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荆炣差异地看着灰白长者。
黄氏帝叹了口气，轻笑他的稚嫩。
“老不死的，虚空这些我不懂，等下就交给你来安排。”
说着单手朝虚空一握，黄贤浑身缠着绷带，出现在黄氏帝面前。
“爹，对不起，我输了，下次……”
黄氏帝微微抬手，黄贤不再敢说话。
“老子问你，从小到大给你吃过多少灵丹妙药？”
黄贤低头不语。
“不计其数！他妈个废物，烂泥糊不上墙！”
“可是父亲，如果我打赢了，我不是就要被拿来祭祀龙魂了吗？”
“啪！”
黄氏帝抽了他一个嘴巴，“这么说你是故意打输了？”
黄贤嘴角渗血，“不…不是。”
他气得眉毛抽动，“老子再问你，荆佐是你杀的吗？”
黄贤点了点头。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自家的眼线也杀，你知道策反一个人需要耗费多大的代价吗？”
他想起荆战和荆炣两个小子，变着花的拉拢其它氏族后辈，为日后势力结盟做铺垫，再看看黄贤，一巴掌就把自己好不容易策反的荆氏人给打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扶不起来的蠢货！”
黄氏帝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快要炸裂。
“我再问你，老子借你两支绞杀队，让你干掉除荆炣以外的所有人，还特意安排了莲花拆解，结果呢？”
黄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陶氏的人主动放弃殿选，答应助我，所以没杀他们。
苏氏是自己人，所以留着他们帮我围捕火象。
吴氏的人，没想到他们四人挤在一个房间，派去的绞杀队全部被歼灭。
荆战和阿胖被荆佐欺骗，困于若水，不待我动手，却…”
黄贤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越小。
“却被荆炣救了。”
黄氏帝暴怒，“陶氏的人在五行盘下都活不过，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我扶持苏笑尤上位苏氏王座，为的就是剿灭苏氏旧部，你反而把他们放生！
至于荆战，本该是剑解决的问题，你偏想着报仇，结果连荆炣也放跑，耽误大事。
老子交代给你的任务，一个也没他妈完成！你这废物……”
黄氏帝气得说不出话，恨铁不成钢，巴掌扬起又放下。
看着黄贤低头不语的窝囊样子，他简直就要昏厥。
“滚！废物！”
黄氏帝挥手，让黄贤即刻消失，现在他连呼气都带着怒火，生怕自己一掌拍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老家伙！把他给我弄死！”他余怒未消，生如雷震，“现在！”
灰白长者眯着眼点了点头。
荆炣看着他，“师父？”
“呵呵呵……”长者依旧云淡风轻，“小家伙，你我只有师徒之名，而无师徒之实，别再叫我师父了。”
“可，我这淬体之躯是您给的，您还说这是第一个见面礼，您忘了？”荆炣有些难以置信。
“小家伙儿，要学会透过表象看本质，古木林对你测试，那是要摸你的底，看你是否具有虚空体质而已。”
“那这淬体之躯？”
荆炣怎能不知透过表象看本质，那可是他对阿胖说过的话，不过他仍然不信。
“小家伙儿不要多想，那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然怎么取代黄贤成为祭祀活体？”
“您撒谎，您说过我的意志力顽强，这是您看上的一点，您也说过，我应对您招式的解法，刷新了您对修者等阶的认知！”荆炣反驳。
“呵呵，可这些也是活体祭祀的极佳条件，要是换了黄贤，可能只抵得上二十年。”
长者云淡风轻，可黄氏帝听到即使祭祀送死也比不过荆炣，他脸上筋肉再度气得抽搐。
“可您教我碾碎虚空，指点我顿悟追忆虚空，还从我爹手中帮我争取到了殿选的机会，这又是为什么？”
荆炣不愿相信，他继续寻找理由来反驳。
“呵呵，小家伙，殿选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不然哪一族的人，肯乖乖把自家最优秀的后辈交出来作活体祭祀？
如果不让你成功参加殿选，一切怎么顺理成章呢？”
长者轻捋着灰须，依旧云淡风情。
荆炣鼻子发酸，“暗无带魄压的时候，您为什么要给我锁魂珠，让我魂飞魄散不就好了吗？”
“小家伙儿，那老夫之前花在你身上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那你为什么在我危机的时刻随喊随到？”
长者眯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荆炣心理明白，再怎么问下去，他得到的都会是相同的答案。
从开始到现在，如果不是长者突如其来的测试，或许自己还是在半夜跟阿胖出去偷吃偷练；如果不是因为长者极寒见面礼，或许那次测试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果不是长者，自己不会知道什么是虚空，父亲不会同意自己离族，自己恐怕还困在那片小天地，更不会千里迢迢赶到上殿，见识这大千世界。
