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长拜在地,一阵清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了他身上。
荆炣见虚云毫无动静,起身盘坐,但没有遁入虚空。
他自认为,只要保持在虚空之外,虚云就奈何他不得。
“荆炣不远万里赶到此地,一心只为进入虚空阁,虽身不在,但心已至。所以阮师姐所教‘虚空逆回’之法时,我心已是虚空阁之人,故而不算偷师学艺。”
荆炣说得头头是道,“若师父不肯收我,那么荆炣也会认您为师,我们之间就有了一半的师徒关系,届时我便会对世人说,"我荆炣是虚云的半个徒弟。"
而且我会到处寻人比试,若您不肯教我虚空之法,到时候砸的可就是师父您的门面。”
荆炣默不作声,静待虚云的答复。
过了很久,大堂寂静无声。
“既然师父不说话,按照世人的理解,就是您默认了我这半个徒弟,那么荆炣只要再争取剩下的半个,就是虚云阁的弟子了。”
荆炣盘算了一会儿,自说自话道:“既然师父在闭关,那么荆炣便与师父比定力,若我七天不吃不喝,便是我赢,剩下半个徒弟的事儿也就成了,师父以为如何?”
“呵呵……”
云贝里忽然传出虚云的哂笑,“你真当我不知你是玉体之躯?世上无耻之徒我虚云见得多了,撞见你这般厚脸皮的,还是头一遭。”
荆炣窃喜,虽然虚云师父说得不是什么好听话,但只要她肯开口,自己就有机会。
“师父您不妨来说说,该怎么比?”
“比?”虚云已把他的小算盘看穿,“我劝你在我动怒之前,趁早滚出虚云山,让我眼前清静清静。若不是念我爱徒之面,早把你分作两半。你走吧,不要枉费心机了,跪破山门也没用。”
荆炣把她的话玩味了一番,起身便走。
“师父,我懂了。”
荆炣抖落身上的枯叶,走到门口,头脚相接,把自己抱成一团,沿着石阶小路,一直滚到了荒草修炼场中心,甩甩云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虚云阁遥遥喊道:
“既然师父让跪山门,要么我就把这山门跪破,要么我就与这青山融为一体,化作虚云山上的一块璞玉!”
荆炣正在慷慨激昂地陈词,阮云焉忽然从身后出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用的,师父不吃你这一套。不如来点实际的,临下山之前,把你那图腾之法教与本姑娘,这虚云山上,还有人能念你点好。”
“是师父让我跪的,你别多事。我只问,你在师父面前替我美言了吗?”
“那…那是自然,不然师父怎么肯见你?”
阮云焉转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我怎么不信是师父让你跪的?不行,我得去问问清楚。”
说着,阮云焉凌虚闪走。
小豆子肩挑着一个云包,从右边的岔路走上修炼台,划了一堆枯草铺在下面,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荆炣看了看他泪流满面的脸,“小豆子,你起来吧,你不用为我求情,我一个人跪就够了。”
“你想多了,我是来跟师父辞别的。”
小豆子“铛铛铛”磕了三个响头,“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虚云山的人了,师父保重,师姐保重,小豆子走了。”
说完擦擦眼泪,正起身准备朝万道阶走,忽然回头问荆炣,“小师弟,别在这跪了,你要不要跟我一道转去其他山门?”
“不必!”
荆炣拱手相送,“小豆子,你安心去吧,你师父、师姐有我照顾呢,不用说也知道,虚空修行肯定是一件枯燥的事,我哪也不去,就在这。”
小豆子“哦”了一声,凌虚而去。
在虚云阁里,阮云焉扒在云贝口,手指卷成筒,朝里张望。
“师父,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云贝轰然落下,夹住了她的脑袋。
阮云焉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头从云贝里拉出来。
她理了理蓬乱的头发,问道:“师父,真的是您让荆炣去跪山门的?”
“没有,是他自己的理解。”
“我就说嘛…”阮云焉张开双臂,抱着云贝,“他要是这么跪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您打算拿他怎么办,跟徒儿说说呗,徒儿绝不向他吐露一个字,我保证!”
阮云焉竖起了手指。
“为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相信你的人。”
“别啊师父,”她在云贝上蹭了蹭,“我就想知道,既然您不再收徒,又不把他赶走,是不是准备把他当成接班人了?”
虚云没有否定,“他想跪就让他去跪吧,像他这样会打小算盘的人,再跪也不会超过七天,要不要跟为师打个赌?”
“我不信,赌就赌!我要是赢了,你就得让我走!”
阮云焉哼着小调背着手,一颠一颠地朝门口走,刚要跨出去,凌虚闪走,就被虚云硬生生拉了回去,按在了自己身旁。
“又要一不小心去走露消息?乖乖陪我在这修炼七天,到时我们再来见分晓。”
阮云焉拧了个鬼脸,老老实实盘坐,遁入虚空开始了修炼。
日落月升,七次轮转,修炼台上的荒草也经历了七次枯荣,在荆炣身上留下厚厚的草帘,上面还盖了一层白色的鸟粪。
接连七天,荆炣如玉雕一般,一动不动,眼见七日赌约就达成。
阮云焉看了看云贝上的刻线,已经按捺不住兴奋,浑身高兴地直抖,脸上的曲线越扬越高,不禁哼了起来。
“哎呦呦,有个老师父,打赌要输喽……”
“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
虚云正说着,荆炣忽然动了一下,他身上的草帘“簌簌”落下,露出来一条胳膊。
阮云焉心头一紧,屏息观察了半晌,确信荆炣只是想抖落枯草后,才长舒一口气。
“哼!徒儿要去抓恶人,就不陪你老人家了!”
阮云焉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搅湿,正要在云贝上划下最后一条刻线,荆炣“腾”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