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阮姑娘怒不可遏,催涌汹汹暗黑劲力,抬起手来就要打。
荆炣从袖子底下掏出那块玉佩,举到她面前,说道:“这是随身玉佩,它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它可以证明你的身份,那他妈用什么来证明我的身份呢?”
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一身佛袍的少年高声叫嚷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袭黑衣的神秘男子。
荆炣看着这位气势汹汹的少年,总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荆炣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长得跟自己有那么几分相像,只是比自己高出一点点。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被自己扒光了衣服,扔在小路旁的那个浪子吗?他怎么找到这里了?
荆炣急忙收起玉佩,转过头去。
“多谢师姐!”
少年双手合十,对着阮云焉连连感谢道:“要不是师姐侠义心肠,小弟还真不知去哪里寻这个兔崽子!”
阮云焉没有好气地回道:“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就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能把堂堂方家大公子放倒在路边?羞不羞耻?”
“师姐莫要揭人短处,”
“好好,不揭不揭。”
阮云焉围着他转了一圈,故意调笑道:“师姐倒是觉得这身佛袍更适合你,话说你那身风流倜傥的长衫呢?”
荆炣一听两人的对话,心顿时冰凉。
冤家找上门也就算了,关键他们还认识?我这是作的那门子孽哟……
“还不是因为他!”
方孤子看着荆炣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拳头,说道:“我爹说我跟这个采花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骂我丢他方家的脸,一怒把我打入佛门,还说在我没有证明清白之前,永远也别想脱下这身袈裟!
师姐多谢,孤子失敬了!”
方孤子对着她拱了拱手,转身走进监牢,扭过荆炣的脑袋,便开始大骂:“小杂种,连你爷爷的道也敢劫,活得不耐烦了!
不是喜欢扒人衣服吗,今天不把你脑袋扭下来,誓不罢休!”
方孤子只顾着泄恨,全然没有注意到,荆炣身上此时根本没有枷锁。
荆炣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着凶光。
“能放倒你一次,就能放倒你第二次!”
方孤子骇然一惊,急步后退,荆炣无色劲爪已经奔向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快得手之时,一道劲压从天而降,将荆炣牢牢按在原地,他的手距离方孤子仅一寸之遥。
“忘了忘了,多谢华容大哥出手相助。”
方孤子定了定神,揪住荆炣的领子,扬起手便要落下。
阮云焉轻轻抬起竹棍,挡下了他的胳膊,说道:“不许动他!”
“师姐?”
方孤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放开我,今天我必须拿着他的头去见我爹,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我说,不许你动他!”
阮云焉厉声喝道,用竹棍把他的手狠狠往下压。
华容的黑袍长袖下,陡然露出一把冷锋匕首。
方孤子“啊哟”了一声,立即松开手,说道:“不动不动,全听师姐安排,可师姐一定要给孤子主持公道,还孤子一个清白。”
“切。”
阮云焉收回竹棍,在她回身的间隙,华容悄然收起了匕首。
“算你小子识趣!”
阮云焉说着,从腰间黑丝锦囊抽出一张半人高的金边画像,摊开,开始仔细地比对画中的人和荆炣。
“这是……”
方孤子摸着画像的金色边楞,说道:“这是最高阶的悬赏通告?”
见到阮云焉并没有搭理自己,他便转到正面,歪头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上殿最高悬赏告示……五州通缉,无论死活…荆氏一族,荆炣…赏金……”
方孤子拨开阮云焉的头发,大叫一声,“十万!”
他这一声惊叫,让整个监牢都在震颤,看守和两个大汉纷纷抬起脚尖向画像里瞄。
“乖乖…师姐,要不把他头割下来,去上都换赏金算了,咱俩一人一半。”
阮云焉斜眼看着他,他急忙改口,伸出两个手指道:“对对,人是师姐抓的,我哪敢贪那么多,两成,两成怎么样!”
“起开!”
阮云焉瞪了他一眼,“你的清白不要了?你方家的声誉不管了?见钱眼开!”
“不,有了这笔钱,我就跟师姐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你找死!不怕袁氏帝听去割了你的舌头?我现在可是有婚约在身,说话小心点。”
阮云焉收起告示,插好竹棍,解下竹笼在双手翻转,把荆炣扣在里面,盖上了黑布。
她回头从锦囊掏出两袋子金币,扔给看到守。
“这人我带走了,衙门的赏金本姑娘不稀罕了,还你们了。”
她回头对方孤子说道:“不许跟来!”
方孤子极为勉强地点点头,阮云焉凌虚便要闪走。
这时,一股无形劲压降下,将阮云焉留了下来。
阮云焉拔出竹棍,怒气冲冲地指着华容。
“你找死?连本姑娘也敢拦?”
