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师府邸,院落中央。
那只青白合凤正与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雕白鹤斗舞,青白相间的凤翎尾羽十分吸睛。
荆炣死尸一样躺在玉板上,一动不动。
那群小青凤在他身上啄出的洞,不仅释放了他体内爆涨的劲力流,也把玉液放得一干二净。
守山玉之躯本是白嫩中透着淡淡的青,眼下就只剩惨白。
“你还活着吗?”
阮云焉紧按着小臂上的穿洞,信步欣赏着一株株以假乱真的玉雕花朵,路过荆炣时踢了他一下。
“呼~”
荆炣呼了口气,吹散嘴边一堆玉屑,如雪沙飞起。
“咽气之前,如果能把这本秘籍写完也值了。”
“什么破秘籍比你的命还重要?”
荆炣没有答话,闭目沉瞑,遁入感知虚空。
在追忆虚空里,他再次找来那本《荆氏图腾秘法集》,在“黑白双凤”图腾之下,继续刻上新字。
“图腾:青、白双凤。”
“系别:神兽系。”
“祭出者:阮云焉、小玉参。”
“羁绊:青、白双凤皆如虚影,不受外物限制。尤其青凤,可自由出入天水镜。
青凤:雌,产青蛋,孵化小青凤,好啄人,可解劲力爆体之疾。”
“白凤:不详,可与青凤合二为一,可携带修者自由出入劲力壁障。”
“强度评级:……”
没想好。可供对比的图腾羁绊还有点少,先空着吧……
记录完这几行图腾信息,荆炣随即遁出虚空。
“这不是破书。”
荆炣用仅有的力气反驳道:
“这是我荆氏一族独创的图腾秘法,是我身为“荆氏”族人的使命。
如果我不能挖掘出劲力体系的强大之处,就算我救下族人,他们没有了先祖的天赋眷顾,日后不还是抬不起头?”
“哎呦呦,您还是个伟人呢?”
阮云焉冲荆炣竖了竖拇指,眼睛快速在院落里扫过,荆炣这翻深明大义的言论似乎不没有在她这里引起什么波澜。
“这不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吗?堂堂玉师就住这?你们西州待遇差了点吧?”
“只有最顶级的玉师,才能造出世上最不起眼的小院。”
荆炣也不指望阮云焉能对他的高瞻远瞩有所回应,径自朝居室阁门爬。可只爬了一小段就全无力气,只得停在原地。
“砰!”
荆炣锤了下玉板,喊道:
“玉老头出来!”
“我知道你就藏在这!”
“小玉参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赐我玉体之躯?为什么是我?”
半晌,无人应答。
“砰!”
荆炣又敲了下,高喊:“我知道上都城还有寻兵再找你,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幽幽的院子里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你是不是找错地了?”阮云焉也始终留意着小院里的风吹草动,“如果我是那个玉老头,绝不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试一试就知道了。”
“玉师!”
荆炣竭尽全力吼了一嗓子,同时密切注意着四周。
他从银杏锦囊里掏出那把青玉刀,握在手里。
“我人要是没了,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见鬼去吧!”
荆炣猛地举起玉刀,朝自己的脖子落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可使不得……”
一个沧桑老者那独有的亘古渺远,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声音突然在小院里回荡。
平地里兀自升起二个青玉筒,将他二人封固了进去。
荆炣落刀虽迅如闪电,可上一秒,他瞄准的还是自己的脖子,下一秒,他却趴在一间漆黑大堂的中央,一刀插进了地上一块青玉板。
然而玉板却没有崩碎,反倒像是一滩绿色岩浆一样吞没了玉刀。
“看来您对我还是有所图的。”
荆炣嘴角含笑,以胜利者的姿态盘坐起来,转动屁股,背对黑暗。
在他面前,墙体两侧凸起蜡台上,烧着两根青玉烛,火光摇曳。
在烛光里,一尊背手的青玉老头雕像,正静静伫立着。
雕像仰头看向墙体,墙体上挂着一副泼墨山水画。
在画的右下角,“尽在此城”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雄浑。荆炣袋遁入追忆虚空,发现这四个字与“昨夜西风”笔迹完全一致。
这时老头的雕像动了动,把好奇走过来的阮云焉吓了一跳。
荆炣又一次想起了苏苏,她第一次见玉师,就被吓没了魂。
“没事。这不是玉雕,是个活人,不用害怕。”
荆炣告诉阮云焉,随后猛地站立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玉体之躯恢复了。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哦……
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着头:想必是这玉老头在使用玉固神技时,我自己重塑了玉体之躯。
“我被玉固了多久?”荆炣问。
“老夫是五州独一无二的玉器师,老夫的府邸又是应有尽有,造你们两个区区玉体要不了多久。”
两个?
荆炣甩头看向了阮云焉,阮云焉也瞪大了眼睛,低头审视起自己。
“我也是玉体之躯了?”
阮云焉兴奋地捏了捏她那英气十足的脸,指间传来一股温热,还有点疼。
“哦吼吼,那倒也不是。”
玉师捋起长须,“老夫只帮你修复了小臂上的穿孔。”
阮云焉挽起两边的袖子,把两个如雪的小臂放到一起进行比对。
她一时竟找不出,是哪条手臂被洞穿过了。
她随即对玉师抱拳拱手。
“多谢玉老头,您还真是妙手回春,这回不用担心打人的时候胳膊会断了。”
“呵呵呵呵……”
玉师捋着青色长须,笑眯眯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咳。”
荆炣在旁轻咳,“玉师,小玉参是您老人家派来救我的吧?”
“它给我捏了一段姻缘,还给我捏了一个保命的玉体之躯,还能与我一道祭出合力图腾,几次救我于危难,您这是图什么?”
玉师把目光从阮云焉身上移回来。
“你没把小家伙照顾好啊?”
玉师摊开手,小玉参就躺在他的掌心,呼呼大睡。
“给它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玉师把他那修长青葱的玉指按在小玉参的须子上,号了会儿脉,眯起眼睛道:
“嗯,原来青竹笼,也是出自老夫之手,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老头好像没有听道荆炣的话一般,自言自语。
“吃了这么足的劲力,难怪睡不醒。”
玉师葱指轻盈地点在小玉参身上几个位置,小玉参打了一个大饱嗝,吐出一根长长的青竹条。
像一条青丝带盘盘卷卷落了一地。
“阮姑娘的生日礼物,不输天地奇物的青竹笼,老夫可不好笑纳,还是还了为好。”
“至于怎么编竹笼,老夫可就爱莫能助了。”
玉师轻轻挥手,地上这盘青竹条飘飞回阮云焉手中。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阮云焉,骤起了眉头。
他在小玉参的肚子上摸到了一个肿块,取出来,发现是那块同样出自他手的“守山钻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