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仗义的嘛……”
荆炣躺在阮云焉怀里,嘴中喃喃。
只不过他自己已经分不清这话是他亲口说的,还是回响在脑海的。
他只听到阮云焉在说:
“玉伯伯,这您不用管。您只管告诉云焉您的劲力本源珠在哪,等时机到了,云焉自然把神龟圣石给您送上来。”
“这样……老夫似乎听出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玉师边捋着他那长可及地的青须,边用审视的眼光眯眼瞧着阮云焉,仿佛要把她看个精光。
“云焉哪敢威胁您呢,只不过云焉想跟玉伯伯以物易物。您要是不答应,那神龟圣石的事,云焉可就不管喽。”
阮云焉说着,抱起荆炣,做出朝黑暗深处走去的模样。
“这里可是老夫的府邸,想出去哪那么容易?”
“哼,您这话本姑娘听得多了。”
“当年阮惊天说我出不了阮府,虚云师父说不出不了虚云山,袁死人说我出不了东州,可结果呢?”
玉师眯眼看着阮云焉,默不作声。
阮云焉再冷哼一声,“看来玉伯伯当真不愿给这个面子了?”
“天地这大,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没有人能拦得住!”
阮云焉拿出青竹条,三下五除二编出竹笼,把迷迷糊糊的荆炣塞了进去。
她全程看都不看玉师一眼,凌虚便准备闪走。
玉师摇摇头,青须长长的影子在烛光下一晃一晃的。
“一模一样,简直跟你虚云师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玉师轻声道:“罢了,罢了。”
“老夫可是个长生不老的老妖怪,生出本源珠自然不是俗物,它已生了智灵,藏在何处,就连老夫也不知啊……”
“昂!”阮云焉恍然大悟,随后叹道:“合着说了半天,您也不知道本源珠在哪?”
“想要空手套白狼是吧?”
“非也,”玉师摇摇头,“老夫虽不知,但荆氏这小子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荆氏小子知道?
朦朦胧胧之中,荆炣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还听到玉师说,“阮云焉跟她师父虚云简直一模一样?”
这更加确定了他之前猜测,玉师在东州,绝对有过不止一场的风花雪月!
甚至跟虚云师父……
可此刻,他所想的只是,刚刚枕在头颈下的柔软怎么不见了,只剩硬邦邦的?
这时,阮云焉摇起了青竹笼。
现在不止是硬邦邦的了,连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翻转。
“喂!醒醒!”
荆炣听到了阮云焉近在耳边的呼喊,她的声音像闪电一样击穿了他的耳膜。
他醒了过来。
“我不知道……”
他第一句话就否定了玉师。
“天底下没有追忆虚空不知道的事情。”
哦,我还有追忆虚空?
可能小玉参吸光他的脑液,现在不管他想起什么,都是断断续续的。
哦,想起来了,我要找本源珠,我要……我要救族!
荆氏一族被困捕兽大阵,正遭受几大氏族联手攻击的情景在他脑中浮现。
他猛地坐了起来,两眼放光。
“我有追忆虚空!能找……到……本……”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刚刚那股劲头又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软。
小玉参吸走了太多的玉液精华,刚才那一声应该是回光返照吧。
不行,我得站起来,我的族人等着我呢!
这一念想成了他淹没在意识之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虚云山的关门弟子,虚云是我在虚空阁的师父。
玉老头你是不是多年没见过您的旧相好,虚云师傅了?”
“嗯?”
阮云焉瞪着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青竹笼里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她摸了摸荆炣的脑门,“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这里有虚云师父临终前留下的珍珠,玉老头你难道不想再看她最后一眼吗?”
阮云焉把手指放到荆炣的鼻孔上。
他的呼吸已渐渐微弱,但嘴里还像水吐泡泡一样说个没完。
“当真在你身上?”
说话一直如沐春风的玉师突然激动起来。
“在。”荆炣虚弱地吐气。
“拿来我看!”
“可以,但先把玉液给我补回来!”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坚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力气。
玉师沉思片刻,挥了挥手。
小玉参从阮云焉肩头站出来,打了个哈欠,伸出青须塞进荆炣的嘴巴。
“咕咚咕咚……”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劲力流,沿着青须输送到荆炣体内。
荆炣的身子迅速恢复。
本苍白如蜡的玉皮肤,很快变得青里透润,重现光泽。
待小玉参把所有玉液如数返还给荆炣,荆炣渐渐清醒过来。
他也打了个哈欠。
片刻前,他还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意识清醒一阵模糊一阵。
眼下他已完全复原,甚至还感觉浑身有一股用不完的冲劲。精力比之前还有充沛。
既然这玉老头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那么问题就简单多了。
他伸伸腿,脚踢到了竹笼边缘,这让他很是不爽。
“虚云师父所化的珍珠就在我手上。
玉师您老要是想再见她一面,得先用您手底下最好的玉,再给我造一具玉体之躯才行,而且要注满上等玉液。
我留着备用,我加码了。”
“你敢威胁……”
荆炣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打断。
“我不是威胁您,我是无所谓。您尽可把我的命拿去,但在那之前,珍珠一定会化坐粉尘融进我体内。
届时,您要想再见虚云师父一面,只怕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一颗天青色的玉珠已经在玉师掌心,悄然形成。
若不是荆炣最后这几句不要命的话,他已经没命了。
玉师活动活动手指,不经意地收起青玉珠。
“您藏着也没用,感知虚空可以看到您手心里的东西。想杀我,尽管来吧!”
荆炣正闭目沉瞑,沉浸在感知虚空里。
“呵呵呵……”
玉师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
他笑着摊开手,“小家伙防人之心还挺重嘛,这颗玉珠就是老夫最上乘的家底,刚好给你做个玉体之躯。”
玉师笑着把青玉珠抛向小玉参。
小玉参跳起来接在嘴里,“咕囊咕囊”咀嚼了半天,最后吐出来一个青玉泡泡。
玉师用他那纤细青葱的玉指在上面轻轻一戳,泡泡破碎。
另一个浑身爬满精致木纹的褐色玉体之躯,就出现在大堂之内。
此时烛火摇动,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狰狞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