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薇自诩不是一个坏人,但是她也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如果她应下了慕洵澜的话,那她就必须担起这份重责。
她不相信她是慕洵澜嘴里的神族,她的父亲是人类,母亲可能是血族,所以她认为,她不可能是神族。
晓薇惨白的唇瓣动了动,想要再说些什么。
“你不用着急否定我,我只问你,你仔细想想,你获得灵力魔力,又得到灵石……这一切是不是太过顺利?”慕洵澜知道晓薇想要说什么,立即开口,阻止了晓薇的话。
晓薇默,对于慕洵澜的话,她确实无法反驳。
她曾经也想过,为何她提升能力如此顺利,为何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灵石……一切一切似乎都在引导她迅速成长获取能力。
但是神族,她怎么可能是神族?!
“纳兰玉隐……他……”晓薇不敢开口,她的心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外界的寒气全都从这个口子倒灌进去,刺骨的寒冷,沿着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还活着。”慕洵澜声音平稳,并不像在撒谎。
晓薇的唇瓣,稍微有了些血色,她没有再问。虽然心底里想要知道,既然他还活着,为何慕洵澜会说他离开了。
也许慕洵澜只是想要安慰她,但是晓薇却认定,纳兰玉隐一定不会有事,人总是要有希望,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晓薇沉默了许久,眼睛直直地眺望着海平面,直到眼睛酸涩得眼泪汪汪地往外滚,她才缓缓地开了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慕洵澜捉摸不定她情绪。
但是慕洵澜知道,晓薇表面上越是冷静,她的内心却越是波涛汹涌。他不能拆穿她,因为他的心似乎也跟着疼痛欲裂。
慕洵澜抿嘴,让干涸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粗躁刺耳:“恢复你的神力。”
“如何恢复?”晓薇声音愈寒。
“纳兰玉隐留给你的纳戒,你去看看。”慕洵澜应声道。
晓薇背对着他,神色一紧,瞳孔不断地紧缩,又放大,再紧缩,再放大……可见她的内心,也是跌宕起伏,无法平静。
她现在才知道,纳兰玉隐和慕洵澜早有商量准备,不然慕洵澜不会知道纳兰玉隐的意图。
“我已经没有灵力和魔力……”
“滴血。”
晓薇纠结,她从内心里,不愿意打开这个纳戒,好似一打开,就认定了纳兰玉隐离开的事实。
但是她现在毫无能力,只能按照慕洵澜要求的,先找回神力,不然她这样一个废人,哪里想去不了,更别说去找娘亲了。
晓薇不再理会慕洵澜,手中的纳戒依旧温热,她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默默地举起右手,放到嘴边,白糯的小牙齿狠狠一咬,殷红的鲜血喷油而出,这一下,晓薇用了十层的力气,但是她没有豆没皱一下,好似只是在宣泄自己的苦闷和烦躁。
血顺着指尖滑落,接连不断地流在纳戒之上,一枚玉扳指大小的戒指,迅速被血液浸湿,黑曜石在血液里散发出诡异的光泽。
随着血液的滑落,晓薇的心神蓦地进入了纳戒之中。
“晓薇……”纳兰玉隐低沉的声音徒然响起,在纳戒之中,好似还透着回音。
苦涩压抑在熟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彻底爆发。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晓薇的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从未想过,在纳兰玉隐离开之后,她居然会如此羸弱,她自觉自己是个坚毅冷漠的人,她曾经自负地认为,她不会对任何人有依靠,她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可是等到真正经历了,她才觉得,以前的想法真的可笑至极。
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把纳兰玉隐当作了内心深处的依仗和温暖。
“……你……你在哪……”晓薇睁开眼,任由奔涌的泪水迷了眼帘,她的声音哽咽酸楚,带着嘶哑。
纳戒里除了地上的聚灵器,和一枚小小的戒指,再无其他。
连纳兰玉隐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等了许久,都得不到回应,晓薇几乎要放弃了。只是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呜呜……”晓薇猛地跪倒在地,一双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捂住双眼,眼泪顺着青葱的手指缝,慢慢流出。
“晓薇……”纳兰玉隐的声音,似乎跨越了遥远的山峦和无尽的波澜,才传到晓薇的耳朵里,带着窸窣的杂音,听得并不真切。
晓薇猛地抬头,一双美眸泛红浮肿,她环顾四周,不敢再开口,怕一说话,纳兰玉隐又不见了踪迹。
但是,纳戒里,也只有他的声音而已。
“聚灵器里,有诺剩下的魂魄,那戒指是你的暗戒,你的伙伴都在里面。”纳兰玉隐的声音有些急促,让晓薇的心跟着揪紧。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是嘈杂的波涛滚滚,将他低沉的声音隐去。
“纳兰玉隐!”晓薇起身,已经哭泣的嘶哑的声音里全是焦虑,“你在哪?”
