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鼻子一酸。
一股青泪从荆炣眼涡涌上来,贴着他的脸颊淌落,在月光下映出晶莹的光,摔碎在玉盘上。
荆炣把头转过去,不让阮云焉有所察觉。
他甩甩头,把注意力从苏苏身上移开,转向了烛火照耀的墙上。
那正是玉师所望的方向。
那里挂着一幅画,画的主题是墨色浅浅的江河山水,而在山水之上,本该是落款的题字,却是异常显眼苍劲的几个字:“尽在此城!”
“果然!”
荆炣突然喊道:“找到了,昨夜西风四字正是玉师所题!”
“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
阮云焉左肩落着白凤,右肩躺着小玉参,刚被摇醒又昏睡了过去。
“小玉参要我们来这,一定有它的道理。”
荆炣踱步思忖,“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黄氏帝翻遍上都城找不到玉师,说不定他老人家就藏在这树顶呢!”
荆炣仰头向上看,碧树延伸无尽,直连苍穹。
一丛一丛向外伸展的如意枝杈,如层层叠叠地云朵。
刚巧这时,月亮移到了碧树顶冠的正上方,落下的光辉全如养分一般沿着碧树躯干淌下来。
在最高处的枝头,荆炣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团虚影,好像一个盘坐的老头。
“玉师的本源珠一定就在上面!”
只要拿到本源珠,要么复活玉师,请他老人家出山相助,要么引爆天水镜,逼黄氏帝带人回来。
两条路,任何一条都可将荆氏一族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荆炣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攀着“昨夜西风”的如意枝杈开始向上爬。
“劲力被人吸干了,还好古木林夜修炼就的爬树本事还在。”
荆炣的攀爬速度极快,阮云焉抬头看过去,就只看到一道道像猴子一样左右窜跳的虚影。
阮云焉用纤细的手指拨弄小玉参的下巴,指间在它的小耳朵上搔了搔。
小玉参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小东西,怎么一进上都城你就变得这么能睡?”
“告诉姐姐,‘昨夜西风’是不是玉师的杰作?”
小玉参疲倦地点着脑袋,点了点头。
“再告诉姐姐,那个神秘的玉师在在不在上面?”
阮云焉朝碧树顶冠指了指。
小玉参打着哈欠,十分吃力地摇摇头,摔倒在阮云焉肩上呼呼大睡。
“唉……”
阮云焉长叹一口气。
“这小堂主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他凌虚追赶上荆炣,此时他已爬到了一半。
“喂。”阮云焉飘在半空跟着他。
“玉师不在上面。”
“我看见了他的影子。”
“小玉参说了不在。”
“它成了你的跟屁虫,说的话都是向着你的,我不信了。”
荆炣向上猛窜的速度爆涨,阮云焉凌虚竟然无法跟上。
月亮只稍稍移动了一个位置,荆炣已爬到了“昨夜西风”的顶端。
这里正是天水穹顶的正中心!
荆炣爬上距离玉树顶上最近的一根祥云枝杈,抬头向上看。
一株蓬勃、大如天盖的墨翠顶冠铺陈开来,如数只绿孔雀合屏,连成一个巨大的伞蓬。
伞蓬上面顶着一个窟窿,天水就是从这个窟窿里流出来,沿着伞蓬边缘飞流直下,形成了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天水穹顶:
天水镜!
天水静静地流着,虽无声,却让人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荆炣只要朝那个窟窿看上一眼,就会油然而生出一股被倒吸进去的担忧。
“难怪……”
难怪黄杏儿要偷来虚空阁藏书,列出这虚空三千列。
如果不是因为荆炣,不是因为他的追忆虚空,恐怕无人可近“昨夜西风”一步。
那么天水就会永远这样静静地流淌下去,为上都城,为黄氏帝提供一个牢不可破的防御屏障!
荆炣又沿着纵横交错的枝杈往上爬了一段,爬到了天水的最源头。
现在他只敢半蹲着,因为只要他稍稍直起腰就会撞上天水,化作一团血雾。
即使到了这里,荆炣依然听不见半点水流的声音。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天水的流动而变得凝重黏稠。
就在这时,阮云焉乘成向上移动的枝杈缓缓升了上来。
“嗯?”
“怎么,是碧树把你送上来的?连凌虚闪身都不用?”
“因为碧树就是一直向穹顶上升的啊。”
“啊?”
“我累死累活地爬上来,您就这样慢悠悠地升上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会痛吗?”
阮云焉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胸脯。
“拜托,这里是天水穹顶,你头上那个窟窿就是天窟。”
“简单来说,你现在几乎等于是在天上。”
“你以为你靠自己那几天腿紧着捯饬,就能在这么短的工夫爬上天?”
“哦……”
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难怪我爬起来的时候,会有嗖嗖的风声在耳边回响,我以为是我爬树的技艺炉火纯青了呢。”
“哎,不对!”
“天窟?你不是第一次来西州?第一次来天水镜,怎么会知道这是天窟?”
阮云焉耸耸肩,小玉参慵懒地趴在了她的肩头,鼻子上还挂着一个青玉色的鼻涕泡泡。
荆炣瞬间就明白了。
小玉参是彻底倒向了阮云焉,无论什么,都只会向着她。
“这小东西还说什么了?”荆炣不带好气地问。
“它说没说玉师的本源珠到底在哪?”
“它困到睁不开眼睛,就别打扰了它了吧。”
阮云焉怜惜地拍拍小玉参的头,轻轻拨弄手指,把它鼻涕泡泡戳破。
小玉参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
阮云焉“嘿嘿”一笑,轻抚它的小脑袋,把它哄睡。
“坏女人。”
就这小玉参也要倒贴在她身上?因为她身上香?
我不是比她还香?
荆炣无话可说。
他低下头,在枝杈上盘坐,闭目沉瞑。
刚一入虚空,他就卷入了一阵异常强猛的虚空波动之中。
这场虚空波动看来已经持续了很久。
他集中意念,定住随波荡漾起来的本源像,将感知力潮扩散出去。
“哗哗~”
感知力潮涌入波动便全军覆没,荆炣连身下的玉树杈都刻画不出。
“嗡~嗡~嗡~”
波动一阵接着一阵,荆炣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发现自己好像就处在波动的正中心!
不对,他好像就是波动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