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钻出阁窗,一路走下寝阁,阁里已经空无一人。
阁门前,两座山门的修者相视而立,剑拔弩张,气氛异常紧张。
荆炣悄悄钻进人群,躲在里面观察,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小豆子突然让开一个身位,将他暴露了出去。
“呦,老熟人啊。”
一个身材挺拔如松,面白如玉,举止间尽显风流的公子哥突然开口道:“大家都来瞧瞧。”
他狂傲地指着荆炣,“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云顶山采参人、名震五洲的小修者,也是名副其实的采花大盗,荆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打了过来。
“袁植!你别欺人太甚!”
阮云焉费尽心力,为荆炣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袁植在众人前的一句话,就让她付出的心血全部打了水漂,阮云焉怒不可遏。
她指着袁植骂道:“滚回你的虚无山门去,这里不欢迎你!”
“呦,没入门的小娘子要反教了?大家说说怎么办?”
“没有什么是嘴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亲一个。”
虚无山修者中间,不知哪一个突然喊了一句。
袁植听了,大笑着扶正敞胸云袍,色眯眯地靠近阮云焉,试图在众人面前捧起她的脸。
阮云焉羞怒一时涌上,手里不禁泛出暗黑劲力,凝出刀锋,斩向了袁植的爪子。
袁植猛地收回手,出声调戏:“小娘子,没打着。”
他见阮云焉满脸羞红,哈哈大笑。
“你们都看清楚了,入了虚空阁,还依赖劲力的人,就是下三等!我阁弟子若有如此者,就自己去了那东西,做个女流之辈吧!”
他虚无山门的修者哄然大笑。
而虚空山的修者却个个握紧了拳头,恨不能冲上去暴打一通。
袁植笑够了,伸出去刮阮云焉的鼻尖,阮云焉愤然挥手,袁植再次轻松躲开。
他跳到阮云焉身旁,轻声道:“你想为荆炣这个小杂种出头啊?你用什么跟我打?
若不是忌惮你爹,上次在闺阁,我连没最后这个本源像都打碎!”
阮云焉很不杀了袁植,可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本源像也只剩下了一个。
若是死在袁植手里,虚云师父的迷团就没人能解开。
她咬咬嘴唇,“方孤子,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方孤子立在旁边,眼睛紧盯着地面,听到阮云焉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内心已经翻起了滔天波浪。
他刚刚从阮云焉那里博得些好感,现在若不顶上去,以后可就难了。
可他从没有战胜过袁植,身上还负着十六颗沉石珠子,怎么跟他打?
最关键的,是他怕暴露自己身上负有沉石珠子这个秘密。
一旦暴露,这十多年的辛苦掩藏,就将全部付诸东流。
他会在与他爹的终极对战中,失去出其不意的底牌。
他希望阮云焉能忍一忍,只要他在三天之后拿到方氏家主之位,为了她,就算举兵对抗袁氏帝也再所不惜。
可阮云焉偏偏是烈火性子,若这一刻,他不能挺身而出,以后莫说是得到她,就算见上她一面,恐怕也是难于登天。
方孤子拳头越握越紧,在家族与她面前抉择了片刻,长叹一口气,五指悄然翻动,正欲逼出沉石珠子,荆炣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他跨步走出来,挡在方孤子和阮云焉面前,淡然看着袁植:
“你怕不怕你爹?”
袁植笑着的脸突然阴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你怕不怕你爹?我说的你爹指的不是我,是你的亲爹,你怕不怕?”
袁植脸上筋肉颤抖,他一步跨到荆炣面前。
荆炣感觉一座大山迎面压了过来。
“别逼我出手,你那点下三滥的虚空修为,在我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哦……”
荆炣不去看他坦露的胸口,低头道:“你爹见了黄氏帝尚要畏惧几分,而我连黄氏帝尤不惧怕,何惧区区一个袁氏帝之子?”