“纳兰玉隐?”
“你在哪?!”
……
只是,任由晓薇如何呼唤,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终匍匐在地,晓薇觉得,此刻的她,真的懦弱无助到了极致。
以前的她,是瞧不起这种人的,但是现在,她也成了自己瞧不起的那类人……
直到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声音嘶哑得也无法再出声,晓薇才慢慢地直立起身子。
她冷漠得几乎如千里冰封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聚灵器和暗戒上。
原来纳兰玉隐一直都知道,她在寻找诺的魂魄。他也知道,她的暗戒里有她的伙伴。
晓薇本以为她已经隐藏的够好了,现在看来,这一切也不过只是她认为而已。
想到慕洵澜的话,晓薇觉得,也许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从未想过她这具身体的身份是如此尊贵。她经历的所有事情也许都是早就安排注定。
既然敌人一步步算计,她为何要退缩不前?晓薇冷静下来,思考了片刻,便拿起聚灵器,带上暗戒离开了纳戒。
“晓薇,你可还好?”慕洵澜在晓薇睁眼的那一刻,就猛地从她的身边离开。
他不想晓薇误会,在她在纳戒里无助哭泣的时候,他的拥抱会有什么其他含义。
虽然他自己知道,这个拥抱本就是他渴望觊觎的。
这些想法,他不想晓薇知道,但愿隐藏到他离开的那一刻。
“嗯……”晓薇开口,眼眸里再无以前小孩子的憨态,冷冰冰得似被冰封的寒潭。
她的声音嘶哑粗嘎,慕洵澜知道为什么,所以他完全没有诧异,只是有些心疼的蹙眉。
“如何吸收魂魄?”晓薇转头,寒霜覆盖的眸子,直直地落在慕洵澜脸上,毫无焦距得好似只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我帮你,但是要你在毫无防备之下进行。”慕洵澜并没有多问,直接回答。
晓薇看着他,好看的眉梢不留痕迹地轻轻一挑。
看样子,慕洵澜也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想到这些,晓薇眼底的冷意更甚。对于慕洵澜的话,她不敢全信。
要在完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吸收魂魄,想到这一点,晓薇有些犹豫。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慕洵澜稍微做些手脚,也许会对她和诺产生严重的后果。
“明日吧,今日我想好好休息。”晓薇留下一句话,便往岸上走,随意找了一处,躺在沙滩上閤眼小憩。
慕洵澜自知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晓薇的信任了,有些苦涩地冷笑了自己,也默默地跟着她,选了一处离晓薇十米远的地方,闭眼打坐。
到了夜里,海边的寒风凛冽,带着如怪兽怒吼般的海啸声,叫岸上的人无法入眠。
晓薇一直在等,等到慕洵澜毫无察觉的时候,她可以假装睡着,进入暗戒。
她失去了灵力和魔力,只能依靠血液和暗戒取得关联,她知道在这海风咸涩的深夜,浅淡的血腥味会被无尽掩盖,但是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晓薇背对着慕洵澜,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慕洵澜听到晓薇均匀的呼吸声,黑眼中,他的目光反而更加敏捷,他知道晓薇不愿意信任他,但是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晓薇,所以他不介意。直到许久,他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轻轻侧卧躺了下去。
夜深得醉人,海浪夹杂着浓郁的腥甜,盘旋在熟睡人群的上空。
