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荆炣踢翻了阮云焉辛苦摞好的两列书,大大小小的古籍在她眼睛里乱飞。
阮云焉惊得愣神,漫天书籍噼里啪啦砸在了她头上。痛得她抱着脑袋,哎呦直叫。
“这都快一千本了,你有病啊?!”阮云焉怒吼,“什么时候了,还添乱,你当本姑娘是好惹的?你不想去虚空阁就算了,我还要为师父解难呢!”
阮云焉怒气冲冲地踢飞身前书籍,荆炣侧身躲过,书籍落在火苗初现的书阁上,“腾”地烧了起来。
两人赶紧把书阁附近的书籍扔上书堆顶。
荆炣回头看了看几乎关上大半的门,急忙道:“我知道时间不多,才要打断你,用你的方法,直到我们被关死,烧成灰烬也出不去!”
“呵,本姑娘的方法,四手四脚都用上了,你还能怎样?难不成你还要用舌头?”
“凡用蛮力之时,必有轻取之道!之前我说过,凡是都要听我的!”
阮云焉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没有说好。
“我问你,雷云虚空可不可以刮风?”
“刮风?”阮云焉困惑不解,“雷云虚空就只有云和雷,哪里来的风?”
没风?
荆炣听到答案心凉了一截,他一切构想都建立在虚空“风雷”之上。
如今阮云焉开口便被否了,他故弄玄虚了半天,正不知该如何交代,阮云焉突然开口道:
“雷云虚空不可以,但我可以用雷纹扇,发挥得好,扇出拔山倒树的大风应该不是问题。”
荆炣猛拍掌心,“够了,能吹弯小草就可以。”
他高抬起手,跨过满地狼藉,指向了另一头的阁墙道:“把它打通!”
“打通?”阮云焉不明所以。
“快按我说的做,虚无火种已经变成了火苗,别再浪费时间!”
片刻之前,还需要摩擦几下才能点燃书籍的火种,现在已经衍生出淡淡实火,附着在书阁上,从黑炎中渗透出虚无热量,让阁木不断崩开,哔啵作响,眼见就要燃起大火。
而扩散开的热量,也让整个藏书阁不断升温,阮云焉身上已经身渗出汗珠。
她不再多问,飞踏书堆,翻身落在阁墙边,催涌劲力,凝出劲拳,一拳轰出,在阁墙上打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
荆炣跳上书堆,看着阮云焉身前的墙洞,喝道:“不够,把这面墙完全推倒!”
“完全推倒?”阮云焉越发困惑,“你确信?本姑娘这一拳下去,墙肯定会倒,但刮起的劲力流风,一定会把满地书籍吹得到处都是,一旦落在火苗上,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可想好了?”
荆炣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望着墙洞,“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在我出口的瞬间你就要把它完成!只要你做得到,我一定可以把这万卷书,全部刻进追忆虚空!”
阮云焉也突然紧张起来,她犹豫了。
她不知道荆炣这一举动,会不会加速藏书阁的燃烧,让两个人为这些烂书陪葬。
就在这时,黑炎转成了明火,早已热得发烫的书阁,“嘭”一声燃起绿焰。
在选择就此放弃逃走,还是选择相信荆炣,誓死一搏之间,阮云焉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选择了后者。
她催涌出汹汹暗黑劲力,附在双掌,在荆炣的催促声中,推向了面前高墙。
高墙轰然倒下,劲力与之碰撞,迸发的劲力流风席卷藏书阁,吹得火焰爆燃,古籍四散,飞向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高墙另一头,“叁”号藏书阁也在燃烧。
在熊熊绿色火苗之间,站着一团人形黑影,露出两个森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
荆炣看到这双突如其来的眼睛,汗毛骤然竖起,脊背冰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什么人!”
阮云焉一声惊吼,催涌劲力,就要动手。
那人见状便闭了双眼,一个浑黑人影便消失在幽幽绿焰之中。
阮云焉起身就要追,荆炣大吼一声拦住了她。
“别追,来不及了!闭目沉瞑!”
阮云焉向前踏了一步,当即收住脚,遁入感知虚空,不待荆炣发话,早已把烈焰中藏书阁完全刻画,同时在高空唤出滚滚雷云,雷纹扇瞬息凝在双手。
“落雷!”
随着荆炣喝声,滚滚龙纹闪电在虚空扫荡,炸得两阁古籍在熊熊绿焰中四散崩飞。
“就是现在,起风!”
