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薇睁开眼,再也无法入眠,索性坐了起来。
慕洵澜睡眠很浅,感受到晓薇那边的动静,也立即睁开了眼。
“晓薇,你起来了?”刚刚浅睡起来,慕洵澜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此时的天空还没大亮,远方的海平面才刚刚泛着鱼肚白,周围一片寒冷。
慕洵澜估计,晓薇最多只睡了半个时辰。
“嗯,睡不着了。”晓薇面对着大海,曲腿坐着,声音不冷不淡,她的声音清楚冷漠,声带还未恢复,显得嘶哑刺耳,并不像刚刚睡醒那般,反倒是像一夜未眠。
慕洵澜的脑子就如被冰水浇灌,猛地就清醒了。
他刚才浑浊不堪的脑子,现在一片通透,心底本来压抑的苦涩又沿着喉咙,几乎要喷涌而出。纳兰玉隐不见踪迹,晓薇是无法安静休息的,这一点,他明白。
两人相对无言,慕洵澜也学着晓薇,盘腿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地从海平面上探出脑袋。
前世今生,这是晓薇第一次在海边观看日出。
耀眼的红色圆盘,从海平面上一点点,缓慢地出现在天际,火红炙热,似乎将人的血液都要点沸。
但是晓薇,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心了,所以,她直直地望着天际的血红,直到眼睛已经被灼烧的无法聚焦,她才缓慢的收回了视线。
“那些人,纳兰玉隐可有安排?”晓薇垂眸,轻轻地闭上眼睛,她的眼睛几乎快要被灼伤,但是她也不觉得疼痛。
这些疼痛,恍惚之间,也就散去了,比起心中的疼痛,这些痛苦也太微不足道了。
晓薇不是善男信女,以前看到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男女,她都是一笑置之,无法感同身受。
此刻的她,被老天爷开了如此玩笑,她只觉得这是所谓的因果报应。越是觉得不可能发生自己身上的事情,老天爷越是要让你去尝试苦果。
虽然她和纳兰玉隐之间的感情,两人从未挑明,他们之间的默契,让晓薇颇为舒服舒心。越是这种不挑明、缥缈的无法触及的感情,越是如胸口的那抹红朱砂,让人无法忘记,无法轻易释怀。
所以,兽王的话,让晓薇陷入了无尽无休的轮回之中,她不想纳兰玉隐死,可是她的爱,也不足以支撑让她无畏到舍去自己的性命。她还要寻找娘亲,还要查清楚,轮廻宫的目的到底是为何,为何要将无辜的她牵扯到其中。
这些愁,这些恨,她都要一笔笔和那些人算清楚!
她不想加一起他人之手,报仇算账,都要通过自己的手,才最为痛快。
这些想法,晓薇知道,纳兰玉隐也是认同她的。不然他不会帮忙找到诺的魂魄,也不会在她离世的那一刻,保住小铁坨和兽王。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丝毫不温暖。就算晓薇的全身都笼罩在金色的光滑之下,她的四肢百骸,依旧如同在冰窟窿里,寒冷刺骨得叫人麻木不仁。
慕洵澜的震惊却不少,他也是的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日出,在看到大自然的宏达瑰丽之后,让人觉得人类何其渺小,人生何其短暂。
晓薇没有开口,她的想法和慕洵澜不同,她只知道,人定胜天。
慕洵澜亦没有开口。对于纳兰玉隐的打算,慕洵澜都不得而知,他们两人的合作,仅限于这一次救回晓薇,就这一次合作,就让他失去了晓薇所有的信任。以前的付出都似乎付诸东流。
但是他不介意,只要能守住晓薇的性命,这一切都值得。
“他没有留下任何话,在我感知到你的位置之后,他就离开了。”直到天已大亮,慕洵澜在缓缓地开了口,此刻的他,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今日夜里,就开始吸收魂魄吧。”晓薇道。
“嗯。”慕洵澜点头。
晓薇就这么坐了一整天,慕洵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连一口水都没有进。
在晌午之后,壹目带着雪莲过来,他告诉晓薇,他要按照纳兰玉隐的意思,带着四国的人,先行往轮廻宫方向去,毕竟秦帝那边几乎闹得快要翻天了。
晓薇没有抬头,也只是轻声“嗯”了一句,表示她已经知道了。
壹目心思大条,他毫无差距,纳兰玉隐出了事,他早就习惯纳兰玉隐的神出鬼没,他也没有瞧出晓薇的异样,见晓薇不愿意多说,他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沙滩,往背离大海的方向,坐着马车离开。
慕洵澜看着冷漠的晓薇,唇瓣蠕动,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等到太阳落下,月亮挂在头顶,如同雕塑一般的晓薇,总算是动了动。