晓薇的手臂微微动了动,修剪干净的指甲,狠狠地划过大拇指头,在血即将滑落的那一刻,晓薇将大拇指伤口紧按在了食指暗戒之上。
一股强大的拉车力,瞬间将晓薇的心神拉到了暗戒的空间之中。
“主人!”晓薇的突然出现,让小铁坨满心欢喜。
幸好,小铁坨的空间里,一切照旧,什么都如往常。
而兽王居然也以他最小的形态,盘卧在小铁坨内。
晓薇环顾一圈,却发现,几个灵石再不见了踪迹。
“小铁坨,灵石他们呢?”晓薇反问,眼底全是慌乱。
清醒前最后那个场景,不断地浮现在眼前,晓薇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
“不、不知道……”小铁坨见晓薇这幅模样,有些怯生生,身子也颤颤巍巍的。
“小丫头,你可别吓我宝贝儿子。”兽王的声音猛地响起,但是他却依旧懒散地趴着,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他们去哪里了?”晓薇扭头,看向兽王,小铁坨也许可能会浑浑噩噩的,但是兽王一定不会,晓薇几乎可以肯定,兽王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也不会如愿从心海来到小铁坨的空间里。
“吼!!!”兽王倏忽抬头,伸长脖子,冗长的怒吼几乎让空间颤抖。
小铁坨的身子愈发颤抖得厉害,他其实就是突然打了一个小盹,结果一觉醒来,那个口口声声称呼是自己爹的兽王来到了他的空间里,而灵石早已就不见了踪迹,就连他自己,都断了和主人的契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几乎毫无准备,他明明就是小睡了一觉而已。
这些话,小铁坨不敢说,因为他知道,主人一定不会相信,毕竟他自己都不相信。契约之后,只有死亡才能中断契约,所以小铁坨刚睁眼那一小会,以为主人已经死了,可是现在忽然又突然间进来,这一切只能说明,外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他毫不知情,也无法再感知了。
“他们去哪里了?”晓薇再一次询问,冷冰冰的言语中带着肃杀之气,让小铁坨和蛴螬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好似晓薇即将就要大开杀戒。
“扑!”兽王猛地耷拉下脖子,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唉,没有想到……”他的声音沧桑无奈。
他一连叹了好久的气,才缓慢地说道,就如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那般极具沧桑感:“本以为自己躲起来,就可以逃过这些纷争,结果还是逃不过。”
“没想到,那个小子和你,血液里都有神族的印记。”兽王一字一句,好似在思考着远古的一切,又好似只是在思考着,怎么说下去,“你和他,终究只能活一个。”
晓薇心惊,脸上紧绷的表情,最终皲裂瓦解,她这时候才明白,兽王口中的“他”说的纳兰玉隐,而不是慕洵澜。
“你说纳兰玉隐,死了?!”晓薇的声音猛地响起,本来柔和的气息现在全是尖锐刺耳,慕洵澜明明告诉她,纳兰玉隐还活着。
“半死不活,就算活下来,也是活死人……”兽王声音有些沉痛,似惋惜,也似无奈呻吟,“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你们的气息都是出自于同一个神灵。”
“所以,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兽王说完最后这一句,又垂下头,趴在地上,不再说话,只是他的哀叹声不断,惹得晓薇心烦意燥。
本打算让小铁坨在自己熟睡的时候,帮忙看着慕洵澜,让他不要作怪,但是此刻晓薇已经彻底没有了心思。
兽王的话,她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她听懂了一件事,如果她接受了神力,那纳兰玉隐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