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荆炣抬肘击在了阮云焉的小臂上,阮云焉身子一侧,刀锋避开了阮云蒿,插进了地面。
“你到底帮我还是帮她?”
阮云焉猛地回头看着荆炣, 眼中充满恨意,将对阮云蒿的仇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帮正义!”
“正义?”
阮云焉拔出手刀,“我只看到了同样被这小贱人蛊惑的眼睛!”
阮云焉手刀横斩,砍向了荆炣的脖子。
荆炣正要闪躲,阮云焉却身子一软,趴倒在了地上,漆黑手刀也渐渐消散。
“你怎么了?”
荆炣过去扶她,却被阮云焉挥手推开。
“没怎么,就是中了老衲的香殒散而已。”
一个光头和尚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荆炣打量着他。
此人处处透露着怪异。他不像大成强者那般凌虚出场,而是与小玉参自由遁地的方式有些相似。
他身上披的袈裟是紫红色的,印满了奇形怪状的花朵,没有丝毫僧气,却散发出阵阵香味。
他的脸上,看不出僧人该有的和善与宁静,反而充满了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这个家伙,虽然穿了佛袍,剃了度,脑袋还印着六个点,可无论荆炣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僧人。
“哟,荆老弟,你怎么也在这?捷足先登啊!”
他走到荆炣面前,搂着他的脖子,似乎对他颇为熟悉。
“什么捷足先登,我认识你吗?”
荆炣把他的手推开,开始揣测这个僧人的意图。
“老弟,别翻脸呢,哥这不是先来探探路吗。本是看中阮家这个小妹,没成想,一石二鸟,连姐姐也在!
这下好了,你我兄弟一人一个。
据老衲暗中调查,这个姐姐,娇蛮狂野,很有味道,这个妹妹,温香软玉,娇艳欲滴。
不知老弟是什么喜好,你先挑?”
僧人走到阮云焉面前,正要揭开她的面纱,被她用尽最后力气推走。
“对,就是这个味!”
僧人嬉笑更甚,又要对阮云焉下淫手,却被荆炣拉住,他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处处遭人通缉的采花大盗吧?”
“不不不,”僧人连连摆手,“那是你。老衲我走南闯北,来去自如,从不失手!
在我这,就没有不满意的姑娘,更别说报官了。
只有你这样的愣头小伙,才会留下把柄,被人四处通缉。”
荆炣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有一个跟自己长得十分相像的人,四处采花,被人贴上赏金告示,而阮云焉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人,才把自己送进了监牢。
眼下,这个和尚竟跟她犯了同样的错误。
荆炣正好可以借他之口来问个明白。
“我这样的愣头小伙?你确定我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僧人脸现阴郁,有些不喜欢他的话。
“老衲法号香僧,不过迷恋凡尘的不净之人,只爱拿美丽的东西消遣罢了。”他拍拍荆炣的肩膀,“老弟你和我本是同道中人,都是及时行乐者,是大智慧,与盗不同。”
“砰!”
荆炣趁他洋洋自满,毫无防备之际,一肘将他击翻在地,踩住了他光秃秃的脑袋。
“混帐东西!就是你遍闯闺房,然后把一切都栽赃到我头上的?”
香僧脸被紧紧按在地上,他无辜地摊开双手,“老弟,别生气嘛,不然两个都归你?”
荆炣狠狠碾他的脑袋,“别给小爷油嘴滑舌,就说是与不是!”
“荆老弟,看来你是打算动真格的了?什么栽赃不栽赃,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担着。”
荆炣扳过他的脑袋,“你再仔细看看,确定是我吗?”
和尚没好气地找量了他一遍,“除了你还能是谁?老衲教会了你进闺房的本事,你别翻脸不认人!”
“放屁!我第一次来袁大都,第一次见你,哪来的翻脸不认人?分明是你自己在胡编乱造!”
荆炣没想到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便催涌汹汹劲力凝出劲拳。
“在小爷的拳头下,看你招还是不招!”
他一拳轰出,香僧融入地底消失,从阮云蒿身边浮了出来。
香僧拉起阮云蒿,把手扣在了她的脖子上。
阮云蒿在一阵剧烈咳嗽中醒来,挣扎了一会,发现了些许异动,便安静下来,从头上拔出一根玉钗。
“别乱动!”
香僧正要去抢她手里的玉钗,阮云蒿却一下插在了自己胸口。
一点鲜红血色,慢慢在她轻衫霓裳晕开。
香僧立即放开阮云蒿,让她径自瘫软下去。
香僧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罪过罪过,老衲想见的红可不是这种红,此事与老衲无关。”
荆炣一头雾水,跑到阮云焉身边,将她轻轻扶起,问道:“你这个妹妹是不是有自残倾向?”
阮云焉这一次没有推开他,她枕在荆炣的臂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阮云焉布下的劲力壁障轰然崩碎,楼阁之上裂开一道虚无缝隙,一个暗黑石像人,从里面凌虚而出。
荆炣察觉到,此人刚一露头,阮云焉便立刻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荆炣警惕地注视这个石像人,阮云蒿突然大喊了一声。
“爹!”
