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在黄氏帝眼中急速放大,他撑起身子,又踉跄倒下,只得抬起手臂阻挡。
然而就在斧刃砍到他胳膊的瞬间,龙戟却不待他召唤,径自穿破青藤,挡住了半月阔斧。
“铛!”
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几乎洞穿了荆炣的耳膜。
“狼青!你个混蛋!在我哥手里,怎么不见你飞身救主啊!”荆炣看着龙戟,怒骂。
“什么狼青狗青,在老子手里,它就是龙戟!”
黄氏帝抚摸着戟身,他只知道这是把不俗的神器,会随其主幻化出不同形态,却没想到在自己手里,竟然生出了灵智,不禁对它喜爱有加。
袁氏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月阔斧,咂了咂嘴,“既有如此神兵利器,本帝若不夺了,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他扔下阔斧,伸手去抢龙戟。
“这是我二哥的东西,你们不配!”
荆炣翻身落下,也伸手去抢。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两帝脱口而出,让荆炣猛然一顿,他的动作便慢了一步,袁氏帝一手握住戟身,催涌汹汹紫金劲力,开始与黄氏帝争抢。
“袁氏小儿,不要以为你穿上龙袍,口口称帝,就真是帝君,你配吗!”
黄氏帝催涌丝丝劲力注入戟身,单臂轮转,龙戟便如真龙活过来一般,龙鳞竖起,刺破袁氏帝手掌,紧跟着神龙摆尾,将他连同荆炣一齐撞飞。
“只要这一点劲力,就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当真的好兵器!”袁氏帝凌空翻身落地,摸着身前崩裂的劲甲,“今天就是死,本帝也要从你手中夺来!”
“袁氏小儿,龙戟已经认主,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夹着尾巴乖乖滚回你的东州!”
黄氏帝忽然凌虚起身,踏入了半空。
“嘭!”
荆炣一路倒飞,撞在了身后墙体上,几条银杏树根钻出,将他牢牢盘住,银杏娘从根须上生长出来。
“啪!”
她狠狠抽了荆炣一个嘴巴,“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银杏娘带着母亲的威严,爆发出一股怒火,她指着黄氏帝,继续骂道:“就算他对你不好,那也是你爹!你个混小子,胳膊肘想往哪拐?”
“哈哈哈哈!”袁氏帝拍掌大笑。
“还不明白吗!”黄氏帝收戟横握,“他不是贤儿!”
“不是?”
回想起荆炣种种怪异行为,银杏娘终于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她眼中的慈爱辉光渐渐遁去,指尖凝出劲力锋刃,抵在荆炣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
事已至此,荆炣也不打算再隐瞒,他深吸一口气,“我叫惊火,只是路过此地……”
“哈哈哈哈……”袁氏帝继续拍掌大笑。
“啪!”
银杏娘从树体抽出画扇,抽了他一嘴巴。
“这把扇子哪来的!”
“从黄贤手里抢的。”
“贤儿他人呢?”银杏娘眼中泛着火花。
“死了,让黄老儿拿去祭祀了龙魂,为了他的长寿,为了他的等阶!”
“你说什么?”
银杏娘甩头看向黄氏帝,平地刮起一阵旋风,银杏叶簌簌摆动。
“这么说,你嘴里吐出来的,还是真话了。”
银杏娘字字如刀,荆炣听得她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黄氏帝凌虚后退了几步,“杏娘,你听我说……”
他嘴里不断解释,身子凌虚往她这边靠。
荆炣发现银杏娘根本没在听,她紧闭着眼睛,浑身颤抖,隐秘地调整了一番呼吸,化散成一滩银杏叶,铺散开去,只留下“我的贤儿”几个字在他耳边回响。
这就完了?
荆炣不惜以命相赌,本以为银杏娘获知真相,便会大发雷霆,一举解决了黄氏帝。
虽然他感受到了银杏娘切骨的恨,可这收场也太简单了吧?
银杏娘消失,黄氏帝也凌虚停住,活动活动身子,实力已经恢复了几成,他握紧龙戟,戟刃转向袁氏帝。
“杏娘还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事可以日后再说,现在,让我先来解决你!不是要龙戟吗,有本事,自己过来拿!”
“哦……”
荆炣点了点头,看着两帝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似有所悟。
原来银杏娘是想让两虎相争,自己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啧啧啧……”
他摇头咂嘴,忽然感觉地动山摇,吓了一跳。
“你们都去给我的贤儿陪葬!”
