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漆黑一片,荆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凌虚失败,仍被控在虚空中。
忽然,高处出现了一道幽光玉座,与上殿黄氏帝的九龙王座颇为相似。
荆炣细看下来,唯一的不同只是九龙王座用的是黄玉,而这里用的是散发着清幽光芒的青玉。
“喂,有人吗?”
说是在上一层等着自己,结果上来却一个人都没有,喊话也只剩回音。
荆炣感到一丝局促,仿佛黑暗正将自己牢牢抓紧。
“这就是浮屠王座?难道要我坐上去?”
他迈开腿,险些被黑暗中的阶梯绊倒,幸亏摸黑抓住了两旁的锁链。
“喂!到底有没有人啊,殿选状元就这待遇?”
他一边沿着锁链摸黑登高,一边高喊 ,“没有红袍加身吗,没有骑马游街吗,没有仙女相伴吗?”
王座幽光越来越近,黑悠悠的四周,回音套着回音。
“我要一日看遍上都城!”
荆炣算着脚下阶数,在跨过第五十四阶后,爬到了浮屠王座前。
这时他才看清,浮屠王座上雕刻的九龙纹,都只剩枯骨,没有血肉。
九条龙骨交错盘结,互相穿插,看着惊心骇人。
荆炣越发觉得不安,这里的一切都太阴森,太诡异了,根本没有一丝喜庆氛围,他艰难获胜的亢奋与喜悦早已被这里吞噬殆尽。
犹豫了片刻,荆炣觉得直接坐上这个阴沉的破玉椅子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去虚无暗室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新的本源像。
随后将汹涌感知力潮推向四周,却发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一层虚空壁障,再转头向上,倒是可以刻画出第三层浮屠塔的顶壁。
那里是一个高而尖的穹顶,中央盘着一条黑龙,两眼空洞,巨口朝下,两根龙须像两道波浪飘在半空,龙角似枯木。
荆炣发现,龙口的朝向正是浮屠王座!
他感觉这条黑龙必然大有文章,正想着,黑龙两个洞窟一样的黑眼忽然冒出两股虚无黑烟。
两根长须在虚空飘动,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长啸,随即龙身涌动,沿着穹顶向荆炣游去。
荆炣感觉虚空里迎面吹来一阵烈风,睁开眼,龙头已在面前!
他惊慌后退,汹汹感知力潮向下方逃窜。
他很庆幸下方没有虚空壁障,而黑龙也没有追来。
不知向下逃出了多远,荆炣终于敢停下来喘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虚空波动从脚底涌上,直贯天灵盖而出。
一声更为惊骇的龙啸接踵而至,烈风呼啸而过,将汹汹感知力潮吹散。
荆炣肉身一阵胀痛,似乎就要被撕裂。
“小子,快跑!”
忽然,烈风中荡出一道虚影,他的身子被拉长,似断不断,在风里摇摆。
荆炣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小刘爷!
“你怎么会在这里?”荆炣惊问。
“少啰嗦,龙魂太强力,没时间了快跑!”
“呼~”
虚无烈风更为迅猛,刘页的虚影瞬间被撕成碎片,消散在风里。
荆炣已经无法承受撕裂般的胀痛,看到小刘爷的下场,他终于意识到了危机。当即顿出虚空,眼中闪过七色神鹿图腾,身形凌虚而起,朝着下方的二层浮屠塔逃去。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飘起,九龙枯骨忽然把他盘住拉回,锁死在了王座上。
荆炣感觉体内苍蓝劲力缓缓回溯消失,五行劲盘也渐渐停转,不知去向,自己的本源劲力泉眼也收缩闭合,无法催涌出一丝劲力。
“这是若水?!”
荆炣恍然醒悟,原来这九龙枯骨竟然是若水凝成。
他挣扎了两下,可惜就连荆战的蛮力都无法破开的水链锁,自己又怎么挣脱得开。
“腾腾腾腾……”
浮屠王座前后链着四条巨大的锁链,幽绿的火光一环接着一环燃起,顺着锁链烧到浮屠墙壁。
“铛铛铛铛……”
王座下的五十四阶梯,由近及远,一层层消失。
王座被四条绿火长链掉在半空。
荆炣随着王座摇晃,借着绿火幽光,他看清浮屠前壁上刻着被抽干的人形枯骨。
人形通体墨绿,姿态挣扎痛苦,皮肤断裂,身体紧紧贴在枯骨上。
荆炣数了数,刚好是五具枯骨人形,这也就意味着,上玄三十年间,五届不知去向的殿选状元全在这里!
而自己将成为第六具!
