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四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晚在女子裙下逃生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忐邢讪讪地笑道。
荆炣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苏苏人弓解围的事情,脸上极为平静。
“怎么,上殿的人就只会拿女人来作文章?我不认识你!”
忐邢两只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裸露的胸肌上挤出两个山峰。
“我说过,那晚要是逮你们不着,大可来城南破庙寻我报仇,可没想到你却栽在了黄凶杵的手里。
我收到的消息是关七天,等若水噬体,便宣告你们死刑,谁知道刚刚,又接到命令要拉着你们去上殿论罪?
不知道抽得什么疯,上头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摸不透!
不过也好,说不定有机会跟你二哥较量较量,试试荆氐族人的刚猛劲力!”
忐邢自言自语的说着,荆炣着实被他壮硕的肌肉吓了一跳,听他口口声称自称住在城南破庙,却绝对不是吃素的主。
而且他口中所说“上头抽疯”,难不成是师父的缘故?没想到这么快就摆平了。
荆炣仍在困惑,忐邢走到水牢前,汹汹劲力翻涌,在掌前凝聚出一个半人高的木黄色劲流涡斗。
涡斗急速旋转,忐邢把他手中一颗枯黄色劲力凝珠扔了进去,很快散解在旋涡中。
他两掌向前推,涡斗尖端渐渐抵住通透的淡蓝若水球,整个水球便被涡斗拉动,顺着它旋转的方向转出一个空洞。
失去水牢的束缚,荆炣从半空坠落,在落地的之前,缠绕在手上的水链锁又把他两手反扣。
“不愧是淬化过的身子,别人在若水泡了一天,站直的力气都没了,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落地?”
“不然怎样,等着摔下来给你看笑话?”
荆炣低头撞向忐邢,结果忐邢只是稍稍闪身,他便顺着弯曲栏杆的缝隙一头冲了出去,最后又被手上的水链抻翻在地。
“省省吧,别忘记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修者,即使给你去了水链锁,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就算荒塞一霸老子也不怵!还是留点力气到了上殿再挣扎吧。”
忐邢笑着摇摇头,大手拎起趴在地上的荆炣,如同拾起一根柴草一样简单。
忐邢押着荆炣向前走,胖圆儿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其间路过诸多牢房,里面关满了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们。
“小炣?你怎么样,没事吧?”荆战看到他们出现,急忙问道。
“兄弟情深,留着日后再续,上殿现在还不想要你们的命,不过殿选过后可就说不准了,比起关心他,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不待胖圆儿打开外面的铁牢门,忐邢再次硬生生掰弯栏杆,再次推出一个劲力涡斗放出了荆战。
荆炣看向半空的荆战,余光却仔细地观察着涡斗。
水牢旋出空洞,荆战落地比荆炣还要平稳。
这一次,反而是忐邢跨步前冲,右手握拳挟在肋间,雄壮手上的筋肉条暴起,一拳轰向了荆战。
荆战两手同样被水连锁反扣,见到对方猛然袭击,身子下沉,根本不打算躲,反而是挺起了胸膛。
“啪!”
忐邢没有催发劲力,而荆战的劲力泉眼正被若水压制,因而一拳到肉,顶在荆战满是伤疤的胸膛,打了个结实。
荆战后退一步,一脚踏碎玉石板。
“不愧是荒塞一霸!我这一拳可以轰开巨石,你竟然敢用身子来接!
真是可惜了,若不是上面要人,我一定去了你的水链锁,好好跟你打上一场!”
见到传言中的荒塞一霸,忐邢一时难掩兴奋。
“如果你想打,殿选结束来荒塞找我,奉陪到底!不过恐怕你不是我的对手。”荆战身子向前一撞,反把忐邢逼退几步。
“好!痛快!这一仗权且记下,日后一定找你讨回来!”
