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摔进乱书堆，沿着书山滚到了门口。
他一动不动，感觉那股淬体寒意，从天灵直达脚底心。
“阮云焉，你过分了吧。”荆炣咬牙切齿地说道。
阮云焉干笑了一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荆炣抬起两只颤抖不止的手，“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下一半时间，你让我怎么记完这一万本书？”
“嘿嘿，没事的，我的手可以借给你，一样可以的。”
阮云焉钻出书堆，蹲在荆炣旁边，两只纤长的手在他头顶来回甩动。
荆炣转过头，不想看她。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听你的话，继续往前跑，说不定现在已经出了袁大都了。”
“嘿嘿，别那么悲观嘛。接下来的三天，本姑娘不吃不睡，就陪你翻书，行不行？”
阮云焉转到这边来，把自己的头发握成一束。
“喏，头发交给你，你把它们拴在房梁上，不，直接握在你手里，若本姑娘敢打盹，你就用力拉，三天之内，一定帮你把书翻完，你在虚空里追忆一下就好了嘛。”
荆炣又转到另外一边，“没有用的，如果这些书整整齐齐摆放好，说不定还有希望，可你看看现在。”
阮云焉跟着他手指的方向，在满屋子的狼藉上扫了一圈，她也觉得，如果能在三天之内把剩下的七千本书找齐，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让你这宝贝徒弟去求你那宝贝师父了！不就是一张推荐帖吗，干嘛非要先背下这一万本书？”
“这不能怪师父，如果想去其他两阁，参加虚空万道常识问答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记不下这些东西，去了也是白去。”
听完她的话，荆炣忽然坐了起来，捧着阮云焉的脸，开始反复打量。
阮云焉眼睛看向别处，脸上涌起淡淡红润。
“那就让你师父教我读人记忆的秘法，我把你脑子里的记忆读一遍，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阮云焉推开他的手，脸变得更红。
“也不行。当年是师父溺爱，我没有经过任何考核，一路通畅，就成为了她的大弟子，嘿嘿……”
荆炣又是一头栽倒了下去。
“你真是奇葩啊！”
荆炣闭上眼，遁入追忆虚空，在记忆里随便翻了本书，狂背里面的内容。
“《二百五十卷》，虚空强度排行榜。”
“第一名，升华系：空上空。”
“‘空上空’凌驾于万千虚空之上，乃是虚空类型的最强者，任何虚空，遇上‘空上空’都将不复存在。‘空上空’克制一切虚空，故而排名第一……”
荆炣本想随便找点什么来念，借此来平缓此时的心境，当他发现自己随手抄起的一本竟然是虚空排名，一时倒来了兴趣，他继续往下追忆。
“第二名，升华系：镇魂虚空。”
镇魂虚空？荆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又往下追忆了一段。
“拥有镇魂虚空的修者，可以违背其他修者个人意愿，将其强行拉入虚空，锁住，直到解除，方可遁出。
此能力，为万种虚空之唯一！
镇魂虚空，遇强则强，其修者会随着战斗时间的增加而不断增强，直至将对手击败为止。而其实力起点，永不小于其对手。可谓不败虚空！
故而排名第二。”
荆炣在追忆虚空翻阅自己的记忆，终于在阮云蒿的闺阁片段，找到了有关镇魂虚空的信息。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袁植的虚空就是镇魂，竟然在虚空强度排行榜上排名第二！
难怪他这么嚣张！
想必袁植也看过这份排行榜，对自己的实力必然有恃无恐。
但荆炣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镇魂排第二，那三大长老又将至于何地呢？
他开口问正在一旁默默收拾书籍，将功补过的阮云焉。
“阮…”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阮，阮家大小姐，如果袁植的虚空实力可以排到第二，那三位长老怎么算？”
“你不会是个书呆子吧？”阮云焉拾起几本书放进怀里，“排行榜上记载的不过是虚空属性的强度而已，是不是真的厉害，关键要看使用的人。”
荆炣有些似懂非懂。
“你再往下看。”
荆炣又向下追忆了一段，“第三名：自然系：一切自然系的虚空，在虚空强度上均列第三位。”
“本姑娘的虚空你见识过了，召唤雷云，就属于自然系的虚空，万物在雷电面前都不堪一击，尤其是虚空本源像，就像纸糊的一样！”
“你往下找找，看看多远的排名，可以找到大长老的‘大空镜’？”
荆炣来了兴致，继续往下翻，接连翻了几页，都没有看见‘大空镜’这三个字。