虚空山的修者门畅然哄笑。
袁植转怒为喜,一句话也没说,闭目沉瞑,遁入镇魂虚空,准备将荆炣强行拖进去,暴打一番。
而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荆炣从袁植手臂下绕过,一步转到他身后,张开无指,每指各催涌一石无色劲力。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荆炣的好戏,谁想他突然跃起,依照一个诡异次序,每指轮番点在袁植脊骨特定关节处。
“嘭嘭”几声闷响过后,袁植的眼睛猛然睁开,惊恐地张着嘴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念叨着,轰然倒下。
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方孤子、阮云焉、小豆子……所有人再次把震惊的目光转向了荆炣,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在他们眼里,袁植的不败虚空:镇魂,可是能与虚无大长老相持不下的存在。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在袁植闭目沉瞑之前打倒他,都有战胜镇魂虚空的希望。
可镇魂虚空还有另一个属性,就注定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那就是镇魂虚空的自我防卫机制。
它不需要主动开启,只要镇魂虚空的拥有者,受到一丝丝的威胁,都会在一瞬间将威胁的源头拉进感知虚空,进而利用无限的成长属性击败对方。
可这次,袁植明明提前遁入了虚空,荆炣不但能动,简单能在他身上连点数下,毫发无损,而袁植却一返常态的倒了下去?
虚空阁的不败战神,在荆炣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人群沉寂片刻,虚无山修者中间凌虚闪出两个人,一人护住袁植,一人去扑荆炣。
荆炣向后翻身闪躲,不待落地,那人催涌汹汹劲力凝出淡淡紫金长刀,抡向了荆炣的落点。
荆炣会心一笑,“正合我意!”
他朝阮云焉招招手,阮云焉仍在震惊中未缓过神来,小玉参已从她体内飞了出去。
小玉参摊开青须,扣住荆炣五指,在他落到淡金刀刃的瞬间,一头狰狞咆哮的巨猪图腾呼啸而出。
巨猪张开獠牙大口,吐出一阵猩风,斗大的钢牙咬住淡金刀刃,刀刃立时崩碎,化作股股劲力流,倒流回荆炣劲力泉眼。
荆炣飘然落地,双掌合十,瞬间又打开。
獠牙巨猪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咬向了那人。
那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不敢正面迎接,后退一步,闪到獠牙巨猪的攻击范围之外。
“啪……啪……啪……啪啪啪啪……”
虚空山的弟子们已经看得呆了,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
他们从没想过一向心高气傲的袁植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同样的,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可吞天噬地的猪图腾!
这几日,图腾之力在袁大都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亲眼得见,当真有种大谓平生之感。
那人在这阵“哗啦”如潮的掌声中,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心退回到袁植身边,与另一人相互照应,将袁植带回到自家阵营。
“好儿……”
阮云焉心里格外畅快。
她正准备夸赞自己的乖儿子,却突然记起荆炣已经恢复了记忆,当即改口道:
“荆炣!我们有约在先,如今你是不是该教我图腾之法了!?”
小豆子缩在欢呼的人群中,沉静地打量起荆炣。
他刚刚才警告过荆炣,暗示他低调行事,注意隐藏身份。
可他现在非但不低调,转眼便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隐藏人人觊觎的图腾之法,反倒有大加炫耀之势?
“按说荆炣并非愚蠢之人,他此行的目的……”
小豆子不禁沉吟起来。
阮云焉奔到荆炣身边,要他教授自己图腾之法。
荆炣突然拉起阮云焉的胳膊,高喊:“荆氏古族秘传之法,劲力图腾,今天开山立派,不设门槛,但凡有意愿者,举手即作入山!”
荆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怕人多,我的追忆虚空能记住你们所有人,尽管举起手来!”
“哗~”
荆炣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虚空山弟子在阮云焉带头下齐齐举手,挥动的云袍几乎带出了风。
方孤子本来还很感激荆炣的仗义,却没想到代价却是让他“掳”走了阮云焉!
