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入了上都城,苏苏的影子总会不经意地钻进他的脑袋,让他毫无防备。
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这个女子冷的像冰,就连她尖尖的下巴都能冷出了反光的边锋。
可现在怎么回想起来,都是那么柔和,那么挥之不去呢?
“睹物思人?”
我年纪轻轻就老了?
荆炣拉了拉玉袍的领子,露出一侧锁骨。
那里干干净净,一朵莲花的影子也找不见。
“哎。”
荆炣又长叹了一声。
“给了我一个定情的莲花,还没入过洞房呢,就一命呜呼了。”
“哎,今生你我有缘无分呢。”
荆炣叹息着,转入街角阴影,朝石头城中央飞奔而去。
在他消失后不久,三个上殿巡兵跳下房梁,在屋里视察了一番。
一个巡兵率先抗着那名昏睡的女子走了,剩下的两个人,立起一道防护罩,放了一把大火烧掉整栋玉`房,随后消失。
荆炣躲在远处,在虚空里把这三人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来追他。
是没有发现他的动向,还是根本分不出兵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荆炣总觉得他在向一个无底深渊靠近,而靠得越近,就越能感觉到深渊里吹出来的阵阵冷风。
荆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深渊里钻出来的东西,肯定会让他、乃至五州之人不得安生。
荆炣不禁打了个冷战,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继续朝石头城中央赶去。
当初纵横在大街小巷,步履声铿锵齐整的巡兵列阵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干净整洁的白玉路。
路上空空荡荡,一个竹青币也捡不到。
在虚空里,他预演了数个安全抵达城中央的方案,结果发现一个也没用上。
一路上,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越走越觉得荒凉,昔日那个繁荣热闹的长街仿佛只是幻象。
如果真的是……
荆炣再次不寒而栗。
走着走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原。
荒原?城中心?
荆炣以为自己遇上了鬼打墙,立即闭目沉瞑,把整个上都城刻画一遍。
发现城中央确实就在眼前。
那里林立着无数巨大的乱石,不计其数的巡兵阵列如一个个移动的刀枪方块。
这些方块在乱石中交错穿插,各行其路,极为规整严密,让那些看起来乱立的巨石,成了相得益彰的阵角。
“好阵,把地利发挥到极致的好阵。”
荆炣盛赞了一番。
阮云焉凌虚闪落在他身后,轻轻抚了他的脊背一下。
荆炣只感觉一条冰虫从脖颈直钻到脚底。
他知道这肯定是阮云焉的恶作剧,但就是挡不住心底涌上的那股担惊受怕。
“看来上都城的兵力全都集中在这了啊。”
阮云焉轻轻在他耳边吹过几股冷风道。
荆炣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搞我了吧,我知道错了。”
“切,没意思。”
阮云焉看着他的怂样子,颇为失望地继续道:
“你见过城中心这么荒凉的吗?”
“荒凉的地方,还弄了这么严密的阵法守卫,就有点不对劲。”
荆炣闭目沉瞑,“带你玩点有意思的,帮你脱离恶作剧这种低级趣味。”
荆炣在追忆虚空的藏书阁里踱步,沉思了一会儿,从虚空阵法柜开始找起。
一气找出三千本阵法书,全部扔进寻常虚空之地。
“来虚空帮我一把,大风该起了。”
阮云焉面带疑惑地跟进追忆虚空,看到满地古籍,当即会意。
她纤手一抬,虚空高处翻滚起滚滚雷云,一道霹雳从云层落下,被阮云焉接在手里。
轻轻一握,那道闪电变成了一把电光雷纹扇,扇面上“嗞嗞”闪烁的雷弧剧烈又刺眼。
阮云焉猛地一扇,虚空之地骤起一阵狂风。
三千本阵法古籍随风翻动,从头至尾。
“哗啦啦”翻书的声音连成一片,宛如大海了的波涛。
待狂风散去,书页簌簌回落。
荆炣盘坐在一边,两手摊在膝盖上,在风起风落之际,通览完三千本虚空阵法。
他的嘴唇微微翻动,振振有词。
十根手指风一样快速拨动,让人眼花缭乱。
几个呼吸之后,荆炣双手举过头顶,拜过天地日月后,合十落下,长出一口气。
“果然没有猜错,这阵是黄杏儿布下的,而且就在他赶回来这几日之内!”
“黄杏儿布的阵?你怎么知道?”
“肚子里没有点墨水,还真看不穿这阵法!”他双手不自觉地叉在胸前。
“什么阵法?”阮云焉质疑道。
“无名无姓!”
他突然站起来,像个老学究一样来回踱步。
“这阵,上借日月辉光,下借荒原野石,中借活兵之气盘活全阵。
天有天水之镜,地有黑龙之焦。
石为山,野为林,阳刚之气为火,日月轮转成风。
这是完美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合,与山、林、火、风为合于一体的神仙大阵!
我愿称之为虚空三千列!
一书成一列!一列可抵万万钧!”
荆炣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世间只有他识得此阵!
实际在他看到这阵的第一眼,就知道这阵只应天上有。
没有饱读过千万卷阵法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黄杏儿正是偷了虚空阁的万卷书。
结合眼下所有的一切,荆炣隐约有种预感:这阵法必定出自黄杏儿之手!
在这一刻,他与黄杏儿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鸣,甚至是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畅快之感。
阮云焉的本源像拄着脑袋,瞌睡得连连点头。
虚空地三仙也一旁安安静静地盘坐,似乎没人对他所说的这些产生半点兴趣。
阮云焉见他不再滔滔不绝,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说道。
“念完了?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事儿?这就是你说的高级趣味?”
荆炣捋着空空的胡须,仰天长叹。
“天下识我者寡,知我者亦寡。”
阮云焉终于受不了这股酸腐气息,“腾”地站起来。
荆炣撒腿就跑。
“跟我走,带你毫发无伤,神出鬼没地穿过如此精妙严谨的大阵!”
虚空三千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