如果不是长者，自己被困若水牢，恐怕早已溶解惨死与若水，哪会有中州试炼的机会，又怎会阴差阳错凝出五行劲盘？
可如果不是因为灰白长者，自己也不会被困死在浮屠王座，更不会替黄贤这个杂种、废物去死！
而他最为悲痛的还不是这些。
“师父？呵呵……”
荆炣低头冷笑，“原来我走的每一步都在您计划之内，我每一次的化险为夷，不过是一点点收缩的套索，把我慢慢勒紧，直到快要窒息而亡的那一刻，才发现，握住套索的人竟然是你！”
“师父…”荆炣玩味着这两个字，“呵，我以为是老天开眼，让我借您之力，肩扛救族重任，力挽狂澜，结果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您的陷阱，还在一边沾沾自喜呢，当真是讽刺啊……”
他有些歇斯底里，“哦……我明白了，原来您一次次助我、一步步送我上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保住您的爱徒黄贤呢！”
“您口口声声说要助我救族，哦对了，救族？您好像帮我做到了，三十年，三十年的喘息之机，是我用命换来的！哈哈哈哈……”
荆炣像疯了一样狂笑，他抬头看向灰白长者，眼中尽是猩红血丝。
“小家伙儿，世道无常，再说些你不知道的吧……野狼是老夫召来的，为了再度验证你的虚空之力;
苏明殿之宴是老夫指使的，为了剔除易面者，如果这里出现的是假人，一旦龙魂暴动，五州可就要遭殃喽……”
黄氏帝在一旁听着，怒气早已消散，一时也被这老家伙的的老谋深算与狠心无情所惊。
“小子，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开开心心的去不也挺好？”
“哼，”荆炣没有理他，“最后再叫您一句师父，我除了更适合作活体祭祀之外，真没有一丝可取之处了吗？”
灰白长者摇摇头，将他这一路的艰辛全部付之一炬。
荆炣这回彻底死心了。
灰白长者抬起双臂，汹汹枯黄劲力从两臂翻涌，正准备开始下一步，忽然被黄氏帝按住。
“慢，”他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么大个事情！”
“谁说你一无是处，快把流式拳法告诉我，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绝种！”
“哼，”荆炣冷笑，“想要吗，你来替我祭祀，我就告诉你！”
“放肆！”
黄氏帝一拳轰他肚子上，荆炣狂吐不止。
“舒服，打得好！但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荆炣满嘴腥红，齿缝间渗着血线。
黄老儿催涌朽黄感知力凝在掌间，片刻又放了下去。
以他对荆炣这段时间的观察，即便真把他打死，自己也不会从他口中得不到一个字，只能任这拳法随他而去，从此消失了。
“可惜了……”黄老儿背手长叹，流式水行拳法他最忌惮的就是第一式:破防。
因为即便是荆炣这种级别的小小修者，只要掌握了劲力破防，那么再强力的劲甲也会存在致命弱点。
黄老儿后悔，要是老不死的再骗他一道，套过来拳法再把他献祭给龙魂就好了。
只是现在为时已晚，他只能遗憾地挥挥手，让灰白长者开始龙魂祭祀。
灰白长者把枯黄劲力抵在荆炣额头，凝成双指，点出一道震空涟漪，一颗枯黄劲力珠缓缓从他额顶渗出。
长者微微一顿，荆炣被强行拉进了感知虚空。
荆炣再度出现在虚空壁障间，里面的虚空波动一阵接着一阵，底下的龙魂似乎越来越狂暴。
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猛一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骨骷髅。
它眼中空洞，两排白森森的骨牙上下叩击，发出“咔哒咔哒”的渗人声响，骤然窜向荆炣。
“果然是灰白长者！”
荆炣已经不再惧怕这个东西，他凝视着白骨骷髅，骷髅却反而停住，下颚骨微微开合，似是在微笑。
它忽然远去，钻入下方深渊。
荆炣不明白龙魂死祭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灰白老头耍的什么把戏。
他朝着白骨骷髅消失的地方看去，那里是虚无中的虚无，深渊里的深渊。
自骷髅下去后，一阵阵龙啸引发的虚空波动更为猛烈。
荆炣肉身抽搐，连带着王座和四条绿火长链都跟着晃动。
他盯着里面看，忽然龙啸消失，虚空波动消散。
荆炣终于缓和了一会。
可没过多久，下方慢慢涌起一团猩红色的血雾，血雾中电闪雷鸣，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荆炣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血雾越飘越近，越飘越广阔。
荆炣很快被血雾淹没。
在里面，他忽然找到了躺在床上的自己，床头的血雾团似乎正被什么东西冲顶着，就要破雾而出。
而那个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想把自己幻唤醒，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