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植，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方孤子跪在钻佩前，低声问道。
“你能不能带人先回去，容我主持入山考核，三天之后，虚空山大弟子之位，我自然让给你。”
“办不到，命令可是你师父下的。”
袁植冷冷回身。
“是吗，既然如此，我把守山玉给你便是了。”
方孤子一只手伸进云袍，解开七窍锦囊，拇指弹出青锋，握在手中。
既无退路，就只能破釜沉舟。
他正准备乘其不备干掉袁植，云袍里忽然钻出一根青须，捆住了他的手，将青锋按回刀鞘。
青须在他胸口划字：“小不忍则乱大谋，救场人来了。”
方孤子迟疑着松开青锋，抬头看向了荆炣。
荆炣腆着笑面走近袁植，袁植身后那两个守卫凌虚闪身，挡在他们之间。
“今天是我荆炣开山立派的大好日子，大家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呢？”
荆炣试图穿过两人，与袁植面对面，那二人催涌劲力，凝出两道淡金大盾竖在面前。
荆炣一挥手，獠牙巨猪从天而降，拱白菜一般啃噬劲力盾，嘴里发出“嗝嘣”的脆响。
“既然袁植大公子不认我这块守山玉，那你给他真的不就好了吗？”
荆炣去扶方孤子，顺手把藏在袖间的小玉参塞进他手中。
方孤子接过玉参，满眼困惑。
荆炣朝他眨了眨眼睛。
方孤子迟疑片刻，将小玉参交了出去。
在他出手的刹那，小玉参身子一抖，幻化成了守山玉，“虚空守山”四个字惟妙惟肖，丝毫不差。
方孤子一惊，转口道：
“是我方孤子一直心念主持之责，才不愿交出守山玉，并非是要抗命，望袁植大师兄海涵。”
那两人的劲力大盾，被巨猪吃光了又蓄，蓄完了又吃光，一连折腾了几个循环。
将
本是玉青色的巨猪，已经被他两人活生生喂成了淡紫金色。
袁植见这两人双腿颤抖，无力招架，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让他们退了下去。
他颤颤巍巍走近方孤子，接过白嫩顺滑的虚空守山玉，在晨光下仔细端详一番，突然狠狠掷了出去。
“这是假的！”
荆炣眼疾手快，在玉佩脱手的瞬间，手臂横扫，又将它捞了回来。
“书上所载，虚空守山玉重八两八钱，篆刻‘虚空守山’四字，另有小字著：天道玉师。”
荆炣举着玉佩，指了指“山”字底下四个豪不起眼的小字。
“守山玉世间唯此一块，袁植大公子，何以说它就是假的？”
袁植拿回玉佩，指肚在“山”字上搓了搓，果然有四个小字。
“那我倒要验一验。”
袁植举起玉佩，对准了虚空山藏书阁，五指慢旋。
荆炣悄然站到方孤子身前，方孤子当即会意，配合袁植转动手指的节奏，轻点荆炣身上的关键位置。
片刻，藏书阁门径自打开。
荆炣漫不经心地移开。
“怎么样，是真玉吧？”
袁植没有说话，冷哼一声，将守山玉与钻佩放到一处，挂在了腰间。
“方孤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自去省思阁悔悟三日，入山考核事宜，皆由我来掌管。”
袁植遮眼望了望云端大如盘的红日，背过手去。
“辰时已到，虚空山弟子听我号令，开万道阶，迎新人，开山考核！”
袁植一声令下，虚空山修者们低着头，迟迟不见有人动作。
“楞着干什么？大师兄的话你们不听？”
方孤子斥责了一句，起身挥手走向省思阁，路过阮云焉时，无奈摊了摊手：
“这下可好，主持换成了袁植，万卷书考核，你还要指望荆炣来帮你，我爱莫能助了。”
“你只管安心悔悟，本姑娘自有打算。”
方孤子长叹离去，虚空山修者们正待各就各位，袁植突然发难，喝住了他们。
他从身后接过一本花名册，上面记录的全是加入荆炣山门的虚空山弟子。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整个北阁弟子，而除了阮云焉，无一例外，全被扒了云袍，赶下虚空山。
他们负责的职位，被袁植带来的人系数接管。
荆炣恨得咬牙切齿，可眼见考核在即，只得隐忍不发。
袁植安排完这一切，带人赶到虚空后山。
荆炣跟在队伍里，阮云焉紧随着他。
“荆炣，我阮云焉对你如何？”
“如果去除野蛮的部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如生母在世。”
“哎呀，一个男子汉计较那么多干嘛，你开山立派，我可是第一个冲出来报名力挺你的啊，你可别忘了。”
“也是唯一一个留下的，别绕了，有话直说。”
阮云焉揉揉脑袋，嘿嘿一笑：“嘿嘿，你是知道的，为了你，万卷书我可只记了七页，想蒙混过关，可是远远不够的。”
“哦。”
荆炣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径直走到人群前头。
人群停在山顶边缘，下面是那些连夜蒸腾来的汽团，被压制成孤岛一般的四方云台，就浮在半山腰上。
连夜忙碌的西阁弟子等在更深的山底入口，一个个相互扶持，几乎站都站不稳，疲态尽露。
“喂？你‘哦’是什么意思啊，到底帮是不帮？”
“嘘……”
荆炣抵住阮云焉的嘴巴，示意她去看袁植带来的那些修者。
阮云焉随着荆炣的眼神望过去，乍一看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可仔细一瞧，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群修者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山底，每见一个西阁弟子就会往他们手里塞些东西，然后在他们耳边说些什么。
那些西阁弟子听了，一个个神情悲悯，甚至有忍不住失声痛苦的。
随后这些人便转过一处山角，再出现时，已纷纷褪了云袍，换上世间寻常衣物，挑上一个小包袱，沿着小道下山去了。
“这！”
因为实在隔得太远，阮云焉并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却知道，袁植把这些西阁弟子给遣散了。
“袁植！”
阮云焉大喊着走向袁植，想要问个明白。
袁植此时正背手在山崖边徘徊，两个护卫修者拦下了阮云焉。
阮云焉怒道：“袁植！这里是虚空山，你无权决定西阁弟子的去留，你凭什么把他们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