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长老飞天而起,胸前身后两个潮解的云袍“空”字,凝实成两道巨大的白云天门,升入虚空高处。
长老呈“大”张开,踏着虚空立在两门中间,一双枯手涌出层层虚无黑气贴近“空”门,如长老延伸的手臂般轻轻扣击。
“空”子大门立时发出数万道金光笼罩在长老头顶,金光闪闪,宛如神人降世。
“虚云师妹的爱徒老夫怎么舍得让她如沙粒潮解呢?”
长老双手猛握虚空,苍老的皮肤褶皱覆盖不住爆起的青筋。
“空”字双门下的万道金光收作两颗弹丸,凝聚在长老手心。
长老将这两颗弹丸揉搓合一,松手送入虚空高处。
眨眼之间,一片金光闪烁整个虚空。
荆炣只看见虚空深处,一只庞大如山的墨绿巨龟扑腾着鲸鱼一般的鳍,弄潮般激起阵阵虚空波动。
墨绿巨龟似乎要从虚空深处挣扎出来,可刚一露头,那道金光铺天盖地席卷而过。
墨龟在一声仰天长啸中,消失殆尽。
虚空波动随着巨龟的消失而停止,荆炣身上的潮解剧痛也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是整片感知虚空,全变成了白云朵朵的蓝天。
困住地三仙和阮云焉的石像人大阵中,每个石像人身上的混黑虚空本源都如蜡般融化脱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各色奇石。
虚空地三仙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扶着昏迷不醒的阮云焉,排成一列躲在她身后。
……
待这道金光消散,荆炣感觉眼睛火辣辣的痛。
他闭目沉瞑,感知虚空里空白一片,茫茫然如无垠的雪地。
没过多久,荆炣就被感知虚空踢回到现实。
无论再怎么闭目尝试,眼前都只是寻常的一片黑,再没虚无之感。
这时阮云焉揉着刺痛的眼睛醒来,嘴中喃喃不断,脸上震惊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似乎刚正从虚空地三仙口中听说“空上空”这番神威。
“在空上空面前,所有人的感知虚空都将被撕碎,无人可以幸免。”
虚空长老凌虚飘在半空,枯松般的手里用他那至尊王者般的口吻呵斥着。
“小娃娃们,”这一刻,就连袁氏帝也成了他口中的娃娃,“阮惊天那臭小子不知从哪弄来这块神龟圣石。”
“这可是大陆初开之时,天地精华凝练聚合出的一块圣石,凌驾于天地奇物之上。”
长老枯指微微发力,圣石散发出淡淡墨绿光辉。
“这石头只要泄露一点神力,整个虚空将荡然无存。
可笑阮惊天这臭小子居然打开了圣石全部神力?多亏是在虚空,也多亏老夫就在这附近,否则整个五州大陆都要遭殃!”
长老这一番话移除了荆炣心头诸多疑惑。
然而这一时间,他心里想到的竟是如何从长老手里“弄”到这块石头?
他不自觉地看向虚空长老。
长老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眯眼直摇头。
“这块石头承载的神威之力过与庞然,绝计不能落入心有不轨之人手中,老夫还是代五州苍生毁了它吧。”
虚空长老双手攫住神龟圣石,静止片刻,五指“腾”地燃起一团黑火。
在一摇一晃的黑色火苗里,荆炣看见墨绿石头中央浮现出一只挣扎吼叫的小龟影子,模样极为痛苦。
“虚空老头,圣石都是有灵的,您这不是杀生了吗?”
荆炣一阵恍惚,意识清醒过来时,发现虚空长老手里的石头已经消失不见。
在营地烧焦的入口处,袁植手捧着神龟圣石,一边安抚着,一边大踏步朝中央走来。
“好好的圣石,毁了可惜。”
“植儿不得无礼,虚空长老说了石头该毁就得毁掉,把它还给长老。”
阮惊天这是第二次见识到虚空长老的“空上空”神威。眼下他更加确信,在场没人是虚空长老的对手。
即便是袁植的不败镇魂,在长老面前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若不是他设计请长老喝茶,在茶水里藏了若水链,锁住长老的“空上空”,他也不敢带兵赶来虚空山。
“爹,既然已经开战,干嘛还藏着掖着?”袁植却不以为意,“虚空阁是我袁大都的水土养着,虚空修者也是我袁大都供着,却不肯为我族效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早晚要吞并虚空阁,今天就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
“胡说八道!”袁氏帝勃然大怒,“为虚空阁供给人才是莫大的荣幸,本帝送人还来不及,怎可能反去抢人抢山?”