只不过,她并没有起身,只是揉了揉发麻的腿脚,缓慢地躺下了,闭上了眼睛:“你开始吧。”
晓薇将聚灵器放在丹田之处,不到片刻,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慕洵澜看着月华下,晓薇恬静的模样,手不自觉地慢慢伸出,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面庞。
他温文尔雅的眸子里,深沉苦涩。少女的肌肤,如同绸缎那般,微凉中带着丝滑。
夜,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夜,晓薇睡得很好。
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翌日。
日上三竿,晓薇才睁开了眼。
浑身通透,总觉得周身,有了什么不同,但是这感觉她又说不出口。
本以为吸收了诺的魂魄,她可以再次来到心海,听到沉睡的诺的声音,可是尝试过,她却依旧不能进去心海。
“你醒了?”慕洵澜声音有些嘶哑,他安静地盘腿坐在晓薇身侧,好似坐了整整一夜。
晓薇转头,一双金色的眸子,跃然他的眼底。
慕洵澜微愣,须臾之间,满是褶皱沟壑的脸,慢慢地舒展开,他的嘴角含笑,发自肺腑。
“怎么了?”晓薇看出慕洵澜眼底的那抹满足的笑意,反问。
“你得到了神力。”慕洵澜笑,他的声音都带着喜悦。
晓薇的心神一跳,怔愣,不是吸收魂魄?为何是得到了神力?!
那意思是,纳兰玉隐已经死了吗?
“你欺骗了我。”晓薇垂眸片刻,变抬眼直直地望着慕洵澜,声音里如同夹杂着冰渣子。
“是纳兰玉隐让我这样做的。”慕洵澜并未敛起笑容,他作为守护神的职责完成大半,他激动雀跃的心情,无以言表。
就像久逢甘露那般,在他几乎干涸的心田上,注入了活力。
“纳兰玉隐……”晓薇唇瓣动了动,声音嘶哑得难听,冷漠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苦楚。
她的视线,离开慕洵澜的脸,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那小绿毛他们……”
“都化成属于你的神力……”慕洵澜再无隐瞒,将知道的都告诉给了晓薇。
她那日清醒前一刻,水灵石确实冲向了她。只不过,却被纳兰玉隐用身体作为媒介,阻止。
在晓薇回来的同时,纳兰玉隐将水灵石也送了回来。
五灵石混合,这就要倚靠慕洵澜作为守护神的能力。
这一切,都在晓薇的眼皮底下进行,只是当时她得知纳兰玉隐离开,心神不宁,毫无察觉。
想到自己从未和小绿毛那几个小家伙道别,他们就幻化成为了神力,晓薇的心神,再一次剧烈波动。
成神,是多少人的梦想,不过她却丝毫找不到一丝让她兴奋的理由。
踏在别人的性命上得到的力量,晓薇不屑,甚至厌恶至极。
晓薇起身,不愿意再理会慕洵澜。亦步亦稳地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晓薇低头,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此刻的她,脸上还是用着小一的那张毫不出众的脸皮,只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色的眸子,就是神族的代表,难道慕洵澜看到她的那一刻,雀跃难耐。
晓薇冷笑。
轻轻地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属于她自己的那张脸。
光华之下,她那如细瓷般白皙细嫩的皮肤,似乎透着金色的光泽,一双叫天际都黯然失色的美眸里,金色眸子平静冷漠,粉嫩的唇瓣,微阖,就如初春里最娇嫩的那朵花蕊。眼角的那枚胎记,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颗好似泪痣般的红色小点,将她的美眸凸显的愈发勾人魂魄,一头乌黑光泽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就如世间最美的绸缎那般。
此刻的她,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有了少女的娇憨。她的视线冷漠疏离,倾城之貌的映衬下,让她周身都有着超凡脱俗之感。
她很美,让世间女人都自惭形秽。
但是,从晓薇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负,只有无尽的冷漠。
再好的容貌,没有自保能力,都是累赘。这一点,晓薇一直都明白,所以自从胎记消失,她就不愿意露出真容。
不过现在,她决定,以本来面貌示人。
神力,就是她最好的保障,没有之一。
慕洵澜安静地立在晓薇身后,望着远处的那抹迤逦倩影,眼中炙热无比,这就是他守护的神明,他相信,晓薇一定会带给世间的人,一个平静祥和的世界!
