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端上来?我这没手没脚的,不应该是喂吗?
荆炣正在困惑,高杆儿单掌前推,从身前凝出一个劲力旋涡,只有巴掌大小,比起忐邢凝出的涡斗,不值一提。
紧接着,他又从锦囊取出一个木黄色的劲力珠子扔了进去。
珠子顺着涡斗旋转的方向,很快消融。
高杆儿五指撑开,在旋涡上顺时针扭转,若水球的水位开始抬升。
被呛过一次,荆炣已经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他不想再重温这段痛苦经历。
他便极力地往后仰头,想喊高杆儿住手,可若水已经没过嘴巴,除了吐出的几个气泡,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若水,直到水位最终停在鼻孔前,才长舒一口气。
“公子不用慌,这才第三天,若水发作还需要四天呢,先吃饭吧。”
胖圆儿推开牢门,端起地上的餐食锦盒,看到荆炣惊慌的样子紧忙开口安慰。
见荆炣不再挣扎,胖圆儿低头嗅了嗅扑鼻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满是遗憾地兜住锦盒底部,随后挟在腰间用力往上一抛,将所有食物抛进了若水球。
这样的吃饭方式,荆炣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大大小小的食物块被抛入若水球,悬置片刻,随即缓缓转动有序排列,绕成一个大圈,一个接一个的“游”向荆炣。
荆炣似有所悟,张开嘴巴等待着,忽然发现排在序列最前端的竟然是一块鸡屁股!
他马上闭嘴,可那块尖尖的肉·团已经在他嘴巴上不断撞击,而他的肚子此时拼了命地叫唤,饿得他浑身发颤。
荆炣还是紧紧闭着嘴,表情痛苦挣扎。
他闭起眼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吃下第一块,就轮不到美味的一长串!”
心中暗暗安慰了一番,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嘟嘟嘟嘟……”
那一大圈食物,由鸡屁股打头,一块接一块鱼贯而入,根本由不得他作出丝毫地咀嚼动作,就已经一步到胃。
看着荆炣填鸭式地吃完两人精心准备的食物,高杆儿忍不住嘿嘿直笑,五指逆时针一扭,水位下降,又把荆炣的嘴巴放了出来。
“眼睛,手,干嘛用的?就不能事先挑挑吗?啊!”荆炣一声咆哮,整个水牢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是是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高杆儿拉着胖圆儿,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始终憋不住脸上的坏笑。
“嗝~”
荆炣胸膛剧烈起伏,打出的饱嗝不知是气还是撑。
眼见二人远去,他用舌头在油腻腻的口腔里乱转,舔遍每一个角落。
“我…我勾玉呢?!”
荆炣拼了命地干呕,可惜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感到痛苦又无力,发誓一旦脱离水牢,第一个要干掉的人就是高杆儿!
这股怒气花了很长时间才平息,荆炣也并未察觉身体有丝毫异样,便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
在虚空里,他凭记忆找到了为自己建造的那间虚无暗室,推开门,里面赫然飘着一堆浑圆温润的竹青币。
他的劲力本源像把手伸了进去,温凉舒适的感觉沁人心脾。
“幸亏提前建好了虚无暗室,不然这一堆竹青币还真没地方藏。”
荆炣暗自庆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算目前发生过唯一的好事。
“我知道亡族的滋味……”
灰袍死前的话毫无征兆地回响在他脑际,他眼前同时浮现出灰袍不甘的眼神,甚至连被他紧紧攥住的痛楚也是如此清晰。
灰袍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饱含深意,在无形中向他传递着某些信息。
“难不成是勾玉的关系?”荆炣摇了摇头,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最后没能说出的话,究竟会是什么呢?”
作为刘氏的复仇者,他一定不会孤身一人潜入上殿,上都城一定还有其他势力。
先前是玉师,现在又是亡族刘氏,而殿选即将开启,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感觉上都城底下暗流涌动,而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这场旋涡,能不能安全上岸,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既来之,则安之。”荆炣安慰自己,“如此说来,那个小小的黑色勾玉一定大有文章,可不能让它丢了。”
“只是……”荆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算了,到时候留心就是了。”
他不再过分纠结此事,把汹涌的感知力潮推向四周,整个水牢的图景慢慢在虚空浮现。
他把更多的感知力集中涌向荆炣和阿胖所在的方位,一路上,空空的牢房接二连三地出现。
“不对吧,进来的时候都是有人的啊?”荆炣心底惊疑。
本源像走进空荡的水牢,不仅先前关在这里的人消失了,就连若水球也不见了。
“啊!!!!”
忽然,一声哀嚎震荡在他的脑际,挥之不去,他沿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又向前刻画出三间水牢。
在那里,若水球被四条水链锁荡在半空,里面的人被完全淹没,披头散发,表情狰狞可怖。
正是他发出的那声惨叫,如百毒噬体,万虫蚕心。
荆炣本源像走到他影迹面前,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充满绝望与恐惧。
那张脸布满大大小小的溶洞,皮下鲜红肌肉与森森白骨正在被若水侵蚀,疼入骨髓。
他想要挣扎摆脱,却越蚀越深,越噬越快。
他后悔在若水噬体前没能咬舌自尽。
片刻,那张脸便被腐蚀殆尽,整个躯体也溶作一滩血水,就连血的鲜红也被慢慢抽离,最后化作新的若水,沿着四根水链锁退回到漆黑的墙洞。
荆炣感觉自己的汗毛根根竖起,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像过电一样酥麻,胃里止不断地翻腾。
“哗~”
刚刚咽下的食物被一口全吐了出来,他被残渣呛得眼泪直流,猛烈地咳嗽。
等到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透过眼睛里未干的泪水,想要寻找黑色勾玉,却朦朦胧胧看到那些被吐出的污秽,竟然在若水球里有序地旋转,慢慢排成了圈。
“不是吧?!”
他高声呼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