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顶,荆炣盘坐在碎瓦片上,慢慢睁开双眼,遁出虚空。
方孤子自打听了阮云焉这句话,便自封为阮云焉的护花使者,一直围着她团团转。
但凡阮云焉给他一点点好脸色,他都要凑上去,生怕阮云焉觉得他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唉,大师姐,”方孤子凑到阮云焉身旁,撸起袖子,“还是我被热浪烤得严重些,这黑漆漆的胳膊,怕是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那是你本来就黑。”
阮云焉不胜其烦。
她刚刚让一个粘人的“儿子”放过自己,现在又添了一个跟屁的蜜蜂,老是在自己耳边“嗡嗡”个没完。
“大师姐,”方孤子往阮云焉身边凑近,小声问道:“咱布下的大阵呢?是被小豆子破了还是……”
阮云焉立即向旁边挪开一步。
方孤子尤在自言自语:“不会是被守山玉给收了吧?”
阮云焉没有理他。
他便转头跑到荆炣身边,谨慎提防着小豆子,问道:
“荆炣,大阵是被你收的吗?”
荆炣摇摇头,“我脑中有大阵一千八百个,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一千八百?”
方孤子心底一惊,藏技阁自己没少来,藏书也看过不少,他却只知道十几个阵法,剩下那么多究竟是打哪来的?
方孤子叹道:“你再想想,就是围绕这个寝阁,混黑的四方柱,里面会不断闪烁光火,我溶出过一个大洞,你不记得了?”
荆炣闭目沉瞑,遁入追忆虚空。
在虚空里,一面几人高的藏书架纵向排列,另一头延伸至虚空深处,看不见尽头。
藏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布各式书籍,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荆炣在藏书阁里对号入座了一番,并没有找到方孤子所描述的此类阵法,他又翻找了自己的记忆。
并没有找到方孤子所说的这段,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嘶……这就奇怪了。”
方孤子沉吟着,眼睛不经意地扫向了小豆子。
小豆子瑟缩在一旁,自他被阮云焉整治了一番后,就一直僵在那个地方,要不是他还有呼吸,方孤子都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装,我看你能装的什么时候!”
不知为何,方孤子一口咬定这个小豆子就是有猫腻!
接下来是虚空山入阁考核的重头戏,小豆子,我不信抓不住你的破绽!
他坚信,只要入了虚空考场,即便这个看齐来弱不禁风的小子藏得再深,他也能把真相挖出来。
“喂?虚空山到底是怎么了?也要倒了吗!我喊了半天就没一个人来管管吗?
拜托,高空坠物啊各位!”
下面那人尤在喊叫,阮云焉已经快被身边两人逼疯,现在又多了一个聒噪的人。
“不知死活。”阮云焉嘴唇动了动。
“慢着,我来!”
方孤子抢先一步,从小窗钻回楼阁,一气跑到楼底。
为了让阮云焉听见,他卯足了劲,喊道:
“我到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没完没了是吧?”
阮云焉在上面听得真切,可只听见这一句,就再没了动静。
按理说,虚空山本是方孤子的地盘,这些修者也都认他做了老大,虽然没了守山玉,可地位还是在那里摆着,应该不会这么快哑火吃瘪才对。
阮云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身对两人道:“我下去看看,你们马上跟来,考核要开了,早做准备。”
叮嘱完毕,阮云焉凌虚闪下楼阁。
荆炣冷眼看着小豆子,抚了抚身上的云袍道:“这云袍是你给捏的吧?”
“是啊,我看你一个人睡在上面……”
“有点冷是吧?”荆炣打断道:“现在没有别人,你尽可实话实说。
我知道偷刀之人不是你,偷偷接近我也非你本意。
但,你也绝不像看起来这般弱小。
你来虚空山有什么目的,那双大手是不是阮惊天?他为什么要抓我?”
小豆子伸了个懒腰,抻抻筋骨道:
“追忆虚空果然名不虚传,虚云长老独占一个山头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那个单纯的傻姐姐,再加上方孤子这个见色便要发痴的藏拙者,两个人合力送给追忆虚空一整套的虚空技法,不等于是给虎做翼?”
小豆子单指在胸前空间划了个小圈,一个虚无裂缝撕开又缓缓闭合。
荆炣警惕地后退一步。
“荆炣大哥不必担心,从我小豆子个人的角度来讲,我还是蛮佩服你的。
你那时还只是个半吊子虚空吧?劲力修为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修者,嘶……我真好奇你是怎么从黄氏帝手底下逃脱的?
