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难,就拿这么困难的任务……
这十片叶子,放在枯叶铺满的大堂,根本毫不起眼,无从找起。
荆炣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紧皱着眉头,给不出答案。
“有追忆虚空,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可以选择下山了。”
“不,我能做到!”
荆炣把眼前的十片叶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回到追忆图景,用感知力拉出纵横两道线,将整个大堂切分成九块。
然后将全部感知力集中于当前一处,一片一片对比,从头过一遍,最后成功找出了十片枯叶的原本位置。
荆炣松了口气,“一区三片,五区两片,七区一片,十区四片。”
十片枯叶飘回原处,位置与他所想的完全吻合。
荆炣握了握拳头,正在庆幸自己悉数答对,虚空声音忽然落下。
“什么一区二区,太慢了!”
紧接着,百片枯叶凌空飘起,连成一环,在荆炣团团转动,他刚要着眼哪一片,哪一片就会陡然提速,不给他看清的机会。
荆炣沉思片刻,将自己的感知力凝出两百片无纹叶模,连成两个叶模环,一大一小,分别套在百片枯叶内外。
荆炣意念催动,让这两环枯叶随之旋转,直到速度与其保持一致,形成相对静止局面时,两环枯叶夹向中间,将百片枯叶的纹路分别留在了叶模上。
有了这百片枯叶的纹路,荆炣正想效仿九格切法,进行一一比对,“太慢了”三个字忽然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找出十片是慢的话,那么百片花的时间岂不是更慢?”
荆炣灵机一动,把大堂当下的图景刻画出来,叠放在虚空记忆图景之上,两相交错,百片枯叶的位置瞬间清晰。
而他要做的,就只剩将这一百片枯叶一一归位。
“好了!”
转瞬间,荆炣便精准找出了全部位置,他昂首示意。
“太慢了!”
虚空的声音再度响起,阁窗突然刮进来一阵风,将满堂的枯叶全部吹散。
不仅如此,荆炣还亲眼见到,一堆枯叶随风而入,一堆新叶随风而出。
“把它们复原。”虚空声音极为平淡地说道。
“师父!你这不为难人吗?不,这根本就是刁难!”
阮云焉的声音在虚空响起,为荆炣打抱不平。
“你收徒还是为师收徒?人可是你带来的,若不然,让他拜你为师,我倒落个清闲。”
“也不是不行!”阮云焉尖声回道。
荆炣脑海不自觉得勾勒出阮云焉当自己师父的模样,急忙出开口阻拦:
“别别别……虚云师父,您想怎么来都成,我一定做到!”
在她们师徒二人拌嘴的工夫,荆炣硬是凭着自己追忆虚空的记忆承载,将枯叶图景复原了大半。
“哦,是吗,口气倒是不小?”虚云再度发难,“云焉,落雷,若他过了这道考验,为师便收了他。”
“啊?落雷?师父过分了吧……”
“落还是不落?”
“落。”
阮云焉嘟囔了几句,在虚空唤出一片黑云,里面翻滚的龙纹闪电照亮了半个虚空。
她迟疑一会儿,手臂轻挥,数道闪电劈下,将荆炣好不容易复原大半的虚空图景完全摧毁,枯叶漫天。
“呵呵……”阮云焉干笑了一下,“不关我事啊,师父让的。”
“无妨,我能解!虚空阁,我进定了!”
荆炣手指翻动,追忆着阮云焉教过他的虚空指法,只过了片刻,便大吼一声,“逆回!”
纷乱的图景当即复原。
“这次足够快了吧?”
荆炣本以为自己这一手虚空逆回是锦上添花,却没想到虚云勃然大怒。
“未入师门,偷师学艺!”
虚云随手操控了阮云焉的记忆,将荆炣塑造成了她欺师灭祖的仇敌。
阮云焉愤然而起,虚空之上的黑云剧烈翻滚,一道闪电轰然劈下,将荆炣炸向高空,不待他落下,数道闪电接踵而至,连番轰击,把他震出了虚空。
“啊!!”
荆炣痛喊数声,身形倒射,划过满地枯叶,从阁门飞出,连滚带翻,沿着小路一直滚进松林,撞断了几根青松才停下来。
荆炣一条腿卡在断枝上,身子倒挂,脸贴在地上。
“虚云师父明明对自己已经有好感了,虚空之门明明就在眼前,偏偏弄出个偷师大忌。”
他狂扇自己的脸,“脑子呢,脑子呢,脑子呢!这一路的辛苦是让你到这来秀的吗?”
“啪啪啪……”
在另一边的楼阁,云贝缓缓张开,吐出来一颗云珠,云珠渐渐升空旋转,云块一点点剥落,身披祥云裳、凌虚盘坐的虚云长老慢慢浮现。
“师父,您终于出关了!想死徒儿了!”
