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帖方方正正的贴在阁门中央,像一把锁一样,紧紧扣住。
荆炣伸手去揭,触碰到帖子上,一阵虚空波动,如涟漪般沿着楼阁荡开,几行黑字从门内渗出。
“虚无火种是我虚云放的不假,那是为防偷书的贼人,不是为了为难你荆炣,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让贼人取走了四千卷……”
“我给你们这份推荐帖,无论去哪道山门,都有着一定的分量,至于后续,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我虚云与你荆炣定下三个规矩,若你都能做到,虚云阁自当拱手奉上。”
浑黑字迹一个接着一个浮现,“其一,先入虚空阁,成为我阁弟子。其二,打败任一山门大弟子。其三,寻回丢失的四千卷虚空文籍,不可使其流出阁外。”
“此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揭下这个推荐帖……”
荆炣尚在沉思,阮云焉已经扯下推荐帖,捏在指间,朝荆炣摇晃。
“我就说不是师父故意作手脚的吧?”
荆炣看着后面陆续浮现出的“若你救族心切,我可先授你三道虚空之法,你可在路上习学,待你日后……”
阮云焉揭下推荐帖后,这些文字便如烟一般消散。
“虚云师父,别,三道虚空之法够了,我选后者!”
荆炣伸手乱抓,想要留住文字,却没能成功。
他从阮云焉手里抢来推荐帖,重新按回到阁门上,然而那道虚空波动已经消散,黑字再也没有出现。
阁楼一角,落下一朵轻云,托着他二人飞速离去。
“阮云焉!”荆炣怒吼,将推荐帖甩在阮云焉身上,“若不是你,我现在本该在回族的路上!”
阮云焉吓得一抖,手指划着帖子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
“不到三天了,我们还要想办法找到剩下的四千本书,我,我这不是为了帮你省时间嘛,谁知师父码字这么慢……”
“本来一天都不需要!”荆炣走到她面前,眼中燃着怒火,“我能早回去一天,说不定就可以挽救许多族人的性命,你明白吗?”
阮云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踩到云朵边缘,身子一抖,险些掉落下去。
她突然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拉起云裳衣角,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嘴里不住说道:
“你想非礼我是不是?你别过来啊,本姑娘可是年轻貌美一枝花,你要是再敢靠过来,我就跳下去!”
阮云焉那副受欺凌的小女人模样,演绎得活灵活现,荆炣扬起的巴掌,一时竟不忍落下。
正巧这时吹过一阵阴风,云朵摇晃,荆炣的手伸进了云裳,在进一半,留一半之际,他猛地往回扯,仍不慎将云裳撕下一片,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阮云焉本想耍个宝,不想这阵风竟来得如此可恶。
她看着自己身前薄纱一般得云裳,羞怒一齐涌上,浑身暗黑劲力刚刚翻腾而出,云朵直落云霄,最后“嘭”一声消散,落在了万道阶脚下得云洞门处。
荆炣扭头便跑,穿过云洞,一口气奔到云台中央,正巧有一批虚空修者,乘着一座云顶山宫归来。
阮云焉刚一追出云洞,便猛然转身钻了回去,捏好云裳才重新走出云洞。
此时已近黄昏,那群弟子刚刚历练归来,三五成群地跳下山宫,远远见到阮云焉,便开始大声打招呼。
“喂,大师姐,好久不见,怎么有心回虚云山了?”
荆炣没见他们拿起云牌,喊阮云焉看过来,便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方孤子那派的人。
阮云焉凌虚而起,飘飘然来到云台上方,瞥了他们一眼道:“现如今,我阮云焉已不在是你们的大师姐,如有可能,或许……”
她叹了口气,“或许,会成为你们的小师妹。”
“师……”
一个小修者听了,“妹”字还未出口,便被身旁一人捂住了嘴。
“她说你就敢叫啊,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不怕传到袁植耳朵里?”
那个小修者当即双手交扣,拍在了嘴巴上。
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默不作声地穿越虚无山门云洞,各自回去。
“啧啧……这些人真是奇怪,你是大师姐,个个怕你,你不是了,反而更加怕你?你到底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什么阴影?”
荆炣瞧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确实怕我,但他们更怕袁植,在他们眼里,我依旧是他的未婚妻。”
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着头,阮云焉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荆炣上下倒转,一头扎进了云台。
“以后若是再敢对本姑娘动手动脚,可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阮云焉威胁道。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跟我有什么关系?”
