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之上，苏苏御剑而行，速度极快，眼见就要抵达荒塞界碑。
可离得越近，荆炣的心里越发不安。
荆炣最后一次关于族人抵御四族联盟的记忆，是在珍珠逆流的水底王城看到的。
那时族人瑟缩在荆战当年祭出的捕兽大阵。大阵摇摇欲坠，几乎承受不住敌人再一次的轰击。
即使荆炣一路飞速赶过来，比去时缩短了不知多少时间，可也过去了许多时日，正不知族人近况如何了。
呼呼的风在耳边刮过。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不会用昨日的一夜温存去换一天的赶路时间？”苏苏问道。
很明显，她向荆炣抛出了一个死亡问题：
族人和我，哪个对你而言更重要？
荆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还有如果，我会选择族人。”
“在他们受苦受难的时候，我却还沉浸在富贵温柔乡，简直无颜面对他们。”
虽然那时荆炣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可回想起来，荆炣还是觉得有亏于先人，父亲，二哥……
长剑这时晃了一下，荆炣身子一歪，差点甩飞出去，幸好搂紧了苏苏的腰。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苏苏拨开他的手，历声道。
她的话冷得像刀，戳得荆炣脊背发凉。
他这才意识刚才那个问题所潜藏的危机。
他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两个都要！
荆炣说道：“如果再来一次，你记得让巨莲朝荒塞界碑的方向移动，这样就两不耽误了。”
……
苏苏沉默了很久，“你倒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荆炣笑笑没说话。
“油嘴滑舌的，如果实力也跟嘴皮子和花点子一样厉害就好了。”
这句话对刚刚卖乖取巧的人而言，字字如刀，荆炣的心被扎个通透。
荆炣的劲修等阶，的确还停留在修者六段，可那是因为天赋厄难啊，又不是他不努力？
就算你现在有了可以媲美帝级别的实力，也不能门缝里看人吧？
荆炣闭目沉瞑，遁入了感知虚空。
是时候让这孤傲的女人见见什么是真正的虚空实力了。
男人的尊严，还得靠自己来争！
只在眨眼的工夫，荆炣就把感知力潮全部扩散开去，所覆盖的范围几乎不输给苏苏的“八瓣天空”。
“前方十里，知道有什么吗？”荆炣问。
“不知道。”
“什么也没有。一片荒原，冷风吹得枯草满地跑。还有你炸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坑。”
苏苏肯定不知道，荆炣打算乘胜追击。
“再往前五十里呢？”
苏苏摇摇头，飞起的长辫抽打着他的脸。
“再往前五十里，是一片隔壁滩，秃秃的卵石铺了一地，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不怎么管这里叫荒塞呢？怎么样，你的夫君还不赖吧？
“那百里外呢？”苏苏问。
“百里外…”
荆炣愣神片刻，百里外他倒是没有关注，当即把百里外的图景刻进了虚空。
“那里是一片边塞景象，比隔壁滩还要荒凉，比冻原还要凄冷。”
真不知道二哥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竟然还说得绕有趣味？想来都是安慰人的吧。
荆战在他心中的形象更伟岸了一分。
“是不是还有一个落石谷和两道荒草岭？”苏苏问道。
嗯？落石谷和荒草岭，还是两道？
我怎么没看见。
“那湾废石滩看见了吧？”苏苏看穿了荆炣，指引道：“再往前一点。”
荆炣点点头，意念在虚空里扫荡，找到了那个废石湾，再往前一点果然有一个落石谷和两道荒草岭！
“你，你是怎么……”荆炣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苏抖然转身，盯着他的眼睛，青莲瞳仁滴溜溜旋转。
“我这双眼睛可以看穿一切，不需要虚空之力一样可以办到。”
“嘿嘿，没想到吧。”苏苏莞尔一笑。
“在虚空之力下，你穿不穿衣服都是一样的！”荆炣不服。
“在我眼里，你的衣服，你的皮囊都不存在。我可以看穿你的劲脉，你的骨头，你的心脏，甚至你那点小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想从虚空之力上为自己找回点颜面嘛，大可不必。”
咔嚓！
晴天里落下一道霹雳，撕碎了荆炣最后的防线。
“两百里外有什么！”荆炣倔强地捍卫着他最后的颜面。
“两百里嘛……”苏苏慢悠悠地朝远处看了看，很久没有说话。
“哼，两百里就不行了吧。”
荆炣得意插起手来，把感知力潮推进到两百里外。
那里土地焦黑，满目疮痍，大大小小的战坑数不胜数，宛如精钢一般，反射着强烈光线的苍蓝色碎片四处横斜。
穿插在碎片间，半埋进泥土中兽皮一件接着一件。
长毛水猿，九尾狐狸，雄纹猛虎，花鳞木蟒……甚至还有陆龟坚实的壳……
这些凶手体型硕大，生前必定也是一方土地上的霸主，可眼睛就只剩空空的皮囊或是外壳，血肉劲骨全都不翼而飞。
偶尔有风吹过，带走的是一阵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死亡气息。
一滴水见不到，一只活物见不到，甚至连一块正常完好的石头都看不到……
苍蓝色的碎片，荆炣知道这是捕兽大阵破碎留下的残片。
这些兽皮很有可能是二哥多年作战积留下来的战利品，也或许大地还来不及回收。这一点二哥曾提及过。
可它们为什么离开固有的领地，不远万里的来受死呢？
荆炣不得而知。
阵破了，那族人呢？
看着残破而压抑的战场，荆炣感到异常的沉闷。
“这下要靠你了。”
苏苏浑身绷紧，冰凉的小手握紧荆炣的胳膊。
“木阳伯伯他们去哪了？尘墟漫道我的眼睛看不穿。”
荆炣早就已经把感知力潮全部涌向那里，可力潮也只能抵达尘墟漫道的边上，根本涌不进去。
他什么也刻画不出来。
“不行，尘墟之力过于强大，虚空之力也进不去。或许也是我的虚空修为也不够。”
荆炣将感知力潮往回拉。
大阵后面就是界碑，界碑那头则是尘墟漫道。
劲修等阶没有达到平宇的劲力修者，在尘墟漫道里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而以荆木阳为首的族人里，父亲实力最强，不过也只到了小成境界。
族人里的任何一位，只要挨上尘墟漫道的边，都会被尘墟之力撕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