银杏娘的喊声带着哭腔,幽怨缥缈,在摇摇欲坠的树宫里回荡。
落石轰隆隆往下掉,墙体崩碎,荆炣解脱,正要起身寻个安全的地方,脚下忽然崩裂,向下塌陷。
轰隆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传遍全身。
他跳到一块落石上,看着不断下陷的地面和翻滚震荡的碎石,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荆炣当即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
天崩地裂的图景,一点点在虚空浮现。
碎石底下,成千上万条树根盘结缠绕,密密麻麻,犹如不计其数的长蛇汇在一起,向上翻涌。
袁、黄两帝正在对峙,无数条根须在他们周身破土而出,互相穿插,编织成一道根须龙卷,随后生出铺天盖地的银杏叶,将他们困死。
荆炣将感知力潮铺满整个银杏谷,他发现,那些睡在树体中的强者,将近半数都已醒来,双手交叉变化,似乎在操纵这一切。
两人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各自凌虚闪身。
然而,银杏龙卷里连降下数重劲压,将两人牢牢按在半空。
荆炣更是无法承受,直接被劲压砸进了碎石废墟。
“杏娘?别闹了,你不是来真格的吧?”
黄氏帝顶着劲压,眼睛扫过遍布银杏叶的封闭筒阵,没有发现一处空隙。
“小杏儿,这事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啊,我死在这,你的人心可就断了。”
袁氏帝身形下坠,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除了两人的声音交叉回响,筒阵里没有半点声响。
“沙沙沙~”
成千上万片银杏叶,忽然簌簌摇动,整个筒阵被一阵阵沙沙声响淹没。
那些摇动的银杏叶,一片接着一片,从根茎处折断,缓缓“嗡鸣”旋转,一把把杏黄气刃贴着叶片边锋显现。
转瞬间,沙沙回音便被气刃割裂空气的声音盖过。
“怎么办,联手?”
两帝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漫天杏黄气刃如暴雨般落下。
“劲压太强了,我动不了!”
黄氏帝大喊。
“我也动不了!”
袁氏帝紧跟着喊道。
“我来!”
碎石堆随声崩碎,飞出一只幻化出翅膀的青芒飞猪,张开巨口,身形暴涨,将重重劲压吸噬。
劲压消散,袁氏帝率先动作,催涌汹汹紫金劲力,在头顶凝出一个倾斜坡面,将他头上呼啸而来的劲刀全部导向了黄氏帝。
“小崽子,比老子还恨!”
黄氏帝骂了一声,提手轮转龙戟,甩出一条朽黄长龙,在头顶游离翻滚,将银杏刀刃纷纷卷集,甩回给袁氏帝。
荆炣把小玉参藏在身后,遁入虚空观察,发现整个山谷的树人已全部醒来,手里翻动着相同的手势。
“更猛烈的攻击要来了,再斗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荆炣高呼,然而没等声音落下,又一批银杏叶刀飞出,铺天盖地。
不待他们招架,叶刀接连劲爆。
“嘭嘭嘭……”
爆裂的杏黄烟雾,转瞬间便将筒阵填满。
“啊!”
在滚滚烟雾中,荆炣听到一声哀嚎,他把注意力集中回筒阵之内,一道道根须长影在烟雾中穿梭。
“噗!”
一条黑影将他肩头洞穿。
“小玉参,我们该怎么逃?”
荆炣捂住伤口,低声问道。
玉参在烟雾中探出脑袋,观察了一番,在荆炣手掌划下一个问号。
“连你也不知道吗?”
荆炣听到了轰隆声响,银杏筒阵开始收缩,地上的石头被推向中间,顶起一座小丘。
大阵收缩片刻便停止,筒壁上接连生出无数皙白手臂,瞬息凝出手刀。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银杏娘森然凄厉的喊声在大阵回荡,这些手臂骤然伸长,将荆炣的虚空塞满。
小玉参当即甩出根根参须,汇出一层护罩扣住荆炣。
黄氏帝曲身藏进龙戟盘出的卷中,只剩袁氏帝,催涌紫金劲力抗衡。
只坚持了片刻,便被数不清的长臂戳成烂泥。
“铛铛铛……”
一条条手刀砍击着龙戟和参须护罩。
龙戟鳞片被一层层掀飞,露出朽黄戟身,几乎已经无力支撑。
然而跟在后方的白皙手刀仍不计其数。
“咔嚓!”
龙戟崩开裂纹,舒展开盘卷的身子,将黄氏帝暴露了出来。
“拿你的人头祭奠我儿!”
大阵回荡起银杏娘的吼声,宛若索命厉鬼。
“休要动我爹爹!”
一声稚嫩呼喊,在这地狱般的大阵里,仿佛世外之音。
黄杏儿浑身翻滚着漆黑迷雾,从乱石堆里飞出。
他两眼冒着黑烟,眼中瞳仁接连切换,小手一挥,一只只黑烟凶兽凌虚落地,将阻挡在他身前的手臂全部扯断。
黄杏儿小脚轻踏,身下赫然飞出一个黑烟巨鹰,载着他救下黄氏帝。
接着,他小手震空,一只只黑烟凶兽出现,朝着大阵一点狠命冲撞,片刻,便撞开一个大洞。
黑烟巨鹰窜出黑洞,振翅冲破银杏长河,飞入云天消失不见。
荆炣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这都是我二哥的东西!”
一阵尸潮忽然从破洞涌出,席卷起袁氏帝的残躯,又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荆炣一个人,困在参须护罩下,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