阮云焉凌虚过去,对刚才用雷轰击荆炣完全没了记忆。她搂住了虚云长老的脖子,非常亲昵地往她脸上蹭。
“还没呢,只是出来透透气,”虚云用手挡住她,“嘴上说得好听罢了,要是真想,怎么从不回来看看为师?”
“徒儿这不是回来了嘛……”阮云焉抱着虚云,噘嘴去亲她的脸,被虚云按了下去。
“师父您别生气嘛,徒儿不是给您找了个好苗子,跟您同样。是追忆虚空,多难得!全当徒儿赔礼道歉了嘛,好不好?”
阮云焉摇着虚云的身子,连哄带腻,虚云不为所动。
“师父您保重哈,这不是有人陪您了吗,徒儿就先走了。”
阮云焉见形势不妙,悄咪咪地凌虚飘走。
“站住!”
虚云喝住了她。
“偷学虚空逆回是怎么回事?”
阮云焉挠了挠头,低眉顺眼地跑回来,“这不是上次来找您,一不小心看到,就给记住了嘛。”
“然后就把虚空阁的东西随随便便教给外人?”
“没有,当时情况危机,徒儿差点连命都没了……”
虚云挥手在阮云焉额前掠过,阮云焉脑海一阵波动,她这外出一年的全部记忆,都被虚云掌握。
“云焉,你是翅膀硬了,泄漏虚空阁机密不算,还敢撒谎骗为师?给为师讲讲,什么是云顶采参人?”
“呃…这个…”
“你是不是以为为师不会采你的记忆?胡闹!越长大越不像话!在为师找到接班人之前,罚你三年不许离开虚空阁!”
阮云焉悄悄看了看师父的脸色,那副威严面孔,让她确信自己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现在去藏书阁,告诉小豆子,他是为师的关门弟子,现已被逐出山门,让他去投另外两阁吧。”
“师父?我阁本来就没什么人了,您还……”
“我意已决,你只需听命,去吧。”
虚云飘回云贝,贝壳慢慢合上。
阮云焉对着贝壳做了个鬼脸,正准备凌虚闪走,虚云的话音在她耳边回响。
“我已在你记忆深处埋下触发点,若你再敢私自逃离天门山,就会自废虚空,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吧。”
“师父你!”
阮云焉没想到师父早有防备,甩甩拳头,狠狠地凌虚闪走,在回到荒草修炼台的路上,遇见了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往回走的荆炣。
她拦下荆炣,“别费力往前走了,师父已经宣布小豆子是她的关门弟子,你没机会了,你的劲力图腾本姑娘也没心情学了,你走吧。”
荆炣一声不吭,默默地往前走。
阮云焉凌虚追上他,推了他一下,荆炣踉跄摔倒。
“你是没听清本姑娘的话,还是你不知道关门弟子是什么意思啊?”
荆炣颤颤巍巍地撑起来,没有理会她,继续闷头向前走。
阮云焉又追上去,不用催涌劲力便把他打倒在地。
“说话!哑巴啊?本姑娘因为你,现在连虚空阁都出不去,三年!我怎么去寻我爹报仇!”
荆炣仍然一言不发,抬头看了看虚空阁的方向,撑起身子,继续一步一顿地向前走。
“师父说了不收就是不收!不怕实话告诉你,她已经修炼到走火入魔,几年来,一个徒弟不收,虚云山已经荒废到这般天地,难道你没看见?”
“不收我,为什么要考验我?”
“那是在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前!现在她知道你叫荆炣,她是不会收东州以外的人为徒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出卖了我。”
荆炣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我没有!是她自……是她从小豆子那里探查出来的!”
阮云焉拉住他,“我只奉劝你别白费力气,真的没意义。”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荆炣扔下这两句话,继续朝着虚云阁前进。
“榆木脑袋!”
阮云焉也懒得再理他,凌虚闪向了藏书阁。
荆炣拄着拐棍,继续一阶一阶地往前走,前方突然落下两个穿云袍的人,脸上都遮着一块方云面罩,面罩的一角刻着不起眼的小刀图纹。
两边静止,互相打量了半天,各自离去。
荆炣只当他两人是被虚云赶出山门的弟子,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一路来到虚云楼阁之前,推开门,走到大堂中央,面对云贝,盘坐下来。
“虚云师父,在下是西部肩州荆氏一族的荆炣,本不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虚空阁,奈何命途多舛,一路辗转到了师父面前。
荆炣受制于天赋厄难,劲修等阶已无法突破,又被上一任师父算计,害死了至亲之人。
我虽生在黄氏统御之地,却与黄氏不共戴天!
希望虚云长老授我虚空之法。”
荆炣长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