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焉,你还不明白吗!”
男子横身挡在阮云蒿之前,张开双臂,露出了宽阔的胸膛。
“袁植,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雷云落下的手臂幻化成一道漆黑雷弧,瞬息落下,正要从袁植胸口穿过,却忽然停了下来。
屋顶翻腾的云层渐渐归于平静,房间也突然安静,只剩那些醉酒男女低低的酣声和呓语。
怎么回事?
荆炣看了看身旁的凌虚而坐的阮云焉,她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身子也会莫名抽动两下。
荆炣恍悟,立即闭目沉瞑,遁入到了感知虚空。
果然,阮云焉和这个袁植已经在虚空之地打得不可开交。
在他头顶,黑云翻滚如怒涛,一道他无法捕捉的黑影在云层中来回穿梭,将黑云破开数个孔洞。
“阮云焉!你冷静点!”
一道声压从虚空高处落下。
仅仅是听到这股如雷响彻的喝声,荆炣就知道,这个袁植的虚空修为十分了得。
“冷静?这个小贱人,不过是拨弄几下琴弦,会落几滴眼泪,就轻轻松松拿走了我的一切!也包括你!
现在,她连活都不让我活,你还要护着她,你叫我怎么冷静!”
“砰!”
黑云随着阮云焉几乎崩溃般的喊声炸开,云层滚滚散开。
“万雷天牢!”
数万道黑光闪电从云层落下,将荆炣所能感知到的区域全部覆盖。
好强横的力量,难怪自己刻画不出她的样貌。
荆炣抽了口气,庆幸这万道闪电劈的不是自己,否则必然死无藏身之地。
“阮云焉,在虚空之地,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弃吧,我以后不会再让她胡作非为的。”
袁植的声音再度落下。
这还不是他的对手?荆炣有些难以置信。
他退守到安全地带,把感知力潮扩散,即使竭力寻找,也没能找到两人现在何处。
荆炣发现,自己在虚空的修为,跟他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他惊诧间,袁植那道黑影,忽然在几道黑闪间隙中,冲向了高空云层。
黑影在云层中,绕着中央一点盘旋搅动,很快便将云层驱散,雷电也随之消失。
在荆炣的感知中,高空就只剩下两团黑影相互碰撞,摩擦出一道道虚空闪电。
在最后一次交锋后,两团黑影迎来最终对决,他们相对而立,完成一次对冲,其中一团被一剑贯穿。
荆炣握了握了拳头,紧张地注视着被击败的那个人。
没过多久,那团模糊虚影渐渐变得清晰,露出了隐藏其中的苗条身形。
败的人是阮云焉!
阮云焉捧起对面黑影的脸,最后膨胀成一团恐怖虚影,烟消云散。
“阮云焉?”
荆炣以为她死了,失声惊呼,阮云焉却在她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喊什么?姑娘又没死!亏你还是拥有感知虚空的人,没听说过本源像吗?我有十条命,他一时半会还杀不了我。”
荆炣抺了抺额头上的冷汗,他可不想阮云焉突然死掉,自己永远困在竹笼里。
“怎么帮你?”荆炣问。
“他把我锁在虚空,我不是他的对手,你要想办法扰乱他的本体,把他逼出虚空。在外面,他就不再是我的对手。
在我这十条命用完之前,若是不能把我放出去,就都等死吧。”
那团黑暗发现了荆炣和阮云焉,幻化作一把森白骨刀,刺向了荆炣。
“快走!”
阮云焉挡在他身前,骨刀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朝后踢了一脚,把荆炣送出虚空。
荆炣肉身猛摇了一下,从虚空醒来。
他看见阮云焉浑身颤抖,脸上表情极为痛苦。
他捂住胸口,被阮云焉踢中的地方,传来阵阵疼痛。
光是她这匆忙一脚,荆炣就觉得有些难以承受,他无法想象骨刀穿身会是怎样的剧痛。
他不敢耽搁,猛地起身想要跳下房梁,去打破袁植闭目沉瞑的状态,结果却一头撞在竹笼盖子上。
“盖子没有打开啊!”他猛揉着脑袋大喊,阮云焉却没有丝毫回应。
他想遁回虚空去提醒,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去。
就在这时,阮云焉摊开的十指慢慢卷起了三根。
这么快就剩下七条命了吗?这也太快了吧!
“小玉参!快帮我打开竹笼盖子!”
荆炣急忙拉过参须,几下便把它捆在了竹笼上。
小玉参愣神片刻,跳上盖子顶,用力拉扯了半天,竹笼仿佛磐石一般稳固,纹丝不动。
“连你都拔不动吗?这是个什么神仙宝器!”
荆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紧紧攥住拳头逼自己想出办法。
阮云焉的手指,一次卷起来两根,她的本源像就只剩下了五个。
“有了!”
