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水红色的身形足尖一点,跃上一旁的枯树的枝丫,身形一落,震得堆积在枯枝上的落雪簌簌的落下,少女轻轻一坐,双腿在凌空中晃荡,折下一支枯枝,在手中把玩。
队伍失了领队,其余的人便想做鸟兽散,左宜年却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长剑一展,将剩余的坠月楼弟子尽数斩杀,尸体背朝着天向四方倒下。
这片激斗过的雪地不在白皙无暇,大片大片的殷红染得雪泥污浊不堪,即便是洋洋洒洒的大雪也无法掩埋。
吕潇凕回过身去,抬首望向在枯枝上荡着双腿的少女,皱着眉头:“桑姑娘,在下已经多次嘱咐,不要再跟着,你怎的又跟来了。”
桑漫枝用枯枝拨弄着鬓角的发梢,扬眉一笑:“我既然看中了你,那自然是要跟着你的。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若不是我跟来救了你一命,今日你的胸膛必定是要多几个窟窿的,你不感激我便也罢了,倒还嫌弃着教训我,好不讲理。”
吕潇凕被她呛得面上一红,虚虚拱手作了个礼:“多谢桑姑娘相救。”
桑漫枝嘻嘻一笑,挥动着枯枝:“这还差不多。”
“桑姑娘莫要再跟着在下了。”吕潇凕劝着。
桑漫枝柳眉一挑:“那不行,我看上的男人决不许他人伤她分毫。”
她冷厉的眼光略过吕潇凕看向他身后的左宜年,面容上有可怕的,表情,声音压低似有深意的警告。
左宜年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眸。
吕潇凕无奈:“吕某谢过桑姑娘抬爱,但吕某家中有妻子,心中有所归,注定要辜负姑娘一番心意。”
桑漫枝摇摇头,慢吞吞的说着:“我中意于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既没有去叨扰府上,也没有去骚扰湘云姐姐,不过也就是悄悄跟着你罢了,你走你的路,我跟我的道,既是如此,我中意你,与你何干?”她的目光雪亮,一闪一闪的。
这番话说得倒是半分也挑不出错处来,吕潇凕哑了声。
桑漫枝的腿伤好了之后,但凡是吕潇凕出了家门,桑漫枝便死死的黏着,他去哪儿,她便跟着去哪儿,怎么也甩不掉。
可她单单只是跟着,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确也未曾做过什么僭越的事来,吕潇凕三番五次的劝离,她就是不听,偏生就这么跟着,倒也拿她没有法子。
左宜年收了剑走上前来,“罢了,便让她跟着吧,先寻着招式秘籍才是正事。”
听得左宜年的体型,吕潇凕这才想起正事来,他将领头人的尸体翻了个面儿,在尸身上搜寻着,在领头人的怀中一掏,除了招式秘籍,还有一张羊皮纸掉落出来。
看清楚羊皮纸上的内容,吕潇凕拿着羊皮纸的手具是一颤,面容一沉,脱口喃喃道:“太可恶了......”
左宜年凑过来:“羊皮纸上所写何物?”
“坠月楼的暗杀计划,还有在中原的联络人名单。”吕潇凕咬牙道。
听得名单,左宜年的心里一跳,脸上变了色,再定睛看去,羊皮纸上所写的名单皆是假的,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左宜年脸色复杂:“金刀杜家鼎鼎大名,居然是坠月楼在中原的内应。”
吕潇凕拧着眉头:“金刀杜家在江湖中颇有名望,怎会与南疆的坠月楼扯上关系.......”
枯枝上的桑漫枝微微有些不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觉得是武林正派的人,私底下可不知做了多少肮脏的事呢,你觉得是最好的兄弟,背地里可保不准会给你插刀子哟。”
一语双关,桑漫枝饶有深意的笑起来。
吕潇凕蓦然沉下脸来,甚至有些愤怒:“你莫要菲薄宜年兄,我与他肝胆相照,你不会懂。”
抛去了枯枝,桑漫枝拍拍手里的灰,无所谓的笑笑:“你既不爱听便罢了,以后可有你哭的时候。”
一旁的左宜年面色愈发的沉了下去。
吕潇凕拍拍左宜年的肩膀:“莫要理会她,这羊皮纸事关重大,必须得赶紧送回城里去招来大家商讨才是。”
左宜年点点头:“我与你一道去。”
两声悠长的口哨声唤来骏马,吕潇凕与左宜年翻身上马,吕潇凕扬鞭策马而去,未曾看到桑漫枝冷厉的神情,对着左宜年吩咐着:“你吩咐你的事可别办岔了,若是吕潇凕有任何差池,我便要你的命。”
左宜年神色不动,只是淡淡的回答:“宜年领命。”
一路策马回城,已近日暮,皑皑的白雪细细的落在屋檐瓦当上,一层一层的覆盖了厚厚的一片。
天色愈发的灰沉,风雪打在脸上冻得脸颊生疼,漫天纷飞的大雪里,长街上两骑轻骑,马蹄踩在厚重的雪上,失了以往的清脆,皆是闷沉沉的声响,踢踏之间飞溅扬起雪碎,留下了深深的马蹄印记。
“吁。”
一声叫停之声响起,吕潇凕率先勒住了马,转过身跃下马来,已然到了柴府门前。
柴府是江湖中最有名望的人家,昔年漠北的银羽堂大举进攻中原,声势浩荡,便是柴家率先站了出来,组织起中原武林进行守卫反击,更是一举歼灭了银羽堂,在江湖中的名望最盛,此番事关重大,逼得先报了柴家,由柴家出面主持大局才好。
褪下风帽,柴家守门的小厮一看是吕潇凕,便立即迎上前来牵过马,不一会儿柴府的管家便从门内出来,引着吕潇凕和左宜年进府去。
吕潇凕迈过了柴府的门槛,想了想,回身唤住管家:“劳烦管家遣人去我家中告知我夫人,今日有事耽搁了,赶不及回家用饭,让夫人不必再等。”
管家听得应了一声,笑起来:“都说君子剑吕少侠与夫人最是恩爱,传言果然不假,真是羡煞旁人。”
吕潇凕微微笑起来:“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管家低低又应了两句,一招人唤来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厮得了吩咐一溜烟的朝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