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阮云焉越哭越伤心,虚云在一旁默默安慰,直到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再抽噎颤抖。
“好徒儿,不哭了,受了这么大委屈,哎呦这小脸花的,你瞅瞅……”
虚云一手轻扶她的背,一手捧起她的湿红的脸,“咱们云焉可是一代侠女,早就不是只会绣花的闺阁小女人了,是不是?”
阮云焉抹了抹眼睛,“这群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师父,您可得替徒儿做主,把这来个坏蛋给揪出来,我一定把他们碎尸万段!”
“怎么?吃了亏,知道男人没有好东西了,当年是谁蹦着高反驳我来着?”
“徒儿知道错了,以后永远跟男人划清界限!”
阮云焉拢住参差不齐的长发,在手上凝出劲力匕首,刚要一刀划下去,一只苍白憔悴的手,拉住了她云裳的一角。
“不至于!”
荆炣呛了两口水,拽住她的衣服站起来,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不就是个好男人吗?我不惜牺牲自己,用美色帮你摆脱了恶魔的魔爪,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那是你应该做的!”
阮云焉甩开他的胳膊,咬咬嘴唇,心意一横,匕首狠狠向前划。
然而掉落的却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几滴青色玉液。
荆炣一只手,紧紧握住阮云焉,一只手挡在匕首和青丝之间,不让它移动丝毫。
“还是留着吧,你长发飘飘的样子,真的很动人。”
阮云焉惊诧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真的嘛……”她脸上荡起一层淡淡红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以前都说我是野小子之类的……”
“咳。”
虚云在旁轻咳,阮云焉慌乱地把手抽了回来,匕首又在荆炣手上划了一道。
“啊……嘶……”
荆炣痛得嘴角直抽搐。
“看来是没人需要做主了,我此时,或许应该回避一下?”
“要,要,当然要!”
“那为师便走了。”
“不,不,当然不要!”
阮云焉扑到虚云怀里,紧紧抱住她,脑袋来回蹭着:“好师父,徒儿当然要把他扒皮抽筋了,只是他的实力恐怕在徒儿之上,而且,他在暗处,我在明处,我怕斗不过他。”
虚云推开阮云焉,“那为师也没有办法了。”
阮云焉起身推开了荆炣,“师父您别生气嘛,我绝对跟男人保持距离,我发誓!”
她刚要举起手指,就被虚云按了下来。
“不是师父不想帮你,那人的气息完全不在我虚云山,不是潜藏在你大师公的虚无山门,就是在你二师公的虚空山门,为师早已跟他们断绝往来,誓死不会踏入这两山门一步!”
虚云的脸忽然阴郁起来,往事如烟,在她脑海飘过,她继续说道:
“为师就是想帮,也帮不了你,除非……”
“除非什么?”
“两条路。”虚云摊开两只手,“要么把他诱骗到虚云山,要么你亲自去那两个山门,把人给找出来,那时……”
“徒儿这就去亲自把他给揪出来!”
阮云焉不待她说完,已经凌虚闪走。
虚云所乘的小云岛就剩下她和荆炣。
“师…师父……”
荆炣看了看虚云半眯起来的眼睛,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师徒关系,如父如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我劝你谨言。”虚云将云岛割裂开,“云焉她还小,还看不穿男人的伪装,她的心动,不过是对你善念的感激,你不要妄想太多。”
“这,师……是,我懂了,我也向您发誓,我对您的爱徒阮云焉,绝无半点歪心思!”
荆炣也举起了手指,虚云连连摇头,“算了吧,我虚云一生摄人记忆无数,这一套把戏见得太多了,省省吧,这是云上天,不会落雷。”
荆炣僵在那里,不知这老女人究竟受过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才会对男人心存如此之大的偏见。
“不过,念你确实舍身救了云焉,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荆炣的眼睛瞬间放出光亮,不待开口,虚云率先制止道:“除了收徒一事。”
荆炣再次僵住,除了收徒之事,他一时也想不出,能从这个老女人手里得到些什么。
“既然你不肯开口,那便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寻我不迟。”
虚云说着,便凌虚闪走,只留下荆炣怔怔地坐的半块云岛上,没过多久,云岛轰然散开,荆炣掉了下去。
云雾在他面前呼啸而过,他刚想喊小玉参来救,才记起来,小玉参不在他身上,已经被那人掳走。
“不好!”
眼见着虚云山从自己面前闪过,荆炣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这可是天上云顶,从这摔下去,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他张了张嘴,想了一圈,竟然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难道只能向虚云求救?
