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双手被杏叶链条反扣,任由她推着自己向前走。
他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现如今,他已经能做到仅凭虚空刻画来走路,眼睛所见的表象,有时反而成了欺骗。
荆炣把雄浑的感知力潮推向四方,一棵棵千年银杏逐渐进入他的感知虚空,他发现,每一棵蓬勃如冠、几人合抱的树干中间,都藏着一个或者几个人。
这些人,不对,这些树精或站或立,或睡或醒……有的甚至还能凌虚漂浮,看似正在修炼。
荆炣大概数了一下,在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内,能凌虚漂浮的树精大概有几千个,这也就意味着,肉眼可见的大成强者,山谷里起码就有上千个。
荆炣在虚空默默地观察着他们,或许,氏族大陆当年强者如云、漫天横飞的年代就如同在这山谷中一般。
可反观眼下,整个氏族大陆的修炼天资都在下降,自家的大成强者不过二哥一人,可惜他刚刚踏入不久,就为了救下自己而牺牲,实在是不值得。
而黄氏,明面上就有黄氏帝和大国师两个平宇等阶的强者,可谓木秀于林,一统中、西两州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他紧了紧拳头。
“难怪绞杀队的人不敢进来,这个地方,放眼整个上殿,或许就只剩黄氏帝一个人有本事自由进出了。”
“快走!”
女子用扇刃推了他一下,声音尖细有力,刻意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荆炣在虚空把她从上到下,详详细细地刻画了一遍,随后说道:“姑娘,我看你不像坏人,我也只是路过此地,你放我走吧。”
“啪!”
女子用银杏扇在他肩膀狠狠抽了一下,“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银杏谷,一只虫子也不可能!马上把你交给银杏娘娘,让你碎尸万段!”
荆炣听着她狠厉的语气,看着她稚嫩的脸颊,总是忍不住想笑。
“你要把我押到哪里去?”
荆炣感觉他们在山谷中越走越深,银杏树也越来越密集,几乎找不到一条可以逃生的路线。
“山谷尽头的树宫!”
“你叫什么名字?”荆炣问。
女子推了他一下,没有回答。
荆炣在虚空发现她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些,可能是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我的名字已经告诉了你,你也该把名字告诉我才对,这样才公平!”荆炣继续追问。
“你不用知道!”女子冷冷地回答。
“那我就叫你银杏姑娘好了,反正……”
女子猛得把他往前一推,打断了他的话:“别套近乎了,没用!”
荆炣险些摔倒,他的小算盘被看穿,只得闭嘴向前走。
没走几步,转过一棵老树,他的虚空图景忽然开阔,前面是一片原石旷地,背靠着镜面一样的山谷崖壁。
一棵参天银杏古树生在中间,横生盘结的根系几乎将整块旷地填满,它那银杏巨冠犹如一朵银杏黄云,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天空。
巨冠上的每一根枝杈都巨粗无比,一座座精雕细刻的石宫就挂在上面。
“哇!”荆炣由衷感叹,“这可银杏树起码得有亿万年了吧?”
“你个盲人又看不见,瞎感叹什么,快走!”
银杏姑娘又推了他一下,荆炣趔趄了一步,一脚踩在了原石上。
他稳了一下身子,静待了半天,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才长舒一口气。
“嘿嘿…呜…”
银杏姑娘被他谨小慎微的样子惹笑,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巴,重新恢复严肃的模样。
“娘娘从来不设机关,放心走吧!”
荆炣稍稍安心,踏步朝前,攀上一长段树梯,走进了其中一个最大的宫殿。
刚踏进石门,荆炣就听到一阵阵欢歌悦舞之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女子嬉笑。
姑娘押着他,在一处珠帘前远远地停下。
“娘娘,有人闯进如了银杏谷,我把人给您押来了。”
姑娘小手紧紧攥住衣襟,声音变得细小干涩,还带着一点点颤抖。
荆炣都快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更何况里面的人。
荆炣伸着脑袋向里张望,珠帘之后,还有一层黄纱薄帐,他隐约看到一排舞女,正伴着美妙的乐音翩跹起舞。
“不要这要嘛~”
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酥麻娇羞的闪躲之声,银杏姑娘的脸“腾”得羞红,扭捏着身子想要逃离,回头看见了荆炣,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禀报。
她刚一回头,荆炣的手刀就落在了她纤弱的脖颈上。
姑娘柔柔倒地,荆炣急忙将她扶住,拖到一处隐秘的角落。
荆炣深吸一口气,姑娘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他心旷神怡,他贪恋了一会,起身朝石门走去。
可他刚一离开角落,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笑闹的声音,荆炣立即翻身跃上了宫殿房梁。
又是一排衣着清凉的舞女,掀开珠帘,嬉笑着走了进去。
“你说黄老儿?不行!荆战那小子也不行,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荆炣正要跳下房梁,忽然听到了“荆战”两个字,而且说话人的声音让他感觉有几分熟悉。
他扭头往回爬,穿过一丛银杏叶,钻到了正宫的房梁上。
透过一层黄纱帷幕,他只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在推杯换盏,便立即遁入虚空。
举杯的人怀里躺着一个美女,仍在高声笑谈。
“我!今天带兵,横扫了上都城!夕阳下,号称天下第一美的玉石城,已经被我夷为废墟!”
“帝君您真厉害~”
他怀里的女子娇柔地夸赞,起身为他斟满了酒。
荆炣拉过一束杏叶挡住自己,他在虚空反复观察这个自吹自擂的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把感知力潮向后扩散,刻画出了他身后的一把半月阔斧,荆炣猛然记起,这人不就是几招就败逃的袁氏帝吗!
“何止于此!大国师被我杀了,黄氏帝被我爆得体无完肤,还有那个号称西州一霸的倒霉蛋荆战,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袁氏帝摸了摸自己渗血的胸口,“可谁让事情就这么巧呢?我就只能杀了他,不过他那百兽之魂,倒是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胸口现在还疼呢。”
“呸!恶心!”
荆炣没忍住,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