的,不知道两位身居何职,我在这若水牢里困了几日?”
“我俩就是看守地牢的小卒,有公子家的天地奇物在,就是个混饭吃的闲职而已。”高杆儿说道:“公子心里也忌惮?现在不多不少,整一日。”
整一日?
荆炣低头盘算着,距离尸骨无存的日子还剩六天,而殿选将在明天开始。
“两位看守,荆炣有一事相求。”荆炣抬头看着他二人,目光诚恳的说道。
“可不敢,可不敢,公子有何吩咐但讲无妨,但凡能帮到公子,在所不辞!”高杆儿有些受宠若惊。
“我二哥荆战在哪?还有一个胖子!”荆炣急切地问。
“不必担心,战公子还有那个胖子都在不远处的水牢,要说咱战公子不愧为西州一霸,刚一苏醒便把若水球搅得天翻地覆。
要不是天地奇物压制了他的劲力,现在早就冲过来救你了!
如此生龙活虎,肯定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那个本就奄奄一息的胖子,似乎有些凶多吉少。”
高杆儿看了下眼皮子底下的胖圆儿,觉得两人的模样倒有几分相似。
“哎,胖人的命儿咋就这么不济呢……”胖圆儿也是一声轻叹。
“有劳两位,那个胖子是我自幼玩伴,烦请二位寻来最好的药给他,我荆炣感激不尽!”荆炣郑重恳请。
“四公子言重了,小事一桩儿,我这就去给您瞅瞅,”胖圆儿极为同情地转身离去,被高杆儿一把按住。
“不急,四公子,这事儿的确是不大,只是……”高杆儿略作停顿,把手放在自己细长的胡须上反复搓捻。
荆炣当即会意,“必有重谢!只是我祥云锦囊被撕毁,现在身无一物,所有家当也不知去向,如果两位肯帮我寻回来,一百个竹青币!”
“一百个!”
胖圆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高杆儿则显得极为淡定,搓了搓手指。
“我猜公子醒来一准儿问这个,已经帮您打听好了,您那些个宝贝全落在通栈店长腰包里,那家伙人称财神,实际是个貔貅,您应该明白,他只进不出啊,哎……”高杆儿摇头哀叹,显得有些为难。
“两百个!”
荆炣非常爽快,直接将报酬翻倍,毕竟假币多得是。
“成交!”
高杆儿捂住胖圆儿张大的嘴巴,拉着他迅速消失,生怕荆炣反悔,毕竟两百个竹青币够他两胡吃海喝大半年的了。
“四公子,四公子……”
没过多久,胖圆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上玉甲碰撞,发出叮当声响。
“好事儿!那小胖子恢复了神志,没事儿了,在水牢上飘着呢,像泡发了一样,正喊着饿呢!”
荆炣“噗嗤”一笑,“还真无论什么境况都想着吃啊……”
“好消息!”
高杆儿也大喊着跑了回来,“药已经给那小胖子吃了,没什么大碍!”
“但还有一个坏消息,通栈那个貔貅,他不肯给啊,嫌…嫌油水少了。”高杆儿断断续续地说道。
“四百个够吗?”
虽然荆炣也觉得高杆儿有点贪心不足,还是脱口而出。
“够了!够了!小的这就给您去办!”高杆儿也掩藏不住笑意,唯唯诺诺地退下。
“四公子,高杆儿诓你呢,要的太多,过分了!”
高杆儿走后,胖圆儿犹豫很久,还是憨憨地揭发了对方。
“没事,六天之内我要是出不了这若水球,再多的钱也是身外之物!”说着,荆炣戏谑一笑。
“嘿嘿嘿…”见到荆炣脸上的笑意,胖圆儿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荆四公子好生脾性啊,下了死牢还能笑得出来?不如再给你备上两壶上等巡酒,如何?”
死牢远处传来一阵爽朗大笑,阴影处走出一个剽悍身形,大踏着步子朝荆炣的水牢走来。
“荆四公子,还认得我一队兵长忐邢吗?”
话音落下,忐邢出现在荆战面前,硬生生掰弯牢房栏杆,走近若水球,胖圆儿非常识趣地转身溜走。
荆炣看着忐邢,他披着一件破碎佛袍,半坦着上身,肌肉壮硕,线条清晰可见。
即便被水链悬吊在半空,他也只比忐邢高出一个脑袋。
“我见过你吗?”荆炣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