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想站起来,但他的手脚有点麻,试了几次没有成功。
他把脸扭到另一头,地面磨得他鼻子生疼。
他看着阮云焉:“我看到了你师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模样。”
“什么模样?是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很侠,很大义,很威风凛然?”
“呃,不是……”
荆炣老早就预感到,阮云焉的侠女风范和她那飒爽的动作神态,都是在模仿她师父虚云。
“不是?那是什么样?难道是凶狠霸道,谁都不敢看一眼?”阮云焉追问。
荆炣想了想虚云那单纯甜美又娇好的样子,跟阮云焉所想象的实在是对不上号。
但他又不想让阮云焉失望,荆炣想了想道:
“想知道的话…”
他朝玉师手里的珍珠挤了挤眼睛,阮云焉当即会意。
“玉伯伯,我是虚云师父的大弟子,师父的珍珠是我在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您要是心疼云焉的话,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阮云焉背着手,嘴上柔柔糯糯地说着,身子悄咪咪地接近玉师。
“玉伯伯与你一见如故,还是你师父的旧交,理应归还给你,只是……”
玉师单手盘着珍珠,慢悠悠说道。
“那您就…”
阮云焉猛地启动,伸手去抢珍珠。
“给我拿来吧!”
玉师一松手,珍珠骤然掉落,阮云焉当即朝下去捞。
可惜玉师另一只手刚好垫在她的手掌上。
姜还是老的辣,最后珍珠还是落入了玉师的手里。
“呵呵呵……”
玉师继续盘动珍珠,看小孩子把戏一样地看着阮云焉。
阮云焉当即换上笑脸,手指勾住玉师长袖一角:“嘿嘿嘿…”
“玉伯伯,您就可怜可怜玉焉嘛,把师父她老人家最后的遗物还给我嘛…还给我嘛……”
阮云焉摇着玉师的胳膊,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娇。
荆炣手脚本来已经不麻了,他试着爬起来,可一听到阮云焉撒娇,顿时浑身酥麻,身子一软,又重重甩回到地上。
这一招还真是老少咸宜啊……
荆炣不禁想起当年他也是被阮云焉如此搞定,乖乖当了她的挑水工的。
唉,他长叹口气,看向玉师。
发现这玉老头正被摇得心花怒放,脸上纵横的纹路都跟着笑开了花。
“这……呵呵呵…云焉的要求伯伯自然答应…”
“何况那还是你师娘,哦不,你师父的遗物呢。”
玉老头眯眼笑着,把珍珠交还给了阮云焉。
阮云焉收下珍珠,挽着玉伯伯的胳膊在漆黑的大堂里瞎逛悠,趁机背过头,朝荆炣眨了眨眼睛。
就是这一眼,她被吓了一跳,险些把珍珠摔到地上。
此刻荆炣正蹒跚着站起来,他也看到了阮云焉在朝她眨眼,知道阮云焉是在发着什么信号。
他本没有太过在意,直到阮云焉的望着他的视线渐渐抬升。
“你…你…”
阮云焉结结巴巴地指着荆炣。
荆炣也觉得哪里不对。
他平时看阮云焉,两人的视线几乎是平的。
可现在,他得低头朝下看。
而阮云焉本与他齐眉的脑袋,现在只到他锁骨。
她要是踮踮脚,再仰仰头,就刚好可以把下巴垫在荆炣的肩膀上!
荆炣看周围的感觉也变了。就好像整个世界突然矮了一大截。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你…你…”
阮云焉看着荆炣。
她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接着转为赞赏,最后变成带着一抹潮红的娇羞。
她把红红的脸蛋埋在玉师的肩头,不敢再抬头看荆炣一眼。
她怎么了?
这疯女人演个羞女还变不回来了?
荆炣越来越困惑。
直到阮云焉悄悄从背后递给他一面镜子。
荆炣接过溢着淡淡蒿草香的小巧单手镜,对着他的脸一照。
“我…这大帅批是谁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面镜子。
这时玉师也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荆炣一番。
“喔,小伙子生得不错嘛…刚好是二八年纪…”
二八?
追忆逆流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挤得他脑门生疼。
对啊,他猛地记起,追忆逆流拿走了他十四年的阳寿,他现在已经二十八了!
所以……镜子里的帅批是二十八年之后的荆炣!
他战战兢兢地把扣在大腿上的镜子翻转过来,一点点对准自己的脸。
他朝镜子瞄了瞄。
镜子里的脸,棱角分明,边缘线条柔和,他自己看了都像一阵春风吹进了心坎那样轻柔舒缓。
十四年之后我长这样?空耗了十四年的寿命换来如此帅而暖的颜值……
害,挺好。
荆炣的脸上挂起了笑容,刚巧阮云焉看了过来。
她刚刚冷下来,见了荆炣春日一样的笑,脸又腾地羞红,紧忙把头拧到另一边。
“有那么好看吗?”
荆炣发现他的声音也变了,变满磁性深邃而又充满了吸引力。
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周围的东西就别想再逃离。
阮云焉听得酥了,若不是搀扶着玉伯伯,她已经站不住了。
“唉……造化弄人。”
玉师现在怎么看荆炣怎么觉得不舒服。
毕竟一个屋檐下,怎么能容得下两个如此有魅力的人呢?
“荆氏小子,没想到我的玉体之躯在你身上竟然成了天造地设的杰作。”
“既然你已经找到了老夫的本源珠,奕是天意,但记得……”
“不白用您的玉体之躯!”
荆炣用他那极具魅力的声音抢先答道:“下次再见,一定把神龟圣石给您拿回来,让您重生!”
“这还像话,只不过老夫说的‘记得’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荆炣问。
玉师微微闭目,十指盘动,算了一个简卦。
“前路漫漫,有点难喽。”
玉师接着道:“从你离开族门那一刻,老夫就预见到了你族人的命运,你的命运,你的今日。”
“今日从你离开我这起,我又能预见到你下一次再来这一路的命运。”
“还来?那我的未来如何?”
“命途多舛。”玉师脸上挂着一丝怜悯,随口又加了句:“惊涛骇浪。”
荆炣不敢问这天机,生怕玉师开得卦费太高,一块神龟石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只静静地听着。
“一来,老夫毕生修行得来的劲力本源珠,倒是可以给你用,只不过怕它不认你,你也取不得。”
“二来,可能老夫活得久了,见不得人间离别。”
“你可知老夫本源珠一旦引爆,半个上都城可就翻个底朝天了?”
“玉师您在眷顾着无辜众生?”
“非也,”玉师摇摇头,“天底下没有无辜的众生,老夫只怕……”
“只怕什么?”荆炣问。
“只怕你背弃了族人,而不愿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