华容没有出声,往前走了一步,黑斗篷下面传出一股腥气,阮云焉立即捂住了鼻子,对方孤子吱唔道:“管管你的狗!”
随即再次凌虚闪身,华容还要降下劲压阻止,被方孤子拦了下来。
“够了,别惹师姐!”
方孤子从看守手里拿过钱袋,掂了掂,看了看看守。
看守当即会意,堆着笑脸说道:“公子拿去是给小的赏脸,小的不胜荣幸!”
方孤子笑了笑,把钱袋扔还给他,“赏你们了,把悬赏任务改掉,对外宣称是小爷拿的人,而且逢人便说,声势越大越好!
事要是办得漂亮,以后缺钱,就直接来方府找小爷拿,懂了吗?”
“懂懂懂……”看守连忙点头。
方孤子理了理佛袍,带着华容离去。
日落月升,空山里只有夜宿的鸟在咕叫。
阮云焉背着竹笼,借着夜色潜进了一处深山老林。
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木下,她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拉开一丛树叶,钻进了里面的树屋。
阮云焉把竹笼放下,揭开黑布,发现荆炣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好大的心呢!”
她嘟囔了一句,从头发上拔下竹棍,顺着竹笼缝隙进去,捅了捅荆炣。
荆炣忽然醒来,随手抢过竹棍,机警地打量起四周。
“这是哪?”
“我家。”
阮云焉扭了扭被他拉痛的手腕,起身拿出一块翠色耀莹石,将整个树屋照得幽亮。
荆炣透过竹笼缝隙,环视了一圈。
这里空间并不大,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张张大大小小、凶神恶煞的赏金画像挂满枝杈。
借着满屋子的幽幽绿光,他看到在自己正前方,有一幅自制赏金画像,上面画了一个妙龄女子,婉约动人,与那些糙汉大相径庭。
荆炣转起手里的短竹棍,很是诧异地问道:“这是你家?跟我想像中有些不太一样。”
阮云焉从角落翻出一只吃剩一半的烤兔,拿到荆炣面前,对他吹了口气。
“饿不饿?想吃的话,就乖乖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叫荆炣?”
荆炣嗅了嗅,空气中就只有焦糊的味道。
“你不知采参人,从来都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的吗?我不会饿,这招没用。”
“哦,是吗?我家的采参人,怎么比猪还能吃。”
阮云焉撕下一条兔肉,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把荆炣在袁大都的画像挂上树枝,嘴里嘟囔道:“你真是采参人,惊什么火的,不是大名鼎鼎,声震五州的荆炣?”
“你说什么?”
大名鼎鼎,还声震五州?
荆炣有些不知所措,警惕地问道:“白天你把我抓去,不是还拿我领了缉拿采花大盗赏钱,怎么现在又成了什么叫荆炣的?这人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咦?”
阮云焉擦了擦嘴,把烤兔扔在一边。
“那就奇怪了,我最近听其他的赏金猎人说,荆、苏两家把上都城弄了个底朝天,就连袁氏帝都没能全身而退。
独独这个荆炣,削肉还师之后,还能保全自己,你说这人得是有多了不起?”
荆炣正了正身子,“你还听说什么了?”
阮云焉把手摊开,在他面前抖了抖,荆炣很是识趣地把竹棍塞到她掌心。
阮云焉拍打着手背,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他仅以修者等阶就拿到了殿选状元,还与百兽荆战连手,把五州第一的黄氏帝打得面目全非,你想想看,能跟黄氏帝抗衡的少年,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你还听说什么了?”荆炣急忙问道。
阮云焉漫不经心地整理起画像,斜眼瞄着他,说道:“我还听说,这个荆炣,斗黑龙,战苍龙,能骑巨鹰,能开天水,会画一个虚无巨猪生吞五行劲石,推出五行盘,一招便逼停殿选进程!
换作是你,你不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吾辈楷模吗?”
荆炣愣神,没有说话。
她晃晃竹笼,问荆炣:“你知道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荆炣摇摇头。
“为了他的氏族!”
阮云焉突然站起来,“他一人抗下所有,深入龙潭虎穴,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他内心得是何等的伟岸?
在我眼里,他才是行侠仪义,反抗王权的先驱典范!
这才是我阮云焉苦苦寻觅的大英雄!
你明白吗?你不明白!
你个小小的采参人,连个正经的姓氏都没有,你能懂什么?”
阮云焉慷慨激昂地说着,拉下黑布,斜靠在一根要枝上,把手放在耳边静静等待。
没过一会儿,黑布下面传来荆炣的声音,“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