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火焰烧穿大帐,爆开一团滔天蘑菇云,冲向天际。
方孤子听到了火焰爆燃产生的气浪,飞身拉住阮云焉跃回观望石,与华容、荆炣一道躲到石头后。
火焰云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
袁氏帝推开一具烧成黑碳的死尸,抖抖身上余烬。
那个女侍者被她护在臂湾,面色潮红羞怯。
袁氏帝见了更为喜爱,嬉笑着偷偷亲她,被她推开。
半空一道蓝光闪过,方成决的锁链匕首破空嘶啸,直奔袁氏帝眉心。
“袁死人!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还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袁氏帝轻推侍女肩膀,侍女倒飞而。在她落地之处,一具苍白死尸破土而出,接住了她。
见侍女无恙,袁氏帝从锦囊抽出半月阔斧,“叮”一声击飞匕首。
在他脚下,两只混黑的石像手钻破焦黑泥土,抓住他双脚脚踝,用力一握。
在“咯嗝”两声脆响中,袁氏帝一颤倒下,阔斧插地底,撑住了身子。
“别打了!你们杀不死我!让我把话说完!”
石像人破土而出,泛着熊熊暗黑劲力的拳头打在袁氏帝下颌。
袁氏帝下巴“咔嚓”崩碎,在凶猛劲力下,仰面飞入半空。
地底突然钻出一股潮水般地死尸群,一个叠着一个,追向了袁氏帝。
“袁大头,”石像人落在地上,“你的不死奥秘我已摸透,只有不让死尸替换,你一样会死!”
“啊呀,本帝心痛啊,我们三个老家伙你争我夺了几代人,何时才能收手?”
袁氏帝伸手去接涌上天的死尸,眼见就要触碰到死尸苍白手臂,一道蓝光匕首从天而降,拉着长长的闪光锁链,将死尸串成一串,打回到地底。
“瓜分了袁氏,我两家的地盘便够了!”方成决的声音从高空落下。
长链匕首从尸串抽出,回身打向了飘向远空的袁氏帝。
“你们两个老东西什么时候联手了?”
他漫不经心地凝出一块淡金劲力长盾,看准了匕首闪烁出的那一点寒芒,催涌劲力撞了上去。
长链匕首“铿”一声撞上淡金长盾,却并为被长盾击飞,反而嵌了进去。
直到此时,袁氏帝仍以为两人像以往一样对他放着面子上说得过去的招式,并不是真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直到他听见高空落下一声力喝:
“方氏四刃,匕链枪,现!”
长链突然环环扣紧拉直,变成了笔直的枪杆。寒芒匕首尾端在长链最后一环锁死。
眨眼间,一条长链匕首便转换成了璨蓝链环枪。
“旋破!”
又一声喝落,匕链枪嗡鸣旋转,刮出一阵环绕枪升的璨光旋风,电光火石间,钻透了淡金长盾。
匕首枪头呼啸而至,袁氏帝大惊失色,朝着空荡荡的焦土大喊: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喝声落下,地面一小堆灰白余烬突然窜一柱赤红火焰,钻入半空,火舌紧紧咬住匕首枪头。
赤红火柱如巨蟒一般环环盘住匕链枪,身上不断窜出小火苗,“嗤嗤”吐出高温。
一阵肉眼可见的热浪自上而下紧紧包裹着匕链枪。
匕链枪在蒸腾的高温中坚持了一段时间,隐隐有融化之势。
“这是……火象的火行烈焰?”
方成决炼器多年,技艺虽不像铸器大师那般炉火纯青,但对各种炼器火种还是能一眼便分得清楚。
他双臂一震,匕链枪节节松动。
方成决急急将匕链枪抽回到身边,在半空现身。
石像人也缓缓飘上半空,立在了袁氏帝身后。
那条火焰蟒收敛火舌,渐渐缩成一个薄薄的赤红人壳。
在半山一块凸起巨石上,趴着三人一狼四个脑袋。
赤红火种出现的那一刻,荆炣就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闭目沉瞑,遁入追忆虚空,进入藏书馆,翻出了他的生平记忆薄。
就在这会儿工夫,人壳逐渐凝实,身形轮廓和面部五官逐渐清晰,呈现出了荆炣的面庞。
人壳褪去赤红之色,变得愈发像真人。
荆炣仍在记忆薄中搜索,阮云焉猛摇他的肩膀。
荆炣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阮云焉惊到无以复加的脸。
“怎么了?”
荆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大营中央。
一个活生生的荆炣,正搀扶着被打到半死的袁氏帝!
