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龙影从地下深渊窜出,张开狰狞巨口,连人带王座一口咬住,扯断锁链退回深渊。
灰白长者远远闪在。一边,龙头在一升一降之间,幽冥大殿就只剩下了断裂的锁链。
果然,下吞荆炣肉身之后,下方深渊变得异常安静,龙魂似乎终于进入了休眠状态。
荆炣躯体与与本源像全被龙魂吞噬。
他感觉到一瞬的神形合一,之后就是炽热,难以承受的炽热。
他感觉肉身在灼烧,意识在游离,在满目的猩红筋脉里,他看到自己的躯体飘进了一团龙火岩浆。
黏在本源像上的筋脉忽然一根根抽离,在他身子末端拧成几束,一束勒在脖子上,卡住脑袋,两束捆住手臂,两束捆住双脚。
猩红筋脉像各个方向移动,荆炣感觉到剧烈的拉痛,自己正被五马分尸!
他的身子越拉越长,关节从骨窝里抽出,体内肌肉、筋脉、血管接连崩断,痛点像一个个爆裂的劲力珠,遍布全身。
荆炣意识模糊,感觉脑袋要被拉断了,巨龙消化自己的方式让他出乎意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临死前还要遭受这样一番分尸之痛。
“嘭!”细小而瘆人的声响沿着拉长的肉身传进脑海,荆炣知道是自己的右腿断了。
他命令自己抬起头来看,整条右腿从根处撕裂,踝部缠绕着根根猩红筋脉。
断掉的大腿忽然径自燃烧,赤红火焰越烧越猛,烧断缠绕的筋脉,化作熊熊烈焰团。
黑龙忽然哀嚎长啸,引发一阵虚空波动冲击壁障。
荆炣看到那团赤红烈焰竟然化作人形,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这时他的左腿崩断,一阵猛烈剧痛涌上,他看过去,左腿忽然变成一块巨石,被缠绕在上面的猩红筋脉勒碎,更小的石块从缝隙中逃脱,变作一个石块堆叠而成的人形奔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紧接着是他的左手和右臂,左臂跑出去的是绿叶树人,右臂是执剑金人。
“咔嘣!”
他知道是自己的脖子断了,仅剩的半身忽然化作一滩猩红血池,一个血人按着血滩,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最后也扭头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荆炣不知道这些是是不是自己濒死的幻觉,自己受筋脉车裂之刑,早已麻木,脑袋掉了非但感觉不到疼痛,模糊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
忽然,一阵“哗哗”的潮水声在脑海里回荡,荆炣盘算了一下,大概这个头颅是要化作水形态的人也朝着一个方向逃跑吧?
在他困惑的间隙,朝各个方向逃窜的人形纷纷冲破龙魂鳞甲,破体而出,留下五道亮光通路。
荆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几道亮光意味着生路!
他奋力朝着其中一道奔跑,忽然察觉到,此时的自己竟然是一团水身,浑身淸透澄明。
他来不及细细体悟,只知道拼了命的向前狂奔,一条条猩红筋脉宛如铺天盖地的长蛇,在他身后紧追。
水身忽然自断一臂瞬间化作涛涛江水,阻隔住猩红筋脉。
龙魂位于虚空,身上被硬生生破开五道口子,本体黑龙也会承受同样的创伤,它接连发出几声哀恸嘶啸,龙身在深渊搅动。
一阵接着一阵的虚空波动冲击壁障,荆炣水身一头从光亮钻出,看到五个人形正疯狂的轰击着壁障。
在虚空波动的干扰下,没过多久,壁障轰然崩碎,五个人形当即逃入茫茫虚空,不见了踪影。
水身荆炣听着身下的声声嘶啸,明白自己逃出了龙魂,可肉身还困在黑龙腹中。
荆炣遁出感知虚空,水身自己忽然消散。
当他再次睁开眼,身子正卡在黑龙齿缝间,那一长条也不是“龙火岩浆”,而是黑龙的舌头。
黑龙仍在咆哮,荆炣想借着阵阵流风飞出去,奈何身子卡的太紧,根本拔不出来。
在浮屠塔外,灰白长者凌虚出现在黄氏帝身边。
浮屠塔位于百里玉环路与上都城之间,隐藏在一片参天古木中。
灰白长者捋着白须凌虚升入半空,整个上都城已经乱做一团,到处泛着浓烟,劲力爆响声连成一片。
在遥远的天际高空,一个个“袁”字兵,以肉身冲击天水境,暴开一团团血雾。
血雾之下,黄氏与袁氏交界的暗五带,一队队袁兵走出,正穿过天水帘幕,踏上百里玉路。
前头部队已被玉路陷阱消灭,倒下的尸体铺成了一条血路,但后队毫无惧色,踏着他们的躯体继续前行。
自家的“黄”字甲兵,已守在百里环路尽头,等待着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只是尚未开战,人数就随着大国师仙逝而锐减了一半!
