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打算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吗?”
阮云焉从锦囊取出黑丝面罩遮在脸上。面罩左下角,画着两把交叉的短刀。
荆炣见她重新戴上了面罩,才发现自己一不留心,竟然没有看到她的容貌。
“不然呢?”荆炣反问,“虽然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但也是你把我送进去的,我应该不欠你什么吧。”
“不对!”阮云焉收起竹棍的锋刃,把它插回到头发上,“本姑娘误抓了你,一句道歉就够了,可我又救了你,那这份恩情,就是你千恩万谢也还不完的。”
“你讲不讲理?”
“天底下除了我爹,我不用跟任何人讲理!”
阮云焉突然变得暴怒,“蛇胆石是你拿回来的,你差点把本姑娘烧死,这就是你欠我的!
还有!你若是不跟我来,就永远也别想知道虚空阁在哪,永远!”
阮云焉说罢,气冲冲地离开,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古木林之中。
“你不是说跟蛇胆石无关吗?”
荆炣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呼喊,没人回应。
“不讲信誉的女人!”
荆炣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朝反方向走去,小玉参却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用青须摆出一行大字。
“你没有把人家伺候开心,人家也没有告诉你,不算不讲信誉。”
“嘿!”荆炣狠狠拍了拍它的脑袋,喊道:“怎么,占了她便宜就要替她说话?胳膊肘往哪拐,我才是跟你一路走到这里的人!不想救你的玉爷爷了?”
小玉参被他凶得怒气翻腾,叉着小腰盯着他:“别想狡辩,你知道她去的是龙潭虎穴,你怕了,你不仗义!”
“我不仗义?”
荆炣也火了,他吼道:“我仗义又有什么用?能差点把她烧死的人,岂能是我敌得过的?
我去了反倒是累赘。她的恩怨就让她自己去解决,我爱莫能助,她只能自求多福。”
荆炣转身就走,险些跟阮云焉撞了个满怀。
她叉着双手踮着脚,正看着荆炣。
小玉参立即钻到她怀里,捧腹大笑。
“算你有点良心!”
“你们合伙算计我?”
荆炣刚回味过来,一道竹笼黑影从天而降,把他扣了进去。
荆炣愤懑地坐在竹笼里,随着阮云焉的步伐一颠一颠。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我现在不过是修者等阶,实力跟你们不在一个层面,真帮不了你什么,你放我走吧。
或者,你带我去虚空阁,待我修炼大成之日,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敌人,我全都帮你摆平,一个不落,我保证!”
荆炣抓着竹笼,对阮云焉说道。
“等?本姑娘行事一向有恶即惩,有仇便报。有人不想让我活过今夜,那我也不会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
若等你虚空大成之日,本姑娘都熬成苦瓜婆了,没有那个耐性。”
阮云焉说着,便加快了速度,在抵达袁大都城墙脚下时,凌虚闪了进去。
阮云焉不仅将凌虚闪身之技驾驭得炉火纯青,对袁大都哨位的分布也了如指掌。
她借着楼阁月影,在满街的巡兵队伍间穿插闪现,没过多久,便来一座王府前。
这座王府位于袁大都正北,占地十分广阔。
荆炣在虚空探查了一番,发现整座王府都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下,即使他凝出感知冰枪,穿透了黑雾,可里面却还是虚无一片。
阮云焉背着竹笼,悠悠然沿着王府高墙下的小巷走到了正门。
正门高大气阔,遍体漆红,几乎耸入云霄。
门耳两角高高翘起,上面落着两只白鹤,正引吭高歌。
门中央,一个巨大的阮字被门缝一分为二,两个黑晶门环落在字边。
门两旁,两个家丁正倚着各自的长戟打盹。
“有点气派,这就是你家吗?”荆炣小声问道。
“当然了。”阮云焉平淡地说道,并没有刻意云控制自己的音量。
“我们是来搬救兵?”
“不,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阮云焉说着,伸手就要拉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门环。
荆炣急忙透过竹笼缝隙,拉起阮云焉的衣裳,小声阻止道:“你干嘛?既然我们要找的人在里面,你这不是打草惊蛇?”