荆炣忽然想到了办法,他让小玉参把两根青须搭在房梁上,架成一条轨道,另一端直达袁植所站的地方。
他又让小玉参凝出劲力刀刃,在房梁上砍出一个斜坡。
做完这一切,阮云焉伸在外面的手指就只剩下了三根!
“在外面撞!”
荆炣急得直冒汗,对着小玉参大吼。
小玉参当即会意,伸出一根青须,蓄满劲力,在竹笼另一头,配合着荆炣的节奏,狠狠地轰向了竹笼。
竹笼在“砰”一声劲响中,稍稍向前移动了一点,渐渐歪倒。
荆炣趁此时机,在里面用力一撞,竹笼立时倾斜,顺着两条青须轨道一路滚下去。
阮云焉又缓缓收起两根手指,她本源像只剩下最后一个,若再被干掉,那么她本体也活不成!
“我这就放你出来!”
荆炣四脚着地,在竹笼里面踩着它狂奔。
“顺山倒喽!”
荆炣大喊着,竹笼飞滚而下,冲向了袁植。
在阮云焉最后一根手指渐渐下弯的时候,竹笼“砰”一声撞上了袁植,直接碾了过去。
“噗!”
阮云焉遁出虚空,吐了一口鲜血,凌虚闪身,出现在袁植面前,大喝道:“既然你如此绝情,就休怪本姑娘心恨手辣!”
她在手上凝出一把质密黑刀,朝着袁植后颈劈砍而去。
“不许你伤我袁郎!”
阮云蒿不知何时醒来,径自翻身爬到了袁植身上。
“贱人!那你去给他陪葬吧!”
阮云焉手起刀落,划出一道黑色光弧,拦腰砍了下去。
“咔崩!”
一声脆响,黑刀砍在阮云蒿身上断成两截,一股更为雄浑的暗黑劲力轰击在了阮云焉的胸口,她倒飞而出,刚巧撞在竹笼上。
“噗。”
阮云焉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积成一滩。
“你没事吧?”荆炣急切地问道。
阮云焉撑起身子,在血滩中向前挪动了一下,靠在了竹笼上。
“还死不了。”
她看向紧紧俯在袁植身上的阮云蒿,她身上正笼罩着一圈墨黑的劲力护罩。
阮云焉笑道:“没想到啊,小贱人,连爹的劲力护壁都给骗到手了?”
“姐姐,爹早知道你要暗中加害于我,便给了这个护罩防身,没有想到你果真如此恶毒!骨肉亲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阮云蒿扑在袁植身上,眼窝通红,楚楚可怜。
她一个人吃力地把袁植翻过来,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摇晃他的脑袋。
“爹不在这里,你的袁郎也昏迷不醒,你就不能撕下那张虚假面皮?这么活着不累吗?”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觉得恶心。”
阮云焉悄悄打开了竹笼的盖子,对荆炣虚空递音说道,“帮我破了她身上的劲力防御,只要我杀了她,立即把你引荐给虚空阁!”
阮云焉等了很久,荆炣却一动没动。
“怎么还不动手?”
荆炣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可以破除劲力防御?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哼,”阮云焉抖了一下,“就看了她一眼,听了她这一面之词,就怀疑我了吗?男人呢,没有一个靠得住!”
阮云焉说着,拍地而起,从发间抽出竹棍,当空甩出锋刃,催涌汹汹暗黑劲力附在上面,冲向了阮云蒿。
阮云蒿抬起头来,眼泪纵横,委屈巴巴地看着阮云焉,嘴里轻轻吐出“姐姐”两个字,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还在演戏!”
阮云焉劲力暴涌,锋刃化作一条漆黑闪电,窜向了阮云蒿。
“铛!”
锋刃刺在阮云蒿颈前护罩上,一股强猛的劲力流风骤然扩散。
阮云焉在流风中只坚持了片刻,便被流风掀飞,锋刃也崩断成了两截。
不待她落地,锋刃与护罩相交处,便旋出一个漆黑涡斗,犹如一个猛兽张开巨口,将阮云焉吸了回去。
阮云焉随手甩出一条漆黑长鞭,捆在了房梁上,然而长鞭也只僵持了一瞬,就从中间崩断。
阮云焉一头撞向了旋涡。
“世道不公,为什么小人总可以得志……”
阮云焉狠狠地说,看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洞旋涡,慢慢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流氏水行拳法,第一式,破防!”
就在她撞上旋涡的瞬间,荆炣的喊声从天而降,墨黑护罩突然荡开一层涟漪。
阮云焉头顶一柔,穿过护罩,撞在了阮云蒿胸脯上。
阮云蒿闷啍了一声,再一次昏倒过去。
阮云焉单手点地,轻盈地翻过身,一手凝出漆黑手刀,刺向了阮云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