晓薇转身,海风吹起她轻薄的衣裙,她踏着阳光,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周身的气度,和她的美貌,落在慕洵澜的眼里,直直地印刻在他的心尖。
“去轮廻宫。”晓薇冷冷地说道。
她本想和慕洵澜分道扬镳,但是她对神力的运用毫无头绪,所以这一切,还需要慕洵澜这个引路人。
慕洵澜对晓薇的想法一清二楚,他并不介意,现在的晓薇,只将他作为跳板。
他只是担心,晓薇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轮廻宫,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容貌太过惊心,而她的金色眸子,也会让轮廻宫的人有警惕。
两人徒步,走到轮廻宫,沿路上,晓薇一直沉默安静,不言不语,慕洵澜将对神族和轮廻宫的了解,一一告诉给她。
在到达轮廻宫的前一天,晓薇对自身神力的运用,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不过,按照慕洵澜的意思,她现在的神力只有真正神族的一半,还有一半,在纳兰玉隐体内。
所以说,纳兰玉隐还没有死……这是晓薇这一个月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浅淡如薄纱,将她稠艳的脸,衬托的叫世间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晓薇的笑容很淡,须臾之间,就隐去,毫无踪迹。
慕洵澜知道他没有眼花,只有纳兰玉隐的消息,会让晓薇露出除了疏离外其他的情绪。
晓薇的金色眸子,在踏入轮廻宫的那一刻,彻底恢复成了浅淡的茶色,为她绝美的脸上,添上了一抹异域风情。
慕洵澜也稍微改变了他的穿着和容貌,两人以爷孙相称,来到轮廻宫。
轮廻宫,不隶属于四国。是纳兰家族自己建立的国度。
这里无不透出古怪。
天是灰暗低沉的,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暗压抑之中。
街上的行人,大多数都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冷漠疏离。
晓薇感受不到他们的一点气息,她现在的神力,如果要真的比起武来,还不慕洵澜的紫灵高级,所以她的感知力也下降了许多。
慕洵澜眉头深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觉得一切都不对劲,因为他同样感知不到路上行人的气息。除非这里的人,灵力都比他高,不然,他不会有如此感觉。
晓薇的出现,无不街道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眼中的诧异和震惊都稍纵即逝,很快,他们都恢复如此,依旧冷漠。
晓薇仔细地观察着每个人的模样,心底有了猜想。
轮廻宫下,又分了四堂,分别为烈阳堂、玄光堂、疾风堂、惊雷堂。每一堂都有三大尊者,五大护法。
晓薇和慕洵澜此时来到的,是轮廻宫的惊雷堂。
和四国的城镇相同,惊雷堂也用商户、酒楼,除了这里的人都是无比冷漠之外,和外面的城镇,没有任何差别。
慕洵澜对于轮廻宫的了解,仅仅是冰山一角,所以他们两人,只能先找到一家客栈,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