阮云焉握紧雷纹扇,注入丝丝感知力,扇上雷纹闪亮翻滚,“滋滋”作响,片刻,阮云焉身子抡转一圈,将雷纹扇抡成一道弯弧甩出。
“呼~”
虚空中的藏书阁,骤起一阵狂风,扑向漫天书籍,每一本书,书页都在狂风中“哗啦啦”作响,从头翻到了尾。
而烈焰几乎也是在转眼间,爬满楼阁,燃成了火海,将一切吞噬而进。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阮云焉越来越热,身上淌下的汗珠都滚得发烫,她感觉吼声似乎都在冒火,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燃烧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藏身火海,被荆炣害死之时,荆炣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强行拉出虚空,拽着她在幽绿光火中,奔向了藏书阁门。
在阁门仅剩一人宽的时候,荆炣脚底劲爆,闷头向前冲。
他一头撞下去,却只钻出了半个身子,屁股还卡在不断缩小的门缝上。
阮云焉狠狠踢了他一脚,将他踹出去,自己在阁门完全闭合之前,凌虚闪了出来。
荆炣连爬带滚,远远逃离陷入火海的藏书阁,一直跑到小松林,才敢停下。
他扶着松枝,看着面前窜入长空,犹如鬼魅妖兽一般得绿焰,长舒一口气,开始大喘特喘。
阮云焉凌虚闪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荆炣慌乱未定,猛地转身,压在了阮云焉身上。
他感觉身下异常柔软,甚至还有一些发烫。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睛悄悄向下瞄,发现两人的云衣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作水汽散了。
荆炣自知不妙,急忙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然而他却看见幽绿火苗在身下人的眼中升腾,自觉性命难保,刚要起身逃走,阮云焉却翻身将他压在了下面。
她扬起熏得发黑得胳膊,朝着荆炣脸上挥下,“啪”一声响过后,突然迟疑,收手盖在了荆炣的眼睛上。
阮云焉用另一手,凝出暗黑丝线,从高天拉下一块云朵,捏出云袍和云裳,两人各自穿了。
荆炣盘坐在地,大有劫后余生之感,缓和了片刻,当即闭目沉瞑,遁入到了追忆虚空。
他把满心期待地把记忆往前推,却发现即使没了云裳,阮云焉所在的地方仍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好悻悻推进,将狂风翻书的片段,反复回看,每一个角落,每一本书,每一页都没有放过。
“怎样了?”
阮云焉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偶尔会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滴。
过了很久,荆炣嘴唇微微翻动,“一次刻进虚空三十万本,没被焚烧,保存完好的有十万本。很庆幸,第‘贰’阁三千至六千卷藏书全部完整印在了虚空。”
阮云焉听见他口语中的喜悦之色,不禁松了口气,见荆炣并未停手,便没有说好,在一旁静心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荆炣突然长叹一声,遁出了感知虚空。
“怎样了?”阮云焉急切问道。
荆炣沉吟了很久,猛地站了起来。
“天底下绝对没有这等巧合的事!”他大怒,“熊熊烈焰,第‘贰’阁三千卷藏书完好无损,偏偏第‘叁’阁四千卷一本没有,全都化为灰烬?”
“既然不想让我入这虚空阁,那我不入也罢,告辞了!”
荆炣狠狠瞥了眼虚云阁的方向,扭头便朝万道阶走去。
阮云焉凌虚挡在他身前,举起三根手指,“不会是师父干的,我发誓!”
荆炣绕开她,继续向前走。
阮云焉再次凌虚闪到他身前,双手握住他的胳膊,瞪着两个澄明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的。
“相信我,绝对不是师父做的,如果是,我阮云焉永世不入虚空之门!”
荆炣余怒未消,胸膛仍在起浮,仿佛有一股气焰要炸膛而出。
他又绕开阮云焉,继续朝前走。
“敬酒不吃?”
阮云焉突然不再拦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青竹笼,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声响。
“某人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荆炣抬起的脚随声定在半空,迟疑了片刻,重重落下,立刻扭头,朝虚云阁的方向走去。
他口中喃喃自语:“那我们就去找你师父问个明白,看看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她。”
阮云焉会心一笑,凌虚追上荆炣,把他轻轻一提,装进青竹笼,凌虚闪到了虚云阁门前。
荆炣透过竹条缝隙,远远看着藏书阁那如柱般的青烟绿火,一时竟有些惋惜。
他想,自己若是能早点来到虚空阁,早点想到这样得背书方式,把那几百万的藏书全部装进追忆虚空,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的?
何惧区区一个入门测试?
正想着,阮云焉把他倒了出来。
荆炣早习以为常,当即反应,双手猛撑地面,翻身站起,一张黑边红底的推荐帖,就摆在他面前。
“万卷藏书的任务没完成,居然能拿到推荐帖?难道……真不是虚云师父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