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繁星不过如此吧?”
“万把青锋划破虚空,该是多么美妙的音乐,可惜啊……我再也听不到了。”
方孤子双手取下匕链枪枪头匕首,飞速盘转握在脑袋两侧,将闪烁一点蓝光细芒的尖,对准耳朵插了进去。
“嗡~”
他脑袋一阵轰鸣,双耳像是有人在擂鼓,却只用了一锤便将鼓面锤破。
接着,撕裂般冲脑钻心的剧痛像爬虫一样遍袭全身,一股热液如虫般钻出了他的耳朵。
在万千青锋斩断他四肢的一瞬,方孤子自废双耳。
他赖以为重的听音辨刀突然失效,那股由心而生的绝望如泉水般喷涌,位感虚空当即爆发。
他预见了每一把刀的飞行轨迹。白亮小人再次出现,舞起那翩跹诡异的舞姿。
方孤子随着小人的动作,身子收缩成涡,变形激荡,扭曲盘旋……
在密不透风的飞刀阵里如水般穿梭,安然无恙。
“好狠个孤子!有你爹我当年几分风采。”
交织盘桓的青锋飞刀如归雁般收作几束,最后合而为一,回归到方成决手心。
“只可惜我已看穿你强行唤起的虚空之力,这次同样坚持不了多久,你打不败我。”
两条滚烫的血线贴着方孤子耳畔往下淌。废了双耳,他根本听不见方成决在说什么,也根本不在意。
“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把你生生世世困死在无限循环的虚空缠斗之中。
那时就看,谁能熬得过谁不吧。”
方孤子吐字如冰,一丝丝冰冷气氛在虚空弥漫,虽不知何为虚空缠斗,但还是让方成决莫名颤栗。
“故弄玄虚。你爹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只会攻击你非要害之处,拖到你虚空之力枯竭为止,那时看你又能如何。”
这一次方成决亲手持刀,将压制虚空开到极致,飞身冲向方孤子。
面对一闪消失的人影,方孤子任由两条匕链如冬眠之蛇般悬垂在脚边,摊开血洞凝结的双臂,张开怀抱,做出迎接死亡的模样。
方成决怎么看这都像一场酝酿着暴风雨的陷阱。
他飞身进攻,青锋匕首划破空气,打出一道道白闪,却只在方孤子周身试探,不敢贸然近身。
“怎么?老子怕儿子了?”
方孤子冷言嘲讽,借着位感虚空的余力,预见到了方成决接下来的试探轨迹,飞身阻拦,挺头撞向青锋千回的白光寒刃。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方成决不再试探,提起匕首就势向前推。
“嗖~”
熟悉的锐器破空之声在方孤子脑中回响,那一瞬,位感虚空爆发,光亮小人身子向后翻,弯身成桥。
这一次方孤子没有模仿跟随,身子自主动作,跟着小人翻仰。
方成决推着青锋千回,径直从他身上窜过。
待两人面目相对的一刹那,方孤子手握蓝光双匕,匕链层层缠绕在拳,猛然打向方成决腹部。
“没用的,压制虚空的速度永远会在你之上!”
方成决声音犹在,身影已从他面前消失,两把蓝光匕首扎向一团虚影。
“两倍。”
方孤子喃喃自语,在位感虚空将要消失的最后一瞬,他使用虚空之力预见方成决下一步落脚的位置,并飞身出现在青锋千回的落点。
待方成决如虚空预见般出现,刀尖正朝向方孤子致命眉心。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方孤子,消失的位感虚空猛然爆发,光亮小人如期起舞,助他摆头闪过青锋千回击,同时打出匕链枪,瞄准了方成决的要害。
“说了没用的,你永远快不过压制虚空。”
不待匕链枪出手,压制虚空再次翻倍提速。方成决再次从他眼前化作虚影消失。
“四倍。”
方孤子冷冷重复,借位感虚空余力预见方成决落点,再次提前到达,迎头撞向青锋千回,逼出位感虚空闪躲反击。
而方成决的压制虚空会在此之上,将他的速度再次翻倍逃离,方孤子再用虚空之力追赶……如此往复叠加。
“八倍……”
“十六倍……”
“三十二倍……”
“六十四倍……”
“一百二十八倍……”
……
方成决耳边只听得见方孤子念咒一般的计数声,翻倍持续增长。
他二人起步速度就已经达到常人肉眼无法辨识的地步。
在连番翻倍之下,他二人很快就人间蒸发了。
方成决只用了一次眨眼的工夫,五洲大陆如画幕般在他眼前闪过一遍。
再眨眼,闪过两遍,再再眨眼,闪过四遍。
他终于意识问题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孤子,快给老子停下来!”