她趴在地上抽噎,断断续续地说:“爹,您终于来了,姐姐又要杀我,我不知犯了什么错,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呜呜……”
那尊石像面色威严,看了看阮云蒿胸口的殷红血迹,又看了看阮云焉,心中便有了答案。
“云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风般呼啸。
“你怎么能对你妹妹下这么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阮云焉开口,妹妹忽然抢先说道:“今天原本是姐姐的生日,我自作主张,想请她跟准姐夫私下里见一见,不成想姐姐非但不领情,反倒要加害于我,呜呜……”
“你不知阮家的规矩,不许饮酒摆宴吗?”
“蒿儿知道,可是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我也是为了阮家和袁家着想……”
阮云蒿无力扑倒,声音颤抖。
“蒿儿知错了,爹爹怎么处罚蒿儿都可以,只是这件事情与姐姐无关,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让姐姐她……”
阮云蒿还想再往下说些什么,石像人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阮云蒿抽泣得更加悲伤凄苦。
“云焉,当初你任性逃婚,知道给家里带来多少麻烦吗?”
阮云焉就是在婚期前一天,才偶然得知,袁植私下与阮云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一怒之下负气出走。
而这一年之中,爹爹从没找过自己,也从没问过为什么。
这让她感到无比心寒,她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石像人断续说道:“这一年,你妹妹动用各处资源寻找你的下落,暗中给了你多少帮助,你知道吗?
为什么你会如此无情无义,连亲生妹妹也要狠心加害呢?”
爹爹只知道,阮云蒿动用了家里一切资源寻找自己,却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杀死自己,为她和袁植提供顺理成章的理由!
爹爹越是如此逼问,阮云焉就越是一句话也不肯为自己辩解,而她越是如此,阮云蒿就越是变本加厉。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石像人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好像从一开始,把阮云焉带到人世就是个错误。
荆炣猛摇阮云焉的肩膀,想让她把话说清楚,为她自己证名,可阮云焉却置之不理。
荆炣轻轻放下她,与石像人对峙,阮云焉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不想让他多管闲事。
荆炣挣开她的手,走到石像人前面,看着楚楚可怜的阮云蒿,说道:
“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石像人眼珠向下转,荆炣感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落在了自己头上。
“你是什么人?”
阮云蒿忽然撑起身子,抢话道:“爹,这人就是近日潜入我袁大都的采花大盗!也是……”
阮云蒿“哇”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蒿儿有什么委屈跟爹爹说,爹爹给你作主。”
阮云蒿擦了擦眼泪,紧紧揪住身上的衣服,“这个淫贼就是姐姐带来的,她,她想让淫贼玷污女儿的身子,让我永世抬不起头!”
“下作!”
石像人暴怒,大骂阮云焉,“这天理不容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她可是你妹妹!”
“她就是一个卖弄心机的贱人!”
阮云焉丝毫不肯为自己辩解,开口便骂。
“阮大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荆炣想不明白阮云焉为什么就是不肯为自己辩解,他急忙说道:“你不该只听她一面之词!”
“放肆!一个淫贼也敢教本王做事?来人,把他给我拿了!”
石像人喝了一声,半天无人回应。
他看了一圈,才发现那群瑟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的下人们。
同时,他也看见了香僧。
“这…这…成何体统!本王请香僧来,不是为了让高僧看这些,着实见笑了。”
香僧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罪过罪过……老衲来阮府,只为超度不安的亡魂,不问世事,还请阮施主放心。”
“胡说!”
荆炣冲到香僧身边,揪住他的花袍,说道:“采花大盗明明就是他,他才是那个淫贼,这是他亲口所说!阮大人你这是引狼入室!
不信你可以闻闻他身上的香味,他用了香殒散!”
香僧双手合十,紧闭着眼,面色沉定。
“这位施主,你我素眛平生,为何为难老衲?老衲不远万里,从身山狂无寺来,法号香僧,正是因为自带体香。
何故要往老衲身上泼脏水?
至于施主所言香殒散,老衲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贪图美色,口口妄语,你当我制不了你?”
荆炣举起拳头,蓄满汹汹劲力,朝着香僧面部打去,想要逼他显露原形。
“香僧是我请到府上的贵客,他本是出家之人,六根清净,你个小小淫贼休要中伤大师声誉!”
石像人手指微微动了动,荆炣身后空间裂开一条缝隙,一条石像手臂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脑袋。
石像手正要捏下去,阮云焉突把短竹棍横在自己脖子前。
“你要是敢杀他,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今天成为两个人的祭日!”
“阮云焉!你!”
石像人把荆炣狠狠按在了地上,对香僧说道:“香僧大师受惊了。”
“出家人无所谓惊与不惊,罪过罪过……”
香僧说着遁入地底消失。
“爹,姐姐跟这种淫贼厮混,败坏了阮家的声誉,您必须除掉他!”阮云蒿喊道。
“你敢!”
阮云焉在竹棍上凝出锋刃,刺进了肌肤,一滴红血流了出来。
“焉儿,打刀放下!不要学你母亲,爹不动他就是了!”
“爹!”阮云蒿喊道:“你不可一时糊涂啊,这个人非死不可,我阮家的声誉只在于此!”
石像人陷入了犹豫,抓住荆炣的手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