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不由分说就把我困住,还要拿我去换赏金,竟然还敢说与我无关?”
“就是与你无关!”
阮姑娘语气冰冷,翻身跃上半空,随手收回劲力方柱。
荆炣看准机会,脚底劲爆准备起身逃离,一个竹笼从天而降,把他扣在了下面。
荆炣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催涌劲力狠命轰击竹笼,竹笼依然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如果你连黑柱都没本事打破,就更不用想打破这竹笼,它可是我爹……咳,它可是一等一的囚笼,你就省省等着下狱吧,别妄想着挣扎了。”
“你真的认错人了,冤枉好人不但拿不到赏金,还会连累你自己!”
“哦,是吗?”
阮姑娘拍了拍竹笼,从腰间锦囊取出一张纸画像,按在竹笼上,像看着动物一样打量着他。
荆炣把脸紧紧贴在竹笼上,脸上的肉从竹条缝隙中挤了出来。
阮姑娘仔细端详了老半天,惊疑道:“咦?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是哪里呢……”
荆炣看到她脸上的疑云,把手交叉在胸前,问道:“怎么样,跟你说了不是我吧。”
阮突然叫道:“是衣服!我就说嘛,别以为换了身皮,本姑娘就认不出你,我们赏金猎人可不是吃素的!”
赏金猎人?
荆炣也头一次听说“赏金猎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如果赏金猎人都像你这般胡乱抓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放肆!”
阮姑娘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青竹短棍,捅了他一下,骂道:“一个人人唾骂,只会从一间闺房窜入另一间闺房的下贱小贼,也敢在本姑娘面前叫嚣!”
她把白纸画像翻过来,按在竹笼上,继续说道:“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吗,现在本姑娘就让你看个明白!”
见她正中下怀,荆炣冷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指认画上人像与自己的区别。
然而他的手指在人像脸上划了一圈,惊讶地发现,画中人竟然就是自己!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荆炣把画像抽进自己手中,反复查看,最后确认就是自己无疑。
他拉了拉自己的脸,恳请道:“阮姑娘,你听我说,我叫惊火,来自云顶山,是一位采参人,第一次来到你们袁大都,真的和这个采花大盗没有半点关系,我是冤枉的!”
“少废话,本姑娘抓过的混蛋数不胜数,没有一个不喊冤的,你们这群小贼,还不都是一个德行!”
阮姑娘终于没了耐心,也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抽出一块黑布,盖在竹笼上,将它斜背在身后,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嘭嘭嘭……”
荆炣一路敲击着竹笼,让阮姑娘不胜其烦。
“再不老实,本姑娘把你就地法办了!”
她在短竹棍上凝出一把黑色细长尖刀,顺着缝隙插进了竹笼,极具威胁性地在他面前比划。
荆炣抬起双手,向上闪躲,说道:“阮姑娘,既然你宁肯做亏本的买卖,也要行侠仗义,我看你绝对是惩恶扬善的一代侠女。”
“切,这话我倒是爱听,不过花言巧语哄骗得了闺中姑娘,可骗不了侠女我!”
她抽出竹棍,收回劲力尖刀,把它当成簪子,插在了刚刚盘起的发髻上。
“是是是……”
荆炣连忙应和道,“姑娘这张画像莫非就来自袁大都的衙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荆炣忽然觉得,这一定是袁氏帝,为了捉住自己一手炮制的局,一旦被这“侠女”送进监牢,别说是找虚空阁,怕是连小命都要保不住!
他紧咬着牙,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戳了下自己的眼睛,流出两行清泪。
他忽然哽咽起来,“阮大侠女,惊火有一事相求。”
“喂!”
她听到荆炣的抽泣,立即放下竹笼,揭开黑布喝道:“你再下作也是个男人吧,哭什么哭!有没有点骨气!”
见到苦情计有了效果,荆炣哭得更加凶狠,他在抽噎间隙诉苦道:“我有冤屈。”
“别哭!先说来听听,若果真如你所说,本姑娘自有定夺。”
荆炣见奏效,立即擦去眼泪,止住抽泣,说道:“就是袁氏帝,他看中了在下手里这根千年人参,欲重金求·购,我没有答应,他便使了这赏金之计!”
“哦。”
阮姑娘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就为了这根破人参?”
“对呀?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破人参?这可是一根千年人参!”
