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前的风灯全包上了一层白纱,陆府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地位,虽一夜死了家中两位有名望的长辈,但好歹家大业大,立即有陆家的二老爷掌了事,倒也理得井井有条。
哀乐的唢呐声和寻来做法事超度亡魂的引魂玲交杂着传开,即便是在街尾也听得清晰,一袭黑衣的管家站在门口迎着前来吊唁的宾客,神色肃穆哀伤。
陆飞白一家携孙带女的披着孝服哭哭戚戚,孙子辈还小,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着,他们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也没有过多的悲戚之色。
吕潇凕与左宜年由下人领到灵堂前,两口棺木静静的摆放在堂中,陆飞白的妻子跪在蒲团上不住的往火盆中放入冥纸,一阵风来,盆中的火焰翻动,陆飞白的妻子抹着泪悲戚的大喊:“老爷,是不是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回来报冤情了?”
喊得声嘶力竭,哭得又几乎昏过去,子女们一阵手忙脚乱。
吕潇凕不忍心的摇摇头,也只得安慰几句,这般场合来来回回不过也就是那几句“节哀顺变”罢了。
祭奠了陆家亡故的陆老爷子与陆飞白,吕潇凕没有急着走,一直待到站在门口招呼的管家得了闲,这才迎上前去唤住了管家。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对于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人自是认得,听吕潇凕唤他,管家止住步子,向吕潇凕躬身做了个礼,问着:“吕少侠有何吩咐?”
吕潇凕回了个礼:“想跟管家打听些事。”
管家恭敬道:“吕少侠但说无妨。”
“前几日陆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吕潇凕试探着。
“前几日才是老爷子的寿辰,今日却......”管家感慨的长长叹了一句。
“那可有与女子起争执?”吕潇凕略略安慰了几句又接着问。
管家歪着头思忖片刻,回答道:“我想起来,前些日子老爷子大寿开了流水席宴请各位武林豪杰,有名女子竟空着手不带贺礼就混了进来,老爷子一开始以为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好生相待,结果竟是个无名之辈,就是来混吃混喝的,便叫人撵了出去。”
管家说着话,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左宜年眉头一蹙沉声问道:“我记得,陆老爷子寿宴摆的流水席是没有下帖子的,说是宴请四方图个热闹,不看身份的,怎的就将人撵了出去?”
管家上下打量着左宜年:“这位是......”
“这位是我义兄,左宜年。”吕潇凕介绍着。
听得只是义兄,管家对左宜年的脸色便不如吕潇凕那般好,态度也冷淡几分,毕竟吕潇凕也算是江湖中少年扬名的君子剑,吕家也算大户人家又取了官家小姐为妻,是不能得罪的。
可这左宜年,江湖上没名没望也不曾听说,管家自是态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管家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左少侠此言差矣,老爷子这么说是客气,可真是空手而来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那大堂上皆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让一个无名女子混了进去,岂不是低了我陆府的身份,自是要捻出去的。”
左宜年忿忿:“那岂非是沽名钓誉。”
管家冷哼一声:“这位少侠请注意您的言辞,我陆府是大户人家,与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自是不一样的,若不是看在吕少侠的几分薄面上,少侠你对逝者不净,便如同当日撵那女子一般便将你撵出去了。”
左宜年沉着脸,目光却一点点的加深:“如此地方,不待也罢。”
说着便大步走了去。
“告辞。”吕潇凕听得管家那般说话,脸上也没有了如水般温润的神色,面色也沉了下来,但还是做礼道别,便追着左宜年而去。
管家谄媚的回着礼,吕潇凕却已然离去。
吕潇凕追上左宜年:“宜年兄莫气,为了这等势力小人不值得。”
“这江湖上多少都是这样虚伪趋炎附势的人。”左宜年愤恨不平。
吕潇凕轻轻叹了口气:“何止是江湖,这世间不都向来如此,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从来就没有止过。未若贫而乐,方为君子,可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吕潇凕自顾自的走着,没有留意到左宜年渐渐缓下的步伐。
左宜年望着吕潇凕的背影眼神愈发阴沉。
“那便把这些小人统统都踩在脚下,让他们俯首帖耳做一条条听话的狗。届时,谁还敢轻视于我。”
左宜年的声音阴沉沉的带着冷意,可愈行愈远的吕潇凕却没有听到分毫。
吕潇凕与左宜年回到吕府,怕一身的香烛味熏着楚湘云,特地沐浴换了新的衣裳才去了后院。
楚湘云闭合着双目躺在贵妃软椅上,侍女在一旁轻轻的摇着蒲扇,她的双手覆在小腹上,似是做了个香甜的美梦,眼角眉梢皆是温柔的笑意。
吕潇凕放轻了脚步走进来,侍女刚要行礼便被他制止了,他挥了挥手令侍女退出去,接过了侍女手中的蒲扇,在贵妃软椅旁的圆凳上坐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轻的摇动着蒲扇。
修长如玉的手,温柔如三月清风的目光,柔柔的望着楚湘云,吕潇凕的嘴角也染上满足的笑意。
最简单的,也是最难得的。
立秋燥热的风由窗外吹来,身旁躺着爱人,而爱人的腹中孕育着小生命,他满怀欢喜的期盼着孩子的出世,若是男孩儿便教他习武练剑,若是女孩儿便教她读书识字,想到此处,吕潇凕不由得幸福得低低笑出声来。
楚湘云感觉眼前隐约有身影,有阵阵的沉香木的香气,她知道是他,微微转动眼眸,睁开眼来,显露出身边人完整的模样。
亮光映在吕潇凕的脸上,眉眼弯弯,笑得情真。
见他醒来先是诧异,随后懊恼着:“都怪我,不小心将你吵醒了。”
楚湘云伸出纤细的手臂挽过他的颈后,将他揽下身来,头贴着头,眼对着眼,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她刚睡醒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温柔,带了几分嘶哑:“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她一动,原本只是松垮垮批在身上的内衬便从肩膀处滑落下来,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他的温热的指腹覆在她的肩头,细嫩而白皙,他的呼吸不由得渐渐加重。
“嗯?你还没回答我呢。”似有意捉弄他一般,楚湘云咬着他的耳朵又问了一句。
吕潇凕猛然直起身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面色一片潮红:“不许这般捉弄我。”
楚湘云拉起滑落的衣衫,莞尔一笑:“那你就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吕潇凕走至窗前,倚靠着窗棂,任立秋带着热意的风迎面而来,片刻,他有了片刻的恍惚,向往着:“有你,有孩子,我们一家子平安喜乐,共度余生。春季可以一同郊游踏青,夏季可以租一条小船荡到湖中心赏荷,到了秋季可以品茶望月,冬天可以去北方踏雪寻梅......”
吕潇凕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似乎已然看到了往后的日子,嘴角满是幸福的笑意。
楚湘云朝着她盈盈一笑,缓缓从贵妃软椅上起身,走至他的身后由背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轻轻的摩挲,全然一副小女儿家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