此时的方孤子正盘腿而坐,随着位感小人与方成决一起在五洲内以无法想象的极速做着追逐游戏。
他虽听不见,但早已为这一刻准备了答案。
“来不及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和你我无关,反而成了两个虚空之间的胜负较量。至于什么时候结束……我们就静静等待着结果吧。”
“不过,这两个虚空纠缠在一起,刚好是个无破的死循环,劝你别抱有幻想。”
“若你还想跟我这废物儿子较个高低,那就只能比比谁先老死,或者更先饿死。”
方孤子从容地盘坐,调理呼吸,降低身体一切消耗。
若比谁活得更久,他这宛若初生朝阳一般鲜活的年纪,难道还耗不过方成决的日暮西垂?
“孤子!你的升华种虚空究竟为何?看似不俗,不妨给爹讲讲?看来是爹一贯小看于你了。”
方成决的语气弱了下来,他在尝试寻找方孤子的软肋。
方孤子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耳朵,没有答话。
“孤子,你可知若是爹死了,我方家群龙无首,族人必会作鸟兽散,届时方氏一族可就要被剩下两族吞并了。”
方成决意味深长地看着方孤子,“如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你我可都成了族史上的千秋罪人。”
孤子观察他的口型,似乎猜出了一二。
“无所谓,反正我也是进不了族碑的废物。您不说,这荒郊野岭才是我的归宿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方成决两次试探不成,只好鱼死网破。
“那就别怪你爹我心狠手辣,强行拖你出虚空了。你可要想好,强行拖出虚空,你我二人的虚空修为可就算废了。”
“违背修者意愿,强拖虚空可是镇魂才有的能力,难不成您老人家三重虚空?”
方孤子语带讥讽。
“要不说你无用呢?还有更简单的办法,你爹我只要让你睁开眼睛,跟我一齐遁出感知虚空就足够了。”
方成决飞速闪烁的身形向方孤子靠拢。他伸出手来,一点点抓向了他的眼睛。
“哦,是吗?”
方孤子依旧从容地盘坐着,待方成决吃力蹒跚到他跟前,他抽出匕链枪上的匕首,刀尖贴着眼皮缝隙,横向一划。
两段连珠血线从方孤子双眼溅射出来。
两条鲜红血蛇贴着他的下眼皮,蜿蜒而下。
他自废双眼,就会永远沉浸在感知虚空。他和方成决,谁也别想逃出虚空缠斗的死循环。
方成决看着方孤子的脸。他面色沉静无波,双眼眼皮已被凝固的暗红血块封堵,脸颊和耳畔各有两条干涸的红血线。
他突然身子一软,瘫坐下去,嘴唇止不住颤抖:“好……好狠的小子……”
“耳朵不要了,眼睛也不要了?”
这一刻,方成决脑海回忆着曾经对方孤子所有的嘲讽侮辱,尤其是将他仍下虚空山的一幕,挥之不去。
“呵有种!不亏是我方成决的儿子,好,狠!”
“你爹我纵横一生,从没如此看错过一个人。”
他摇头冷笑,脸上说不出是苦涩心酸,还是悔恨枉然,只感到胸中有一股气在翻涌,说不出是什么,却让他心意难平。
“我们谁也杀不死对方,就永远无法摆脱虚空缠斗。既如此……”
方成决沉默良久。
“孤子啊,为父这些年欠你的,今天一并还了吧。”
方成决转动手中青锋千回,旋转如扇,只一瞬,握住刀柄横在脖子前,猛地一拉。
没有伤口,但他的瞳孔却开始扩散,脸色逐渐苍白,嘴唇亦没了颜色。
方成决用最后的一丝气力翻动嘴唇:“好…好…待…刀…”
语尽,一头栽倒,青锋千回脱手而出,飞向了方孤子。
方孤子在虚空里眼睁睁看着方成决自刎倒下。
这一幕,本是他期盼多年,在脑中想象过无数遍的画面。
可它当真的发生,有那么一霎那,方孤子心底生出一股迟疑,他竟有想要救下老爹的冲动。
但方成决对青锋千回的操控实在是炉火纯青,没给他机会。
那一霎一闪而过,方成决已经倒了下去。
他伸手接住弹飞而来的青锋千回,一道虚无魂线沿着刀柄爬上他的手腕,与他的灵魂融合,人刀合二为一。
他听见了青锋千回的心跳。
“咕咚咕咚……”
青锋千回吸收了润物珠,不仅一跃成为“方氏三刃”之首,还在灵性之上生出了魂,正式步入方家殿堂级神器。
这是世代追求的最高铸器境界,在此之前,无人达成。
而方成决做到了,但他没有把殿堂神器的魂锁在自己身上。
方孤子的眼泪“哗”地喷涌出来,冲破血茄,混成血泪。
“父亲大人,这刀明明生了灵魂羁绊,它已是殿堂级神器……”
“您只要与它结魂成绊,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方成决自刎那一刻,青锋划过他脖颈,破空发出的锋鸣锐响在他脑海回荡。
这最后的绝响直击方孤子跳动的心脏。
每跳一下,他的心就会扎一下,此生不会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