他被自己狂热的手下挤到一边,与小豆子两人安静的立在角落。
袁植被点了这几下,面色惨白,眼角泛着淡淡血红之色,病入膏肓般喘着粗气。
他身后几个弟子跃跃欲试,撞见袁植骤然甩过来的眼神,又迟迟不敢举手。
荆炣在众位弟子的股动下,短暂闭目,遁入追忆虚空,把一本有关镇魂虚空的秘籍看了一遍,随即清了清嗓子道:
“镇魂虚空嘛,我能击倒他一次,就能击倒他两次!”
“两次?”
他们眼中的不败虚空竟然在荆炣面前败过两次?这群修者对荆炣的追捧情绪已经高涨到了极点。
袁植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
“镇魂虚空,为升华虚空中的极种虚空,虽人称虚空,却有着它的致命弱点。
一来,是它的拥有者无法在劲力上有所作为。
所以他袁植才会将使用劲力的修者划归为下三流,归根结底是他自己不行!
不然他身边干嘛还要安插两各实力不俗的劲力修者?这不自相矛盾吗?”
一众弟子簇拥在荆炣身旁哈哈大笑。
荆炣继续解释道:“而拒野史里记载,它最致命的弱点还有一个,便是这……这……这……”
荆炣拉过来一个修者,在他背上将自己刚才点过的脊骨位置一一点了一遍。
他继续说道:“记住,每指只需一石的劲力,严格按照一、三、四、二、五的顺序点下去,镇魂虚空的拥有者,喏……”
荆炣指了指袁植,“就会变成他这般模样了。三天之内,他无法开启镇魂虚空。
你们口中所谓的战神,在未来的三天,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而已!”
袁植虽气得胸腔几乎炸裂,却也在认真听着,因为这一致命弱点,竟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最让他愤怒的,却是荆炣竟然当着他的面,把这个致命弱点公之于众!
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连脸吗?
“袁植公子,要不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
搀扶袁植的那个劲力修者,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袁植摇摇头,推开那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掏出来一块亮白钻佩。
他大声喝道:“虚空山大弟子方孤子听令!”
见到了这块虚无守山佩,那些兴奋的修者纷纷安静下来。
方孤子走出人群,愤愤地盯着袁植,最后还是跪了下去。
“你擅自更改虚空山考核时间,胆大妄为,不重阁门规矩,今日我便传虚空长老之令,加罚于你!
今取消你主持考核资格,转交给虚无山大弟子袁植!”
“什么?”
……
虚空山弟子瞬时乱成一团。
袁植摊手摆在方孤子面前,抖了抖。
“交出你的守山玉!”
沉默,虚空山的弟子全都陷入了沉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守山玉已经被荆炣吞了,方孤子根本拿不出。
“交出你的守山玉!”袁植提高了嗓门,“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这……没有虚空大长老的印信,我不能相信你。”
袁植把钻佩顶到方孤子脸上,“连这块钻佩也不行?你身为虚空山大弟子,难道不知所有山门弟子,皆以此佩唯命是从?”
“这……没有守山玉,你一样可以主持入山考核。”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袁植怒斥道。
“别在为难他了。”
荆炣从人群中走出来,“你要的守山玉,就是我!”
“你?”
袁植把荆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嫩白的肌肤倒跟守山玉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虽听说你是玉体之躯,可却从未听说你跟守山玉有什么瓜葛,你连入我虚空阁门的资格都没有,竟敢妄谈守山玉?”
“方孤子,让你的人把这个不速之客赶下山去。”
袁植面色铁青地命令道:“是死是活,我不在乎。”
袁植说罢,脸色沉静地等待着方孤子的答复。
过了很久,方孤子一声不出。
“既然你不从,那我只好颁布虚空长老第二条口令:若遇阻拦,便将方孤子逐出虚空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