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请不来?袁植连你爹的指令也敢违抗吗?”
荆炣感觉竹笼猛烈摇晃了一下,似是停在了什么地方。
在漆黑渗人的远处,有一团幽绿火把正在燃烧。
“违抗倒不至于。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爹得到的回复,多半会是虚云长老外出远游,不便来此云云。”
“你是说虚云长老根本不会来?”
荆炣本以为终于有机会接触虚空阁了,却没想到,连虚云长老的影子还没见着,就又要化为泡影?
这时,他们身上的竹条散开,荆炣听到“铛”一声响,虚无深处落下一道金属栅栏,将他和阮云焉分隔。
他掰了掰了漆黑的栏杆,手掌传来的坚实之感,让他打消了用蛮力越狱的想法。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他们阮家的虚空监牢,一半为实,一半为虚。”
“他们阮家?”荆炣听出了话里的意味,“你就这么恨自己的氏族?”
“我爹害死了我娘,我那个满腹心机的傻妹妹,一心就只想害死我,取代我的一切。换作是你,你会对这个地方有多少留恋?”
荆炣品味了一番, 不免有些同情她的际遇。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我爹给我娘陪葬,我要阮云蒿为她的贪婪付出代价!恶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你不是说,今天的事到此为至了吗?”
“我是说了,可你觉得她会轻易放手吗?不出三个时辰,她派出杀我们的人一定会赶到这里,说不定现在已经在你身后了。”
荆炣忽然觉得肩头落下了一个人手掌,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只有一片茫茫黑暗。
“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这个地方本姑娘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阮惊天关我一次我就逃一次,每逃一次,都会为下一次留下后路。
这一次,也不例外。”
荆炣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阮云焉的声音越来越远。
“喂?不是吧?什么意思,你要扔下我不管?喂!”
荆炣喊了半天,整个监牢安安静静,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什么人呢这是?就只顾自己跑了?”
荆炣手指敲得栏杆“铛铛”作响。
“什么人呢这是!我本来就是要去找虚空阁的,你平白无故就把人抓了,让人家卷入这场本毫不相干的是非!?
这也就算了,现在杀手就在路上,你却把人扔在这等死?”
荆炣扒着栏杆坐了下来。
“从头到尾我都是冤枉的啊?你不号称自己是侠女吗,不是惩恶扬善吗?怎么被你牵连的当事人,还坐在这里等死,你却一个人先跑了?
我苦苦寻找的虚空阁近在眼前,现在却被关在不知何处的地底监牢?你知道我这一路,从西州到中州,从上都城到云顶山,从云顶山到袁大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荆炣越说越委屈,最后径自哭了起来。
监牢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嗤笑,忍了一会,便开始放声大笑。
“是不是怕了?”
阮云焉笑得直抺眼泪,她问道。
荆炣没有说话,也跟着放声大笑。
两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黑暗之地,畅快地笑了很久,直到嘴巴僵硬,腹部抽痛才停下来。
“所以,你说的那个后路在哪?”
阮云焉捂着肚子,坐了起来,“要本姑娘带你一起出去也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几个?”
“两个。”
荆炣翻了个身,转阮云焉,“说来听听。”
阮云焉敲打着栏杆,荆炣听到“铛铛”的声响在虚无之中回荡,从左传到右。
“本姑娘把你带出去可以,但出了这监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阮云焉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到虚空阁那个鬼地方。”
“好。”
荆炣回答得十分干脆。
“第二条呢?”
“既然你从西州,不远万里而来,你就告诉本姑娘一个绝美的世外桃源,而且那里必须强者如云!”
世外桃源还必须强者如云?
荆炣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银杏谷,但他觉得,以她的实力,到了那里,恐怕就是给银杏娘白白送心的。
他闭目沉瞑,在追忆虚空把自己这一路的过往,快速回历了一遍。
荆氏在古林,苏明长街,吴氏永生桂,石头城,云顶山……除银杏谷外,就再没有一个完全契合的地方。
“有那么难吗?游历了半个氏族大陆的人,连这样的一个去处都说不出吗?”
阮云焉一度怀疑,那个大闹上都城的荆炣,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
“银杏谷。”
荆炣沉思了很久,最后说出了这个名字。
“银杏谷……”
阮云焉沉吟片刻,“好,本姑娘就去这个地方!”