荆炣两条腿在外面猛摇,费了很大劲才把身子晃倒,把头拔了出来。
他瞄了一眼阮云焉,她脸色阴沉冰冷,还带着点淡淡的威仪,与在虚云山时判若两人。
“本姑娘就是揭了你的帖子,你能奈我何?” 她突然开口,语气骇人:“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走最左边那个云洞,是虚无山门,大长老的地盘,得意弟子是袁植,按你跟师父的约定,你要打败的,是排行第二的镇魂虚空。”
阮云焉转向中间那个云洞,“走中间这个,是虚空山门,二长老的地盘,你最后要面对的会是你的老冤家,方孤子。
袁植的实力,你已经见识过了,他可以碾压我,而我可以吊打你。至于方孤子嘛,或许本姑娘几句话,就能让他败给你。”
“所以…何去何从,你总归明白了吧?”
阮云焉已经凌虚往中间的云洞闪身,哪知荆炣沉思片刻,竟然向左跨出了一步。
他已在追忆虚空,把虚空排行榜通览了一遍,发现追忆虚空离镇魂并不远,便说道:
“要打就要打最强,镇魂排第二什么好怕?虚空真正的实力,不全在使用者吗?”
“哦。”
阮云焉顿了顿,继续向前走,“话是这么说,不过镇魂虚空可是有跟大长老较量了三天三夜,而不落入下风的战绩。如果你觉得自己有信心,倒是可以去跟袁植掰掰手腕。”
待阮云焉赶到虚空山门云洞之时,荆炣已经在那里等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待我学有所成之日,再去跟他较量不迟。”
荆炣为阮云焉掀开云洞前的一块云帘,跟在她后面,穿进了虚空山门。
他们前脚刚踏进去,就有两个身披灰色云袍的修者,拦住了他们。
“阮大小姐,阁门规矩不能坏,你是虚云山门之人,请速速离去。”
“不能走!这是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的人!快放行,放行!”
方孤子的喊声在云霄之中回荡,喘息之间,他便带着几只骑鹤少年落在了阮云焉面前。
“贵客贵客!”
他按捺不住兴奋,跳下白鹤,抓起阮云焉的手不放,“我听师父说,山门之外有贵客,我当是谁呢!这下好了,以后就能日日看见大师姐了,噢不对,是小师妹。走,师哥带你去看看虚空山,景色肯定不输你那山头。”
不待阮云焉开口说话,方孤子便拉着她,在几个人的起哄声中驾鹤而去,只留下荆炣一人,与看护山门的修者面面相对。
没等他们开口轰人,荆炣率先拿出了那份黑边红底的推荐帖。
帖子一出,两人立即退下,恭敬行礼,让开一条通路。
荆炣沿着他们手臂指引的方向,看到了云雾后的半块巨峰。
他一路走过去,沿途见到了数位盘坐修行的阁门弟子。其中一位,面如山岩,身上落满松针,不知盘坐了多久,荆炣在他面前摆了几下手,又猛然打出一拳,见他豪无动静,才讪讪离去。
虚空山不似虚云山那般清秀挺拔,它的轮廓又粗又钝,不论远观还是近看,都异常宽厚雄伟,给人以沉重之感。
荆炣边走边探,发现虚空山不仅不空,反而有点人满为患。
他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巨峰脚下,透过头顶层层云雾,仰望巨峰如天柱。
他收回视线,踏着石阶,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三个字:“万道阶!”
荆炣心头一颤,怎么这里也有?
若还是一步一步往上爬,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又要扔在路上,若是不爬,在这里,就只能找方孤子帮忙。
可他从头至尾都只围着阮云焉转,对自己视而不见,早已表明了态度。
如果他在山顶放下几块落石,荆炣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刚爬出见百阶,突然听到云天有鹤唳,还伴随着几声笑闹之音。
荆炣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方孤子在追着阮云焉寻开心。
他将这声音抛出脑海,脚底劲爆,一个人愤愤往上爬。
而他爬得越高,这笑闹声就越是清晰。
“弃我去者,无可留恋。早晚有一天,我会爬到你们谁也够不到地方,让你们看看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
荆炣念叨着,低头猛冲,闪过一处拐角,突然觉得一团黑影迎面压了过来,当即止步后撤。
他仰头看去,那团黑影正是方孤子带着手下的人,拦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