“哦。”
阮姑娘缓缓放下黑布,后悔听了他这一派胡言。
她回身背起竹笼,继续向前走。
荆炣不明就里,喊道:“喂!你‘哦’那一下又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哪里都没说错,只不过你个小小的毛贼没见过什么世面,连谎话都不会编!”
荆炣反倒不服,“你倒是说说我哪句是假话?”
阮姑娘在腰间黑丝锦囊翻找了一会,随手取出三根人参,撩开黑布,在荆炣面前摇了摇,说道:“小贼,看清楚了,就是这三根,没有一个是低于万年的!
即便在我阮……咳,即便是在我这小小的赏金猎人手里,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堂堂袁氏帝,怎么可能为了一根仅仅千年的破须子,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怕被人耻笑?”
阮姑娘摇了摇头,忍不住发笑,“哎,小贼就是小贼,没见过世面,回头到了牢里,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阮姑娘一路把他押送进衙门监牢,无论荆炣怎么喊叫,怎么讲理,她再也没理会。
她亲眼看着荆炣被看守推进大牢,又检查了一番锁头,才放心去领赏钱。
看守见是阮大小姐押来的人,便在她盯着荆炣的时候,偷偷在赏金金额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看守取出一个盛满千枚金币的袋子,堆着笑脸,主动走到她面前,说道:
“阮大小姐……”
“唉,谁告诉你我是阮大小姐的!”
她抢过袋子,打断了他的奉承。
“哦,对对对,是小的一时糊涂。”
看守轻轻给自己掌嘴,随即改口道:“是赏金猎人阮姑娘,加上今儿您抓来的采花小贼,您刚好凑满一百次赏金任务,这是给您的额外奖励。”
他说着,又从随身锦囊取出一袋子金币,交到阮姑娘手中。
“哦,是吗?”
她把两个袋子放在手心,掂了掂,抬起左手的那只,说道:“这个恐怕不只一百枚吧?”
看守笑脸相迎,“这人接连做案多起,已是罪无可恕,赏金自然就加倍了,阮姑娘不必见怪,都是常有的事。”
“哦。”她又抬起右手,问道:“这袋子金币,是不是我那位温文尔雅的妹妹,暗中让你们安排的?”
“这个嘛……”
看守急忙取过一张官帖,在阮姑娘前面摊开,“真的是第一百次,哪敢骗您呢,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呐。”
阮姑娘深吐了一口气,说道:“算了,这次就不难为你们了,帮我转告我那位无微不至的好妹妹,下不为例。”
“是是是……”
看守连连点头,直到阮姑娘离开衙门,他才敢挺直腰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送走了这位姑奶奶。”
荆炣在冰冷的地下监牢盘坐,两只手臂被沉重的枷锁坠在身前。他遁入感知虚空,把上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紧紧抓住手边潮湿的枯草,有些怒不可遏。
这是什么世道?
袁大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到底是什么背景,就能把一个好人随便关进监牢?
竟然还有数倍的赏金可以拿?
我……
“喂!有人吗?你们抓错人了!”
空空的监牢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回音。
“不是你们阮大小姐完成第一百次任务吗?怎么就我一个人?骗鬼的吗?”
荆炣的回声盖着回声,仍无人应答。
他扭了两个手腕,感觉手上枷锁至少也有上千石重,凭自己八百石的劲力储量,根本破不开。
不过所幸,枷锁没有对劲力的压制效果。
他催涌出丝丝劲力,想要凝出一把钜齿,却忽然记起自己等阶过低,这么精细的东西,根本就凝不出来。
荆炣拖着枷锁,一点点挪到了监牢墙角,借着墙体,蹭开了锦囊口袋,对着里面轻声喊:“小玉参?喂,你睡多久了,该醒醒了吧。”
锦囊里面安安静静,牢门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荆炣急忙抓起一把枯草,把锦囊盖住,自己侧身靠在墙上,佯装闭目养神。
“嚎嚎嚎,嚎什么嚎!”
看守带着两个大汉,打开监牢重锁,走到了荆炣面前。
荆炣只觉几道黑影压了过来。
“刚才阮姑奶奶在这里,不好动手,现在可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看守一声令下,两个大汉摩拳擦掌,向他靠近。
“你们干什么!”荆炣喊道。
“干什么?阮姑奶奶已经把我们哥仨这大半年的油水弄走了,不从你们这群渣滓身上找回来,还能让咱自己吃亏了不成?”
说着,一个大汉已经伸出巨掌,手影正落在荆炣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