荆炣突然听到阮云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拉入了那片虚无,消失不见。
等他眼前再现光亮时,已经出现在了袁大都。
自己就站在一处无人的小巷,背靠着“阮字”高墙,远处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虚空阁在那里,本姑娘打死也不会去的,我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阮云焉指了指头上碧蓝的天空,随后开始捋起手里的竹条,悠悠然地把它们重新编成竹笼。
荆炣顺着阮云焉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前就只有蔚蓝的天,越看越远,越看越深邃,仿佛无穷无尽。
“在天上?”
阮云焉点点头,哼起了小曲,继续她手头未完的活计。
“哦。”
荆炣抺了抺有些酸楚的眼睛,双手叉在胸前。
“感情是在天上?天那么大,到底在哪啊?而且我也上不去啊!”
阮云焉摊摊手,“说好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姑娘可没说要送你上去。”
荆炣突然有了种被人戏弄的感觉,他在手心悄悄划字。
“小东西,你跑哪去了?”
小玉参也不知道荆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跟着在他手心悄悄划字。
“你不是好好的吗?我若再暴露,这个世界上觊觎小爷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荆炣已经习惯了小玉参自称小爷的说辞,他继续划字。
“你是不是不想跟云焉姐姐分开?”
小玉参直接从荆炣身上钻了出来,连连点头,头上两片绿叶摇摇晃晃。
荆炣急忙把它按了回去,继续在手心划字。
“哦,现在你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小玉参想出来,荆炣再次把它按了回去。
“要想跟你的云焉姐姐朝夕相伴,就按我说的做。”
荆炣对小玉参交代完,背着手,带着审视的目光,绕到阮云焉身前。
“这次,你为什么没有给虚空监牢留下后路?”
“因为没有必要。本姑娘要去强者如云的银杏谷,回来就跟他阮惊天拼个你死我活,要是再斗不过他,我也不活了。”
荆炣一把按住即将完工的竹笼,让阮云焉的最后一根竹条无处可插。
“你干嘛?”
阮云焉抬头看着他。
荆炣催涌汹汹劲力,一脚踢在了竹笼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阮云焉撇下手里的竹条,举起手,凝出暗黑手刀,就要落在荆炣身上。
荆炣不但没有躲,反而伸手迎向黑刀,黑刀轻松将他手掌贯穿。
“就是现在!”
荆炣喊了一声,另一手五指张开,小玉参趁机把参须叠在他手上。
“呼~”
平地骤起一阵流风,一声野猪嚎叫在小巷里回荡。
阮云焉看到一头面目狰狞的獠牙巨猪浮现在自己头顶,紧接着,她的暗黑手刀便被这头野猪吞噬,化作一股股劲力流向了荆炣体内。
阮云焉觉得事有蹊跷,立即往回抽身,然而她那条手臂就像是掉入了无边黑洞,怎么用力也抽不回。
而她体内的劲力泉眼也开始变得不安分,竟然不受控制地催涌股股劲力流向荆炣。
“你把劲力还我!”
阮云焉突然慌了神,想拿起尚未完工的竹笼扣住荆炣,却发现自己竟然抬不起来。
荆炣等待片刻,轻声一笑,放开阮云焉的手,把夺来的劲力全部凝在手上,轻松抬起竹笼,把阮云焉扣了进去。
“你!你你你……!”
阮云焉又急又气,指着荆炣半天说不出话。她狠狠一跺脚,终于喊出来一句。
“你放肆!连本姑娘也敢关,活得不耐烦了?我可是阮家的大小姐!”
阮云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急忙改口,“呸,我可是赏金猎人阮云焉!你放我出去!”
“除非你送我上去!”
荆炣学着她的样子,指了指头上碧蓝的天空。
“你做梦!本姑娘活这么大,还从没被人逼着去做事!”
“哦,是吗。”
荆炣微微一笑,抡起拳头,砸向了身后的“阮”字高墙。
“轰!”
一声巨响,高墙轰然垮塌。
“你若不送我上去,那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咔嚓。”
荆炣的拳头因蓄力过久崩开裂纹。
“这次你若再被阮惊天关进虚无监牢,可就再也出不来了!你不仅去不了金蝉谷,也见不到那里的强者!”
阮家的家丁在惊慌中散去,持枪兵卫听到这里的动静纷纷赶来。巷口也有几个路人在向里张望。
“没有你,你娘的仇就再无人报,阮云蒿应得的惩戒也永远不会降临,到底该如何选择,你要想清楚,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