可这要求也太便宜她了吧?
就在荆炣两难之际,高天响起一声鹤唳,阮云焉驾着小鹤俯冲而下,接住他,拉起一道白色弯弧,飞入了云霄。
荆炣摸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拍了拍小鹤的背羽。
“你不是去其他山门抓内鬼了吗,怎么还有闲心来管我?”
“我需要你。”
“啊?”荆炣倒了倒耳朵,“我没听错吧?堂堂赏金猎人,虚云山大弟子,阮家大小姐居然会需要我?你不是发誓,永远不跟男人产生瓜葛吗?”
“你不是仙山玉女吗?”
阮云焉说着就要去摸荆炣那修长的腿,幸亏被他及时躲开。
“你干嘛?你到底干什么?”
“没什么。你救了本姑娘,我不能扔下你不管,现在我们扯平了。”
荆炣没有说话,只是斜眼看着她,盯了很久,阮云焉终于“嘿嘿”一笑,改口道:“你承诺我的图腾之法,还没教,就这么让你白白摔死,那本姑娘岂不是亏大了?”
荆炣一动不动,眼神变得更加睥睨。
阮云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拉过一小片云,挡在自己脸上,才开口说出了实话。
“其他两座山门,同样不许外门弟子进入,我若想逮到那个人报仇,还需要你帮我一下,嘿嘿嘿……”
荆炣收回逼视的目光,“既然有求于我,从现在开始,你所有行动都要听我的,再敢鲁莽行事,爷就不伺候!”
“你放肆!”
一向是她阮云焉给人发号施令,除了她爹,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小玉参就因为你莽撞行事,现在已不知去向,说不定已经被人煮了吃了,要是找不回来,这一笔也要算在你头上!”
“你!”
阮云焉回想起小玉参对自己亲昵的样子,又想到它此时可能在锅里翻滚,气势突然降了下去,“你吼什么嘛,听你的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荆炣挺直了身子,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忍不住脸上绽开的表情,急忙转过头去,用手揉搓自己的脸。
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把脸上的得意之色揉平之后,才转过身来,趾高气昂地说道:“让小鹤转去谷底,你轰碎了那人的本源像,他的肉身应该就在附近。
而且虚云师父来得及时,另一人,还来不及带走他的尸首,先把他找出来,肯定可以挖掘出信息!”
“哦。”
阮云焉死气沉沉地答了一声,拍了拍小鹤的翅膀,小鹤转头飞入了深谷。
谷底,那汹涌的洪流已经退去,只剩一条小溪平静流淌。
两人只是稍加感知,便在深谷半腰的一处石缝间,发现了那具尸体。
荆炣跳落在石头尖上,打量了一番,俯身去拉他的胳膊,那人却回光返照,睁大泛着黑烟的眼睛,抓向了荆炣的手。
荆炣往后一闪,从石头上落下,被小鹤衔了上来。
“噗!”
内脏混着血块,从那人口中喷出,他狞笑着撕破云袍。
“敢杀爷的人,爷也不会叫他好过!”
“不好,快走!”
荆炣以为他要引爆本源珠,反身跳上小鹤,就要拉着阮云焉逃离。
阮云焉按住他,“不用慌,被本姑娘万道奔雷击中,他没那个本事了。”
“呵呵呵……”
那人抹了抹沾满脸的血迹,血手指在石头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荆”字。
“阮大小姐说得没错,我是办不到,但大爷我不杀人,只诛心!”
“荆炣!”那人狠狠地盯着他,“黄氏帝已经联合西州‘苏、吴、陶"三大氏族,发起了对你‘荆’氏一族的全面进攻,你觉得一个小小荆氏,在四大氏族面前能挣多久?
我告诉你!你荆炣害死黄氏帝长子黄贤,他对你荆氏绝不会手软,哪怕是一草一木也不会放过!
大爷我就去先去下面,等着你全族的人来给我陪葬!
哈哈哈哈!”
那人狂笑数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他的胸腔瞬间坍塌,整个人在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可恶!混账!”
荆炣怒吼一声,跳下小鹤,脚底接连劲爆,朝着云顶山的方向低头狂奔。
阮云焉乘鹤追上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挽救我的氏族!”
“你疯了?”阮云焉伸手想要拉住他,“你知道这距离荆氏甲州有多远吗?你知道自己跑回去需要多久吗?”
“这与你无关,不用你管!”
荆炣挥手拨开阮云焉,继续低头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