“怎么会排名这么远？这不合理！你不是说，整个虚空阁都是大空镜在托着吗？”荆炣开始怀疑这个排行榜的可靠性。
“这是因为‘大空镜’具有可以托起群山的庞大力量，才注定它只能作用于现实世界，能调用的虚空之力为零！如果你想找到它，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荆炣迟疑了一会儿，把记忆拉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果然在一长串省略号之后，看到了大空镜三个字。
“如果不看使用者，单按这个排行来算，本姑娘的雷云简直甩出‘大空镜’十万八千里！
可我哪天，要真傻到拿着这本排行榜去挑战大长老，他老人家把一座大山砸过来，我一团小小的雷云能干得了什么？
所以排行榜不过是强度参考，真正的实力还要看使用者本人，所谓事在人为。”
阮云焉把找来的几十本书，摞在一起，顺便把当年虚云讲给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了荆炣。
“我不信！”
“我还是觉得，是你自己太不靠谱，老天给了你排名第三的自然系虚空，全被你荒废，开发不出处它最大的威力！”
“屁！”
阮云焉愤怒地将书推倒，“本姑娘好心好意给你讲常识，你却要反过来讽刺我！
若按你的说辞，能将三座大山抬上云天的虚无大长老，他总归没有荒废吧？既然他可以碾压我，而我的虚空排名又在师父之上，以此类推，大长老便在虚云师父之上。
然而事实却是，两大长老都惧怕虚云师父，以至于连他们的阁门弟子，都要对我阮云焉礼让三分。”
荆炣想起过虚空天门时，其他两阁弟子对阮云焉礼让有加，原来根本的原因是在这里。
“为什么？”荆炣问道。
“因为当年他三人，划分三山阁门，切磋比试的时候，虚云师父的追忆虚空看似最弱，却在另外两位长老的记忆中，埋下了触发点。
只要他二人，敢对师父出手，触发点就会被激活，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然，这些都是虚云师父告诉我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后果，我猜应该是自毁虚空之类的吧，不然连袁氏帝都要畏惧几分的长老，也不可能乖乖听师父的话。
所以说，虚空强不强，关键还是要看它的拥有者，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阮云焉说着，女王一般摆腿坐在了一摞书堆上，神气十足。
“狐假虎威！不知道那些平日被你欺压的弟子，得知你已被逐出虚云山的消息，会怎么报复你。”
“报复？那你可就错了，本姑娘能欺负他们，靠的可是实力，不像有些人……”阮云焉瞄着荆炣，“同样是追忆虚空，有人可以用它来制衡大空境，有人却连眼前这点书都摆不平，事在人为，差距呦。”
阮云焉跳下书摞，继续从书堆里往外挑带有数字的书卷，那些横七竖八的书阁，忽然泛起一层浑黑火苗，向外散发出针尖一样的光芒。
书阁一圈，缓缓涨起一层浑黑壁障，阁门也在一点点关闭。
阮云焉拿起一本书卷，在这层似燃不燃的火苗上蹭了几下，书卷“腾”地烧了起来。
她大惊失色，把燃起黑炎的书卷扔出了楼阁。
“不好了，这是虚空灭火种，师父就要把这里封闭，化为灰烬！”
阮云焉搓了搓了火种，“半个时辰，你能不能记下七千卷？”
“半个时辰？七千卷！”
荆炣看了看仍颤抖不止的手，喊道：“你师父疯了吗？”
“不，她一定有难言之隐，我能感觉到！”
阮云焉催涌暗黑劲力凝在双掌，“但无论如何，如果我们过不了眼前的考验，就不配进入虚空阁！”
说罢，她双掌前推，汹汹劲力喷涌而出，将满地书籍轰飞上天，她在漫天掉落的书籍中，挑出只有数字的书本，扔向荆炣。
“啪啪啪啪……”
一本接着一本摞在荆炣前面，已经有一人之高，在这些书籍落地之前，阮云焉已经从里面挑出来近百本。
“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来抢书啊，时间很多吗？”
阮云焉催涌劲力，再次把落地书籍轰飞上天。
“啪啪啪……”
转眼间，又是一本本数字书籍扔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阮云焉发现荆炣一动不动，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愤怒喊道，“如果把所有书籍挑出来，我们手脚并用，一人翻四本，来不来得及？”
“站住别动！”
荆炣看了看已然泛起明火的黑火种，又回头看了眼关上一半的阁门，忽然闭目沉瞑。
“你说的对，如果连眼前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就不配进入虚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