忐邢不怒反笑,转身到隔壁放下了阿胖,结果阿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半天喘不过气来。
忐邢肩抗着再度昏迷的阿胖,押解着荆战与荆炣来到上殿。
上殿宫不可不谓气势恢宏。四根支撑宫顶的擎天玉柱,雕刻成持枪而立的兵神,高大魁梧,脸朝四方,神情肃穆地扫视整个大殿,似乎盯着每一个角落的每一个人。
荆炣路过他们脚下的时候,一道被逼视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
他们脚下铺着青玉石毯,刻着金边纹饰,从宽敞的上殿宫门一直铺到黄氏帝的九龙王座下。
石毯两边,每隔三步便立一个近殿守卫,身上披着白玉甲,腰间悬垂青玉长剑,各自手持一把绯红翡翠长枪,不怒自威。
两列守卫将整个大堂一分为二,左边站着一群思文腼腆的文官,右边则是一群剽悍凶煞的武官。
王座上的黄氏帝,头戴白色粹珠龙冠,身上披着九龙戏珠的袍子,一串朽黄色禅珠挂在前胸,腰里系一条蟒纹带,旁边挂着金蚕丝锦囊,似乎正在侧头打盹。
王座下一阶,左侧是一个雕刻有八条游龙的黄玉座,比黄氏帝的王座小一半,也矮一截。
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次座,端坐着的正是无上大国师。
“机会为师给你找来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一道苍老声音在荆炣耳边回响,荆炣抬头,发现灰白师父正恭敬地立大国师身旁,笑面不改。
而另一侧,同样摆放着一个八龙黄玉座,却是空的。
忐邢肩抗阿胖,押着荆炣和荆战走到大堂的一半停下,高声禀报。
“上玄黄氏帝在上,氏臣忐邢押荆氏族三人于上殿论罪。”
王座上,黄氏帝的白珠流苏动了动。
侍立在侧的监官见状,发出贯透上殿宫的尖细喊声:“上前!”
忐邢得令,才敢押解三人继续向前走。
两边的文武氏臣全都盯着玉毯上的三人,时不时地交头接耳。
荆炣扫视着宏伟的上殿宫,比起自家的族堂,简直天壤之别。
他无暇去顾及投过来的审视目光,却被一个婷婷的背影吸引。
她穿着一袭净白扣身衫,两只青色蝴蝶点坠在如瀑的及腰长发上。
这袅娜的身段独具秀女韵味,荆炣不用猜也知道是苏苏。
“苏苏,苏苏……”
他不断小声地对着倩影喊,一直从背影走到正脸,苏苏都没有看他一眼,反倒是一脸冷肃,尖冷的下巴似乎都出了锋。
在她左侧站着三个腰间挂着青玉环佩的人,荆炣猜测应该就是她的三个哥哥无疑。
而她身前、身后分别站着四个佩戴橙色和红色环佩的人,对应起氏族的本源色系,分别是吴氏跟陶氏参加殿选的后辈。
荆炣找了很久,唯独没有看到黄贤。
忐邢押着二人穿过整个上殿宫,来到王座前的禀事空台,空台比黄氏帝的九龙王座,低了整整二十四阶。
忐邢把肩头的阿胖扔在地上,退回到右侧的武官行列,而荆炣和荆战则站得笔直。
空台一角,两个白玉甲兵走上前,绯红长枪戳向他二人的膝窝。
荆炣小腿一弯,被怼了一个趔趄,顺势躺倒在地上,宁可引发一阵哄堂大笑,也不肯跪。
而另一头的荆战,任他两人怎么狠命地戳,都纹丝不动。
“罢罢罢…荆氏之人,不是你们可以轻易折服的,退下吧。”
“是。”
两个玉甲兵费力不成,恶狠狠地瞪着荆战,在大国师的轻声命令下退回,也不忘暗骂一句,“下属氏族的杂种,算你走运!”
荆炣躺在地上,根本没把百官的嘲笑放在眼里,他寻声看向次座上的大国师。
两个年纪不大的素装侍女站在他两侧,手里各有一捧白色丝纱,身后是两把孔雀白屏扇。
离得近了,荆炣才发现次座上的大国师,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而侍女手里捧的根本不是什么丝纱,而是他的眉、须和发。
看他那白如条练的须发,不说千岁,百岁总归是有的,可怎么是一位少年模样?
荆炣瞪大了眼睛,忽然回想起灰袍师父进入天水镜后容貌的变化,心想,难道天水镜内可以使人容颜不老?
“呵呵呵…小家伙儿起来吧,荆氏几位千里迢迢赶到上殿,理应是座上宾,何况荆战更是个中翘楚,是殿选状元的不二人选,怎么就成了阶下囚?
小家伙儿,你跟老夫说说,昨天通栈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为你主持公道。”
荆炣听到沧桑声音从大国师嘴中传来,起身仰头,看到的却是少年姣好的面容,感到极不协调,而他面带微笑轻捋长须的动作,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我冤枉!”
此言一出,引发上殿宫潮水般的讪笑,就连一丝不苟的甲兵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抖得玉甲碰撞作响。
大国师微微一笑,抬起细嫩手臂止住百官,上殿宫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