“忐邢!”
忐邢此刻正立在浮屠塔顶,黄氏帝指着他破口大骂,朽黄色禅珠在他腕间流转,“白养你这么多年!大难临头不助我一臂之力,反要害我不成?!”
忐邢抱着塔尖,两臂青筋暴起,用力拔了几下,没有成功。
他冷哼道:“滑天下之大稽!我忐邢本不姓黄,不欠你黄老儿一点人情!你赏得财物美女,全被我扔在破庙地下埋着,想要你随时去取!”
黄氏帝取下一颗禅珠,握在手里,“我一向待你不薄,这是为什么?”
忐邢看了看半空,荆战正与苏笑尤凌虚斗狠,苍蓝麒麟咬住了他的映月长刀。
“真相!”忐邢大喝道。
“什么真相?”黄氏帝问他。
“呵,事到如今还想隐瞒!我问你,浮屠塔里关的是什么?历届殿选状元究竟去了哪里?”忐邢巨掌拍在塔尖上,注入了一丝劲力标记。
黄氏帝眼神微微偏移,随即畅快大笑,“当然是他们的修行福地了,荆炣这小家伙,在这里只要修行上三五年,就能破除天赋厄难,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放屁!”忐邢大骂,“传说中的黑龙可以保人寿命无尽,有返老还童之功用,而且可以让资历平庸之辈跨阶晋升,只不过是需要祭祀一些活人罢了!
我说的可对吗?”
“你个信佛的家伙也信传说吗?别再罗嗦了,我命令你现在转头去阻拦袁氏队伍,救下上都若干百姓,胜过无数浮屠!”黄氏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人能命令我!”
忐邢双掌合十,汹汹木黄色劲力在掌间翻涌,“三十年前,你缘何一步跨入劲修八段的平宇等阶?难道不是因为黑龙龙魂?
我说你个小小黄老儿,怎么有实力发动波及五州的六氏混战!
只恐怕你已经被王权麻痹,忘记自己本来是修炼资质吧?”
戳到痛处,黄氏帝终于被他激怒,“放肆!今天就先取了你的脑袋,再斗一斗袁老儿不迟!”
他终于不再假装豪爽,面色沉郁阴森。
“这是你!”忐邢大笑,“根据我多年的暗中调查,早就可以肯定历年的殿选状元,都是被你用龙魂祭祀的活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怎么,今天就有证据了?”
黄氏帝语气阴冷,手中禅珠被他捏爆,爆开一阵朽黄粉尘,被他悉数吸进体内。
“让你看个明白!”
忐邢双掌合十俯身力喝,“撞!”
荆炣正在黑龙齿缝间挣扎,突然间,脖颈像被人拎住,拔出身子,开始倒飞。
然而此时黑龙已经不再咆哮,巨口紧闭。
龙口内壁也是鳞甲,他一下一下地撞击在上面,感觉脑袋像被斧劈。
黑龙身上没有伤口,却有五处鳞甲在渗血,黑血如墨。
它鼻孔喷着粗气,被剧痛折磨得精疲力尽,在荆炣的反复撞击下,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呼~”
一声龙啸卷起一阵劲力流风,荆炣在腥风与口水中撞向浮屠墙壁,一头撞碎了一座人形死雕。
流风长贯而出,吹落浮屠顶壁上的黑龙雕像。
雕像落入深渊,砸在黑龙头上,摔个粉碎。
黑龙忽然意识到,自己喷出的劲力流风,竟然可以打到浮屠顶壁,那么也就意味着,囚禁龙魂的虚空壁障已经破碎。
而只要龙魂不被困,浮屠王座是无论如何也困不住它的。
它一声长啸,从地底深渊窜出。
忐邢仍在拼命向双掌积蓄劲力,可这一记“佛陀撞钟”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荆炣还是没有出现。
黄氏帝正要放声嘲笑,塔尖忽然一阵摇晃。
黄氏帝脸色骤变,灰白长者已经先他一步,凌虚闪身到第三层浮屠塔,可惜为时已晚。
黑龙冲破浮屠顶壁,一飞冲天,钻入云层,留下一声破空龙啸。
“吼!!!”
天水境笼罩的上殿加州忽然安静,只剩龙啸回荡。
各处战斗全部停止,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云层里穿梭的巨龙,巨龙几乎只在转瞬间,便从地底直入长空。
“嘭!”
巨龙一头撞在天水境上,整个天水境轰鸣作响,大地跟着震颤。
“碰碰碰……”
不知它被困在这浮屠塔下多久,眼看就要重获自由,却无论如何也破不开天水境。
黑龙拼命用龙角去撞,终究敌不过天水。
它头晕目眩,开始剧烈呕吐,污秽化作一块块玉石砸落。
片刻,黑龙稍稍缓和,愤怒嘶啸,将复仇的凶光投向了上都城。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