“不不不,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荆炣狠命挣脱,如果斩断一条手臂可以让自己离开这里,那么他毫不犹豫。
只可惜他被九条若水龙骨盘住全身,他越挣扎缠的就越紧,根根龙骨刺进了他身体。
荆炣剧痛咆哮,四条绿火锁链在半空晃动。
黄氏帝凌虚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朽黄劲力大手按在他的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别浪费力气了,没人可以挣脱若水,身为荆氏的人难道还不懂吗?”
“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
“出去?”黄氏帝摇摇头,珠玉流苏碰撞作响,“放你出去,你族三十年的喘息之机不要了?不是还在盘算着推翻我的统治吗?”
“凭什么不要!那是我赢了状元,我应得的!”
“哦对对对,打败我儿黄贤的路数,确是出乎意料的精彩,我眼线埋在你族也有几十年了,没想到你那个混蛋老爹捣腾出个图腾体系,竟有如此潜力,当真是小看他了。
小子,能不能把图腾秘法教教本帝?”
黄氏帝一边拨动荆炣的脑袋打量,一边说道。
“您怕是说笑了,既然如此巨量的若水你都能偷到手,区区图腾秘法不是顺手捎带的事情吗?
眼线想必是三长老一家吧?”
“不不不,他一家子还是有个长骨气的,就是死在通栈那一个。”
荆炣遁入追忆虚空,回看通栈黄凶杵设陷阱的那一段,荆佐和荆佑的确各自倒在血泊里,却全都是荆佑的血。
“无耻!”
荆炣大骂,至此才知道好歹荆佑是忠于氏族的人。
“哎,小子,什么无耻不无耻的,”黄氏帝摆摆手,“氏族纷争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单纯,你荆氏一族占据一方甲州,手段就一定干净了吗?”
荆炣想起了氏族里的易面者,听二哥说,他们本是五州默认要赶尽杀绝的族类,却被爹秘密隐藏在了族内,作为关键时刻的奇兵。
荆炣没有说话。
“知道为什么五届殿选状元,每族都只免去三年进贡,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三十年吗?”
“因为你偷了我族的东西,拿人手短,做贼心虚。”荆炣面无表情的说道。
黄氏帝被他的话逗笑,“呵呵,本帝从来都是越拿越长,给你族三十年,是因为未来三十年不再需要龙魂的活体祭祀!”
黄氏帝的声音忽然阴沉,听得荆炣浑身发冷。
“活体祭祀?”
在他吞五行劲石归来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黄贤说过智化的凶兽需要活体祭祀才能安静下来,而阿胖的死正换来了火象的短暂宁静,黄贤才得以有机会去锯它的火牙。
可龙魂祭祀是什么?
龙都是传说里的意象,现实中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怎么会有龙魂祭祀?
“难道是在感知虚空里?”
荆炣忽然想起曾经突破过的那层壁障,在白骨骷髅身后,那虚无到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难道……突破那层壁障来到的地方就是这里,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就是龙魂,一阵阵虚空波动其实就是龙啸?!”
想到这里,荆炣脑袋轰鸣,浑身战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小子,普通人祭祀龙魂能让它安静几个月,可用你们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却可以安静上五年,而你、贤儿和他们又不一样,你们都是虚空体质,可以让它安静上三十年!
只是我一直没有让他知道罢了。”
荆炣终于明白为什么殿选每五年举行一次,而每界殿选状元都自此人间蒸发了。
而且自己为氏族争取来的三十年,原来靠得也不是实力!
“哈哈哈…”荆炣像傻子一样大笑,“黄老儿,原来你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把我推到了这里?”
黄氏帝点点头,珠玉流苏上下磕碰,“小子还是蛮聪明,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本帝虽爱才,可也没办法。
龙魂一旦暴动,突破了虚空壁障,它就有本事危害人间,届时,可就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但现在有了你,就可以再少死五个人!
牺牲你一个,功德无量,很值得。”
黄氏帝带着感激的目光看着荆炣,“为了彰显你的献身精神,本帝会把你的雕像刻得更大一些,来彰显你的伟大!”
“放屁!老畜生,怎么不他妈把你儿子刻得更大一些!”
荆炣失声狂吼,“师父救我!”
荆炣喊得声嘶力竭,似乎喊破了五脏六腑,灰白长者凌虚出现,飘在了黄氏帝身旁。
“师父救我,徒儿被黄老儿陷害,要拿去祭祀龙魂!”
灰白长者依旧笑面不改,手捋灰须。
“师父您快救我,只要把我从若水放出来,剩下徒儿自有办法!”
长者依旧微笑,既不答话也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