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尸扑住荆炣，袁氏帝得意地抖了抖缰绳，说道：
“本帝见你在上都大战时，也算是血气方刚，才跟你客气客气，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快把那个小东西给我交出来！”
他把手放在荆炣面前，上下摆了摆，荆炣无动于衷。
“敬酒不吃吃罚酒！”
袁氏帝大怒，伸手去掐他的脖子，结果却直接把他的脖子给捏断，荆炣的脑袋“啪”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只是个薄壳，人呢？
袁氏帝从他脖子上的断茬处，掰断一块薄壳，在手中碾碎成粉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留下一句“狡猾的家伙”，便驱使尸潮车架转入古木林深处。
荆炣趴在远处的灌木丛，看着车架远去，确信袁氏帝不会再回来后，翻身躺了下去。
“呼~”
他长舒一口气，说道：“小玉参，没想到你还有‘金蝉脱壳’的本事啊。”
玉参从荆炣身上钻出来，平躺在他身上，学着他的样子，长舒一口气，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荆炣说着，把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碧蓝的天空，天上一朵白云悠悠飘过。
“不，你知道，帮玉爷爷恢复真身。”
小玉参在荆炣的胸脯上划字。
“可我现在只剩下一条手臂，等阶不过是个修者，劲力储量只有可怜的八百石，怎么去救他老人家？”
荆炣侧头看了看那只半截手臂，摇晃了几下，深感力不从心。
“你是猪吗？”玉参划字道：“不懂得什么是扬长避短吗？你把书都读到哪去了！”
“不瞒你说，鄙人学堂成绩永远倒数第二，文修从没让老学究满意过。”
玉参栽倒，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提起老学究，他老人家那苍颜白发，背手仰望先祖画像的佝偻身形，渐渐浮现在荆炣脑海。
他叹了口气，“要是能跟二哥换一下就好了。”
“唔！”
荆炣的肋骨，被玉参狠狠踢了一脚。
玉参划字道：“再说这种丧气话，老子第一个把你弄死，让玉师另谋人选！”
“嘿，你个小东西，也敢自称老子！”
荆炣翻身去抓它，才发现自己身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肋骨被踢中的剧痛仍真实存在着。
“你…你透明了？”荆炣惊呼。
玉参跳到荆炣脖子上，参须小腿踏着他的咽喉，“还不是为了救你！”
荆炣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紧，仿佛要被它踩穿，他挥手扫过去，把玉参拍飞了出去。
半晌，荆炣没有理会它。
小玉参也没有搭理他。
又过了很久，荆炣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不无道理，老天拿走我劲修的天赋，却给了我感知虚空，我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了，你想不想知道？”
荆炣故意勾引它答话，可等了很久，小玉参也没有理他。
“小东西你生气了？”
荆炣看着一丛被压弯的小草，忽然觉得不对劲，以自己的实力，怎么可能一掌将它扫飞？
他急忙起身，爬向那从小草，伸手去抓它，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完了，把自己保命的东西丢了！
荆炣大惊失色，立即闭目沉冥，遁入虚空，将感知力潮覆盖到方圆几十里，也没有找到它的位置。
他猛地坐起，集中意念，将周遭每一处大小坑洼都刻画得极为详尽。
“小东西，你可不能死啊，我怎么向玉师交代！”
他正急得满头大汗，忽然记起玉参从来都是土里来土里去，又是人参形状，便立即将感知力潮召回，开始极力向下扩散。
果然，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他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细的天然人参，现在已经剩下半截。
就在这一会功夫，那半截人参又短了一小块。
荆炣沿着那半截人参头顶上的须子，一路向上，在身旁找到了几朵绿叶。
他嘴角上扬，从银杏锦囊掏出一根红绳，在绿叶末端系出一个死结，开始埋头向下挖。
待月亮转上半天，荆炣终于拎着一小截人参爬出了深坑。
小玉参已经恢复青翠，浑身泛起淡淡青芒，肚子撑得圆鼓，被荆炣揪出来，仍抱住人参啃食，不肯放手。
荆炣提着参须在半空摇晃，自言自语道：“这么大补的野山参怕是有年头了，竟然被你自己独吞，给我留点！”
他揪住小玉参头上的叶片，颇为心疼地把它往下拉。
“嘭！”
荆炣头上挨了一拳，栽倒回土坑。
他意识有些模糊，朦朦胧胧间，感觉不断有土在往自己身上落。
我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坟？