荆炣猛地一惊,险些从石头后面蹦起来,幸亏方孤子察觉到了他的异动,及时按住了他。
“你现在可是一堂之主,逢事需冷静,先不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如果没有猜错,场上那位堂主,应该就是让整个袁大都的黄花姑娘日夜恐惧的采花大盗。”
阮云焉从黑丝锦囊掏出来一长通缉画像,与场中荆炣比对了一番。
她没有找出这三张脸有何不同。
“你们盯着场上那个家伙,我去追忆虚空找找线索。”
荆炣定定神,深吸一口气,遁入追忆虚空。
“袁死人,这个小子不是让黄老儿载了大跟头的荆炣?他不该在虚空山?不该是个死人了?”
阮惊天自上次荆炣从他手中掳走阮云焉之后,便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已在暗中搜集了很多有关荆炣的信息,而最后有关他的动态,还停留在虚空山。
“此荆炣非彼荆炣。”袁氏帝试图从他两人的包围中闪出,却被一重劲压阻拦。
“这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从何处来,没有人知道我将要去向何处。”
“世间大道万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
“小兄弟似乎对佛门颇有见地?”
阮惊天问场中荆炣。
“然也。万花丛中过时,曾与一香僧相伴几日,多受教诲。”
“西洲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与黄老儿勾结?上都大战不过是一场障眼戏法?
少跟这贪得无厌之人废话,让我手中匕链了解了他。”
方成决甩动着手里匕首。
如今他已阻断了死尸潮,只有把这个火人背后的袁氏帝干掉,他不仅可以分到一半的袁氏领地,虚空山门也将会是他方氏的。
“不可……不可……”
场中荆炣语气渺远,似是看透了凡尘世事。
“没有人可以从我手底下杀人,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在收复分身之前,我本不该现身,但既然袁氏帝有难,作为盟友,我自当相助。”
……
荆炣一边在虚空搜寻着关于赤红火焰的记忆,一边支着耳朵倾听。
场中荆炣没说一句话,都像一声炸雷在他耳边回响。
他终于知道阮云蒿那个光头和尚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见过他,又有那么多人认定自己就是出入闺阁的采花贼了。
只是他还不明白,他那句“收复分身”是什么意思。
以他的意思,他才是本体,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分身?
阮云焉同样被这句说的云里雾里。
她两个指甲捏出一条缝,去掐荆炣的小臂。
然而荆炣白嫩润滑的玉体根本让她无处着力,她每次捏下去,手指都会滑脱下来。
“确实是守山玉没错。”
阮云焉还不放心,她已经被这一真一假两个荆炣弄得晕头转向。
她猛摇荆炣,试图将他从虚空唤醒,问几个足以证明他身份的问题。
“别打断我。”
荆炣冷声制止,他的虚空记忆正回溯在中洲云顶山的火象雨林。
记忆里,黄贤正得意洋洋地握着一把劲力锯齿。
在他目前的,正是那头吞噬了他和阿胖的火象,而火象身上烧着的,正是熊熊赤红烈焰。
火象背上坐着一个幻化出智的薄壳人形,与片刻前所见场中荆炣,别无二致。
他看见自己在水龙卷中归来,掰断火象的长牙,“嗝嘣嗝嘣”地嚼碎咽下肚,才让体内五行劲力趋于平衡。
记忆一闪,荆炣飘一片虚无深邃的深渊。
一声声龙啸在虚空里震荡。
那是他肉身作龙魂祭祀的场景。他看见数个颜色各异的自己,凿开龙躯,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
其中一个,同样燃烧着熊熊赤红火焰。
“难道……是体内五行劲石被龙魂炼化,各自拥有了心智?”
如果场中的自己是火象的火行劲力所化,那么另外逃逸出去的三个,将分别是木行、土行和金行。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眼前的火行荆炣外,五州大陆上,至少还有三个荆炣!
而没有炼化出人形逃逸的劲行石,只有水猿脑子里取出的水行石。
亦或者…现在这具玉体,正是水行石所化?
在发现这个秘密之前,他自然而然认定自己这具躯体才是世上唯一,而场中那个火行荆炣不过是个分身罢了。
可……也许火行荆炣也是如此认为呢?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收复分身’!”
而想要收复自己的分身,竟然还有三个,正不知潜伏在大陆何处?
荆炣想到这里,顿觉毛骨悚然。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滴。阮云焉的手在他面前摇晃。
“场中的我是我,不过他是火行荆炣。”
荆炣一把握住阮云焉,“你面前的我也是我,不过是水行。
快,快想办法证明我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