袁氏帝笑脸迎向虚空长老,“长老,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得了吧老爹,”袁植优哉游哉地在焦黑土地拨出一块净土,盘坐下去,“您把族兵都带来了,您的心思路人皆知,何必再掩饰呢?”
“不就是忌惮虚空老头的‘空上空’嘛,植儿帮您把这老家伙收拾掉,不就万事大吉了?”
“胡闹!给我过来,关……”袁氏帝声色俱厉,“你在干什么?”
袁植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缓缓闭目,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在他们你来我往的间隙,荆炣找到了昏迷倒地的方孤子。
他本想叫来华容将他托到安全的地方疗养,响哨吹了半天,却不见夜狼半点踪影。
只好把他依在一块石头上,轻摇唤醒。
此时的方孤子面色苍白,看起来筋疲力尽,连眨一下眼睛似乎都用了尽力气,却仍极力说着什么。
荆炣凑近耳朵。
“大……大战,大战要……来……了。”
荆炣凝神细听了很久,终于完整地把这段话拼凑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袁植,正巧看到他闭目沉瞑。
“‘空上空’不是将所有人的虚空给震碎了吗?”
荆炣迟疑之间,身子一颤,好像被人猛拉了一把。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缓缓闭合,感知虚空里,原本那片白亮的茫茫雪地,在这一刻又回归到以往的漆黑深邃,感知力扫过去,仿佛处处都是凝视着他的深渊。
恢复了?难道空上空有时效限制?
既然荆炣打算更进一步,尝试进入追忆虚空的藏书阁翻阅关于“空上空”的信息。
然而追忆虚空仍是白茫茫一片,连个书架的影子都没有。
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是受到了一阵猛拉之力,先入虚空,而后才闭目沉瞑。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镇魂!
袁植的镇魂虚空仍在?
这不可能!
就算虚空长老的空上空奈何不了镇魂,他也点了镇魂虚空的死穴,袁植无论如何也要在三天之后才能重启。
虚空远处,袁植凌虚而立。
在他对面,虚空长老眯着眼,盘腿而坐。
在两人周围,立着一层虚空壁障,看样子,两人似乎要进行一场无人可以插手的较量。
壁障远处,袁植拉来了在场所有人作为观众。他们聚在一处,动也动不得。
其中甚至包括了袁氏帝,和自称三仙的三个怪老头。
这四个人要么是他爹,要么论年龄已经可以和他祖宗相提并论,现在却被一个小辈困死在虚空一角?
他们表情愤愤,都想开口咒骂,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唯独荆炣被扔在远处,与他们隔离开来。他不知这是何意。
“虚空老头。”
袁植绕着盘坐的虚空长老步转圈,“入虚空阁多年,您那点小把戏我早摸透了。”
“按说‘空上空’可破所有虚空不假,单凭这点,的确可以在虚空排行榜上看到它的名字。”
“只不过,它却不像虚空阁给供弟子们看得那般强大。”
袁植以一种似是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虚空长老。
“您的空上空可破圣石,的确是过于强大。但它也要为强大付出代价。
如果我没有猜错,空上空一年只能发动一次,一次只能维持几个呼吸的时间吧?”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不过对您而言,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却足以编织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幕布,遮住大片虚空了。”
听了袁植这番话,荆炣进入追忆虚空,在白茫茫的空间里摸索,依照肉体记忆,果然在一团白影中抽出一本书籍。
在他摊开的一瞬,障眼的虚空白幕轰然崩碎,一列深处虚空的书架横在荆炣目前。
“果然如此。”
荆炣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话。
那一群困在壁障上方的观众纷纷转向他,这一刻,他明白袁植为何将他单独扔在一旁了。
见到荆炣说出了肯定的答案,袁植大胆地将手搭在虚空长老肩头。
“虚空老头,正因为我知道空上空可以重置虚空,我才紧赶慢赶从山上跑下来,不然谁替我解开镇魂死穴啊?”
袁植咧嘴笑着看向荆炣,眼中尽是挑衅。
“老头,一年之内您用不了空上空,还是乖乖将虚空排行榜第一的位置让与我吧?”
“您知道,没有人能战胜镇魂,它才当之无愧的第一虚空!”
袁植手上出现一把泛着黑气的刀,一点点推向虚空长老脖颈。
“否则……我只好杀了您,自己接管虚空山,自己动手重新排列虚空了。”
“排了也是无用!”荆炣突然吼道:“我能封你三天,就能再封你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