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立即拉住银杏娘,抱着她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娘,”荆炣极为生涩地叫道:“我忽然想去玩一玩儿时的秋千,找回童年的记忆,您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噢,对了,千万别和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说完,荆炣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看着银杏娘的眼睛说道:“任何人说的话也别信,任何人!”
银杏娘凝眉,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荆炣飞也似的跑向秋千,站上去,用力向上一荡,把自己甩入高空,钻进一处银杏叶丛,就再也没下来。
“哎,长大了,都能把秋千荡上天了。”
银杏娘摇摇头,想要走过去喊他下来,门口吵闹声拦住了她的脚步。
“帝君,娘娘正在沐浴熏香,有言吩咐,不让任何人进去。”
一排舞女跪伏在黄氏帝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知道为什么沐浴熏香吗?滚开滚开,耽误了本帝的大事,对你们不客气!”
黄氏帝不耐烦地绕开她们,这群舞女又挪步挡了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怪不得我了!”
黄氏帝催出涌汹汹劲力,凝出一个巨大的巴掌,朝着舞女脸上一挥,吓得她们惊叫闪躲,他便大笑着从缝隙中穿了过去。
“哟~原来是帝君,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在老娘的门口撒野。”
银杏娘侧身倚靠在门旁的树藤上,体态娇柔,声音妩媚。
黄氏帝刚要踏步走进门,忽然看到一条明晃晃的长腿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心生荡漾。
他板直身子向前走,十分沉稳端庄,藏在袖下的手,却漫不经心地伸向了那条诱人长腿。
银杏娘踢开了他的手,长腿挡住宫门,不让他进来。
他背起手,拔高身子,清了清嗓,“上都大战,老子大败袁氏帝,诛杀荆战,护住上都城全部老幼妇孺,尚能安然无恙,这等功业还换不来你银杏娘的一夜春宵?”
“啪!”
一把金边画扇抽在了他脸上,随即抵住了他的胸口。
“说,这是怎么回事!”
黄氏帝抬起双手,嬉笑着扭身闪进寝宫。
银杏娘一步跟上,一股股杏黄劲力在扇尖翻涌,凝出锋刃,逼得他连连后退。
黄氏帝看着她冷肃的目光,才察觉到,这似乎不是她精心安排的小项目,不由得眼睛向下瞄,终于注意到了黄贤的这把画扇。
“嘶……”他嘴角抽动,“明明自己封锁了消息,这个疯女人,没道理知道贤儿祭祀龙魂的事啊。”
他观察银杏娘的神色,认定自己一旦实话实说,下场将不堪设想。
他慢慢压下扇刃,说道:“你说贤儿啊,他好着呢,现在每天用功修炼,废寝忘食,人都瘦了一圈。”
“我知道!”银杏娘恨恨地拔开他的手,将扇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问的不是这个!”
“知道?”
黄氏帝凝眉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贤儿瘦了!我问你,为什么十年来,都不肯让他来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不只有父亲,也有母亲!”
银杏娘气得浑身颤栗,扇刃在他脖子上忽近忽远。
黄氏帝长舒一口气,把头极力往后仰。
“嘿呀,你说这事啊,这不是最近,贤儿的实力又要晋升了吗,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他带来,让你看看咱们的好儿子多有出息!”
“呸!”
荆炣藏在房梁木上,又气又急,看着那扇刃在黄氏帝脖子旁摇摆,恨不能冲下来,抓住银杏娘的胳膊按下去。
“哎……”
他长叹一口气,揪下一片银杏叶放进嘴里,一股苦涩味道涌了上来。
“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眼下苟命要紧,得先从这是非之地脱身。”
荆炣放下叶丛,准备扭身向后爬,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再次拔开叶丛,发现黄老儿头戴珠玉流苏,身披九滚灿金龙袍,身形伟岸,颇有几分倜傥之姿。
“不对吧,黄老儿不该是断了一臂,浑身缠满绷带、面目焦黑才对吗?”
他闭门沉冥,遁入感知虚空,对黄老儿上上下下、详详细细地刻画了一番,发现黄老儿的虚空具象,仍是自己肉眼所见的模样。
“嘶……”荆炣沉思片刻,一拍脑门,最终冷哼,“雕虫小技。”
他把汹涌的感知力潮推向四方,一间间泉池寝宫在虚空浮现,一个个出浴美人正在对着银镜梳妆,镜子里的她们,容颜一致,全是银杏娘的模样。
“千人千面……”
荆炣暗自慨叹一番,把注意力从她们身上移开,在虚空中快速寻找。
没过多久,他终于在一间无人的泉池里,发现了一团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刻画出的朦胧阴影。
荆炣得意一笑,悄声爬过去,拨开银杏叶,发现那团阴影正是黄杏儿,他此刻躺在一块石头床上呼呼大睡。
“你个黄老儿,还挺在意美人前的形象,喜欢用幻象是吗?今天就让你原形毕露!”