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龙是有的,但见过它的人,全都化成了石雕。”
“哦,这个我知道,不就是那些所谓的殿选状元吗?
你还目前唯一一个活下的人,所以我才更加佩服你。”
荆炣越来越看不穿眼前这个人。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袁大都的形式,试探道:“袁氏帝一直在找我,难道阮惊天要你来抓我,是为了献给给袁氏帝讨好吗?”
“不不不,荆炣大哥,”小豆子连连摇头:“我们东州的形式,可不像上殿那样清晰明朗。
上殿有黄氏帝一枝独秀,可在袁大都,几大氏族的实力,其实早就在伯仲之间了,没人会去讨好他。”
小豆子踏了踏脚下屋瓦道:“就在这地底下,暗流涌动,早有些势力按捺不住,要推翻那个伪帝“袁死尸”了。”
听到这里,荆炣似有所悟。
袁氏帝不远万里攻打上都城,却只带了袁字兵力的根本原因,是他虽称了帝,实力却难以服众,因而没人跟他去做那费力不讨好之事。
袁氏帝之所以孤军深入,想必也曾大肆收集过情报,知道二哥荆战的百兽之魂,必然重创黄氏帝。
因而算准时机,趁火打劫,妄图一举拿下上都城。
如果成了,那么他便独占东西两州。
单是击败黄氏帝的名头,也会东州让其他几族势力对他畏惧几分。
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便自己机关算尽,还是没能打硬黄氏帝,甚至险些把命丢在那里。
想到此处,荆炣不免同情起袁氏帝来。
“既不为此,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真是因为我拐走了她的女儿?
他们之间不是有着血海深仇?”
小豆子哈哈一笑:“荆炣大哥,你还真幽默,既然你不揭穿我,那我也不怕告诉你实情。”
“你我二人,来此虚空阁,”小豆子指了指荆炣,又指了指自己,“各有打算,你是为了族人,我也是。”
“而且,我们不是唯一,还包括下面那一位。”
下面那一位?
荆炣不禁对那个一直叫嚷不停的人,产生了兴趣。
小豆子继续说道:“我想抓你,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只不过是老爷交代的一个临时任务罢了。”
“什么任务?”
“我家老爷痴迷与长生不老,毕生心血全部灌注在了石像长生术上之,而你的到来让他明白,世上最好的容器,莫过于你这玉体之躯!”
荆炣点点头,“既然你明说了,是要跟我大战一场了?”
“不不不,荆炣大哥,小豆子我个人,真的非常佩服你,不是虚话。
我之所以讲这些,是想让你谨慎提防。
我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任务要去完成,远排在捉你之上,具体是什么,就不便透露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提一定是打入虚空阁内部对吧?
但你无论如何也没有算到,虚云师父会自破山门?
我说的可对?”
“哈哈哈……”
小豆子突然笑了,“是的,或许虚云师父嗅到了什么吧。不过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单,如果你通览过千万卷藏书,世上事无论多么纷乱复杂,在你面前都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就像白水一样清透。”
小豆子情不自禁地拍起掌来。
“不错,不错,追忆虚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只可惜,你注定不能活着离不开袁大都,就算侥幸逃了,最后你是什么也都带不走。”
“此话怎讲?”
“纸是包不住火的。”小豆子来到阁窗前,“纵使黄氏帝再怎么遮掩,你荆炣大战上都城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你的事迹五洲内人尽皆知,尤其是上都大战中,大放异彩的劲力图腾,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现在很多氏族都在根据只言片语开发图腾体系,若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哼哼,恐怕你是不得安宁了。”
小豆子钻进阁窗,向荆炣挥挥手,继续说道:”
用不了几日,我就会多一个抓你回去的理由也说不定。
不过荆炣大哥你尽管放心,在这个任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再去动你的。
而在那之后,我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走吧,你不是很想知道下面那人是谁?”
说罢,小豆子拧头钻了进去。
荆炣怅然立在原地,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似乎有数只大手在暗中向他伸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除开小豆子坦然交代的这些,他还隐约感觉到一股势力搅在其中。
那个在暗中如阴影般跟了他一路的人。
他在追忆虚空几次逆回,还是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虚影。
但就仅仅是虚影,却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