他看见一棵青葱碧树狂野生长，接入半天，又看到夜空有巨鹰飞过。
他感觉身下爬出来一群死尸，把他往地下拖。
他额头噙满汗珠，却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
不知过了多久，荆炣破开压在身上的厚土，“腾”地跃起，窜入半空，在月影下划出一条弧线。
小玉参翘起小腿，斜靠在一块石头上。
它打了一个饱嗝，随手甩出一根参须，捆住了荆炣的脚踝，把他从半空硬生生拉了下来。
“嗝……”
小玉参对着他打了一个大饱嗝，吐出一个幽光气泡，顶在荆炣脸上。
荆炣挥手捅破，伸手去抓小玉参，小玉参向后撤了一步。
“你要害我！”荆炣大喊。
“神经病！”
玉参用青须排出一行青芒大字，随即甩手背在身后，大踏步朝袁氏帝消失的方向走去。
荆炣愣在原地，看着小玉参的背影，发现它已经完全恢复，浑身碧翠，散发着淡淡的青芒。
他脚踝上的须子拉了一下，荆炣踉跄了一步。
他向后挣脱，感觉踝上的参须有千万斤重，可往前迈步，参须却又异常轻盈，仿佛不存在一般。
“放开我，我不是你的奴隶！”荆炣怒吼。
“胜似！”参须在夜空排列出一行青字：“直到把玉爷爷解放之前，你都是欠我的！”
“放开我！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荆炣被一扽一扽地拉着向前走。
小玉参拧了拧身子，参须甩出一行青字：“虚空阁！”
“虚空阁？”
荆炣忽然来了劲头，追了上去，惊讶问道：“你知道这个神秘的组织？”
参须文字变换：“我吃过的人参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知道虚空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快告诉我在哪？”
玉参哼起口哨，看向了别处。
荆炣跳到另一边，双手合十，问道：“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弟一回，以后绝不敢对您有丝毫冒犯！”
玉参用青须拍了拍他合十的双手，荆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断臂已经恢复如初。
小玉参扬起参须，在半天排出青字：“为了给你修复这条手臂，我用了七天时间！您以后爱惜着点！”
七天？
“我在土里埋了七天？”
荆炣有些难以置信。
青芒文字变换：“所以我们，不，是你！你必须加快脚步！
为了救你，我一再暴露，现在不仅黄氏帝盯上了我，就连袁氏帝也对我垂涎三尺！
他们肯定还要再来找我的麻烦，你必须快速变强。
恐怕玉爷爷已经暴露，危在旦夕。
指望你去救，我唯一能看见的希望，就只剩下感知虚空了！”
小玉参越说，步子跨得越大，几乎已经拉着荆炣在飞奔。
“进了虚空阁，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的虚空本事提到顶级，如果你能做到，或许玉爷爷还有救，不要辜负了他！”
荆炣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了望荆氏甲州的方向。
那里，隔着崇山峻岭，云雾缭绕。
荆炣在林中飞奔了一夜，小玉参趴在他的肩头呼呼大睡。
在袁氏甲州与云顶山交界的暗无带，荆炣凭借着虚空，在袁兵巡卫换岗交接的空隙，溜了过去。
他一路狂奔，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了袁氏都城。
袁大都不似石头城般宏伟壮丽，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古寨市井，一间间二层古木楼，升腾起袅袅炊烟。
公鸡雄踞在枝头，朝着东方升起的红日啼鸣，几只柴犬穿梭在巷子里打闹。
荆炣来到一个巷口，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古板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向巷子里摸索。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客官，打远道来的吧？”
荆炣随声看去，一个老汉正坐在门口，打磨着刀器，发出“咯滋咯滋”的声响。
“是了，在下荆……咳，在下惊火，从中州云顶山采参回来，想问阁下，可知道虚空阁在哪里吗？”
“你肩头的参子怎么卖？”
老汉继续磨着他的刀，发出刺耳的声响。
荆炣摸了摸还在酣睡的玉参，说道：“这个不卖，不知阁下是否知道虚空阁的去处！”
“咔！”
老汉猛一推刀，新磨出的锋刃擦出一道火花，随即崩断。
荆炣向后跳了一步。
“啧，好好的刀，可惜了。”
老汉用他的糙指拨了拨新断开的刀口，指了指巷子劲头，说道：“穿过这条小巷，到那边的繁华市井就是了。
天色尚早，不进来，吃个早饭，开开荤吗？”
“不了，谢谢。”
荆炣点头致意，警惕地绕开老汉，把小玉参塞进银杏锦囊，朝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