荆炣从银杏锦囊掏出珍本古籍,摊开,取出里面的那只桂纹橙箭,又随手折断一根柔韧枝条,将它弯成一把强劲的弓弩。
他嗅了嗅桂箭上飘来的缕缕芬芳,随后把它搭在藤蔓上,弓拉满,对准了熟睡中的黄杏儿。
黄杏儿吧唧吧唧肉嘟嘟的嘴巴,翻过身,稚嫩的脸蛋刚好转向荆炣。
藤条被他拉得咯吱作响,荆炣看着他那纯真无邪的脸,迟迟不肯下手。
“想想黄老儿给他灌输的那些东西,这小子将来必是穷凶极恶之人,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更何况,你还侵占了二哥的百兽之魂!”
荆炣暗暗说服自己,将弓拉得更满,“来吧,一箭双雕!”
“嗖~”
桂箭穿出杏叶丛,划破潮湿的空气,厉声飞向黄杏儿。
黄杏儿抽了抽鼻子,小手正抚摸着胸前的肚兜。
桂箭射穿他的手掌,贯穿他的身躯,直接没入石床,石床当即崩裂开一道裂纹。
“啊!”
黄杏儿的喊声惊天动地,他抬起洞穿的手掌,一个血窟窿触目惊心。
荆炣遁入感知虚空,发现黄老儿正在极力安慰梨花带雨的银杏娘。
黄氏帝想把她抱进怀里,银杏娘后退了一步。
“杏美人儿,我那不是望子成龙吗,并不是不在乎你二人之间的母子情谊!
我发誓,待贤儿突破了平宇等阶,跟他老爹平起平坐之后,一定把他送到你面前!
就算他不来,老子押也要把他压过来!”
黄氏帝一甩龙袍长袖,流苏碰撞作响。
听到黄氏帝心里还放着他母子二人,银杏娘破涕为笑,手指向秋千卡进树丛的地方,说道:“不用了,贤儿就在那。”
黄氏帝摇头轻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银杏娘,“哎呀,看来你真是想贤儿想糊涂了,那里怎么可能……”
他忽然站住,脸色凝固,不再说话,他拧头看向半空。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般地吼声响彻整个银杏树宫。
黄氏帝身上的滚龙袍缓缓消散,露出焦黑发皱的肌肤,头上冕旒不见,留下漆黑如碳的脑袋。
银杏娘被吓得尖叫,连连后退,摔倒在梳妆镜前,没入银杏躯干消失。
黄氏帝口吐浊气,催涌汹汹朽黄劲力包裹全身,撞开几道石墙,径直朝着银杏儿所在的寝宫冲去。
荆炣看到黄氏帝猛兽一样奔来,急急遁出虚空,正要趁着混乱逃离,一条甘黄色劲力长蟒,从黄杏儿被洞穿的前胸钻了出来。
黄杏儿两眼翻白,径自飘在半空,滴血的手指向荆炣。
“你是坏人!”
长蟒暴窜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荆炣。
荆炣顿觉毛骨悚然,翻身落下房梁,一人粗的银杏木被长蟒一口咬断,木屑崩飞。
“轰~”
不待荆炣落地,黄氏帝撞破最后一道高墙,冲了进来。
他跃上半空,保住黄杏儿,压住他身上的血洞,扭头看向荆炣,眼睛透出杀意,凶狠森冷。
黄氏帝落下,汹汹劲力如潮水般喷涌,石床被碾压成碎末。
“爹爹,疼。”
黄杏儿小手四处乱抓。
“荆氏!欺我太甚!”
每一个字,黄氏帝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日,老子若不把你五马分尸,就不配称帝!”
他放下黄杏儿,脚底劲爆,冲向了荆炣。
黄老儿一路冲进寝宫,没有凌虚闪身,现在冲向自己,也不过是用脚底劲爆的手段。
荆炣忽然觉得,此刻的黄老儿必然元气大伤,伤痕累累!
自己似乎有着一战之力!
“五马分尸算不了什么!”
荆炣没有扭头逃走,而是催涌汹汹劲力,凝出劲拳,反身奔向了黄老儿。
“自不量力!”
见到荆炣冲来,一身愤恨无处发泄的黄老儿,甩了甩手,凝出朽黄劲拳正面硬上荆炣的劲拳。
“嘭!”
劲拳对撞,荆炣半条手臂震碎,身子贴地倒飞。
不待后劲散去,黄老儿劲爆追上,翻身跃入半空,从身后抽出一把战斧。
“狼青?”
荆炣正在疑惑间,黄老儿手中的狼青忽然变换,幻化成一条朽黄龙戟。
龙头作尖,龙爪作刃,龙须化缨,片片龙鳞贴附成戟身,长啸一声,龙戟朝着荆炣脑袋,当空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