阮云焉想了想,凌虚闪了进去。
一个家丁点了一下头,睁开惺忪的双眼,见无异常,便揉了揉鼻子,继续酣睡。
阮云焉带着荆炣,闪进一间五层高的楼阁闺房。
此时已近破晓,天空泛起蒙蒙光亮。
楼阁上三层仍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女子的高声嬉笑。
阮云焉凌虚闪到第三层木梯口处,放倒了一个偷偷向里张望的守卫,催涌汹汹暗黑劲力将入口封死。
她拎起竹笼,从三层一直缓缓攀升到顶层。
荆炣发现,楼阁每一层都有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房间,每一间都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形形色色的男女醉意醺醺,歪倒一片。
阮云嫣在最高层屋梁上,挑了个视野颇为清晰的地方,把竹笼轻轻放在上面。
她自己也俯身坐下,双腿交叉,荡在空中。
她低头翻找了一会,从黑丝锦囊取出一串葡萄,摘下一颗,塞给了荆炣。
荆炣又把它从缝隙推了回来,说道:“我是玉体之躯…”
“对对对,吸风饮露。”
阮云嫣嘀咕着,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咀嚼起来。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
荆炣有些不知所以。
“纵享人间极乐的大戏。”
阮云焉正说着,下面响起了一阵琴声。
荆炣顺着缝隙张望,看见了一个抚琴的倩影。
她端坐在琴台前,虽酒杯躺倒在手边,脸上全无醉意,也不似满地醉倒的女子般放浪形骇。
她沉静淡雅,葱指轻拨,琴音绵绵如细水长流,听不出丝毫紊乱。
在她对面,有个男子的声音,人合着琴律拍手欢歌。
荆炣伸长脖子向那看,却被一根柱子挡住,没有看到那个男子的模样。
他当即遁入虚空,把感知力潮催涌过去,将那对男女刻画了出来。
那个男子魁梧挺拔,英姿飒爽,端坐在那里,宛若苍松。
荆炣观他面相虽和善,却陌生的很。
荆炣把注意力转回到那名女子,倒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这……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荆炣满脸困惑。
“你再好好想想。”阮云焉云淡风轻地说道。
荆炣干脆转到追忆虚空,把他在袁大都见过的人全都仔细观察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相似的面孔。
他正要遁出虚空,忽然想起树屋里那幅唯一的手绘赏金画像。
荆炣把画像找到它,只看了一眼,他就确信,那个抚琴女子就是画中之人!
“你看啊,”阮云焉用手在大堂划了一圈,打断了荆炣的思绪,“这三层,原来都是本姑娘的闺房,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修炼室。”
她指着抚琴女子所在的地方,“喏,那里本该是一处虚空修炼台,现在却成了抚琴玩乐的地方,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吗?”阮云焉继续问道。
荆炣摇摇头。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庆祝本姑娘人间蒸发,从此再无人阻止他们苟合!”
荆炣看到阮云焉把手中的葡萄捏得粉碎,青汁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荆炣问。
“什么人?”
阮云焉忽地凌虚而起,催涌汹汹暗黑劲力将整橦楼阁封锁。
“那个贱女人,是我亲生妹妹,那个野男人,是我的未婚夫!”
“谁和谁?”
荆炣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乱作一团,正巧这时琴音来到高亢处,女子葱指一拨,琴弦崩断,她的头顶骤然降下一层黑云。
“姐姐?”
女子抬头看着那团黑云,嘴中不自觉得说出这几个字。
“阮云蒿,没有想到我还活着吧?
闺房你喜欢,让给你了,大小姐的位置你羡慕,我一并给你了,可你还不满足,把我逼出阮家不算完,还要派人把我诛杀才肯罢休吗?”
黑云中翻滚出层层雷电,如龙般游离穿梭。
“姐姐,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阮云蒿把琴举在头顶,颤颤魏魏地解释。
“咔嚓!”
一道霹雳落下,将琴劈了个粉碎。
阮云蒿尖叫了一声昏倒在地,那个男子飞身挡在她面前,对着雷云说道。
“云焉,不干她的事,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让开!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杀了,别人怕你爹,我阮云焉可不怕!”
又是“咔嚓”一道闪电,将整个屋子点亮。
荆炣看着旁边闭目盘坐的阮云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玉参,我们该怎么办,我看她似乎不需要人帮忙。”
小玉参摸着头上的冷汗,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云焉,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切真的与她无关,都是我一手操办。”
“凭你?凭你一个只会抚琴作乐的风流公子,给你一万年,你也找不出本姑娘的藏身之处!”
阮云焉忽然从雷云中探出一只携风裹电的手,直直抓向了阮云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