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慕洵澜就觉得喉咙里,浓郁的腥甜涌出。
他和晓薇的差距,让他更加清楚地明白,晓薇于他而言,以后乃至永远,都只会是那遥远天际,无法触及到的星星。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注定了结局,而现在,他变成如此模样,只会让这个结局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而已。
晓薇抬眼,神色复杂地望着慕洵澜。千言万语此刻全都化成了一声叹气。
敏儿的心,被怒焰灼烧,她想要以此呵斥晓薇的不懂规矩,可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决心幻化成一条毒计,在敏儿的脑袋里浮现。
留下慕洵澜,才能让她的计划更顺利!
敏儿美眸一转,尽量压抑心底的嫉妒和愤怒,控制着她几乎要撕心裂肺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既然如此,那老人家就跟同晓薇妹妹一起,去玉隐哥哥别院吧。”
她的声音,由于故意压抑,所以显得格外刻意,和先前的柔美糯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敏儿丝毫不在意,这个大殿里的所有人,她都不打算放过,她只允许,纳兰玉隐属于她一个人!
一行人,跟着她,往皇宫西北边走去,每走到一个宫殿,她就随手指出一个人:“你住这儿。”
越往里走,剩下的人越少,直到做到了皇宫的最深处,跟在敏儿的身后,只有晓薇和慕洵澜了。
“这里就是羽翼哥哥的别院。”经过长时间的冷静,敏儿的神色已经恢复自然,声音甜美轻柔。
领着晓薇和慕洵澜往里走,此刻的别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玉隐哥哥出去办事,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才会回来。”敏儿将晓薇往别院里引。
别院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现在,已经快入冬,别院里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枯萎凋零,光怪陆离的虬枝,和雄伟壮观的宫殿,交叠在一起,叫人看着只觉得压抑。
敏儿边走边给晓薇介绍,别院的一切。
“这里,是玉隐哥哥的书房,以前我小的时候,经常躲在里面,呵呵呵……”
“这里,是哥哥吃饭的地方,我每每想吃好的,就来他这里,玉隐哥哥别院里的厨子,是轮廻宫里最好的。”
“这里……”
“还有这儿……”
敏儿似乎是在慢条斯理地散步,但是她的每一句话里,都无不在向晓薇暗示,她和纳兰玉隐从小一起长大,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她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用心斟酌,她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只是向晓薇介绍纳兰玉隐的以前和过往,不过他的过去的一切,都和敏儿息息相关。她的态度陈恳,叫人挑不出毛病,可是心里却难受至极。
但是,晓薇不是常人,敏儿越说得多,越表现得明显,她反倒是对这个女人,越发怀疑。如此急切地想要在她这个正妻面前表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对她和纳兰玉隐的感情,没有一丝一毫地把握。所以她才想用这些话,来刺激晓薇,劝她死心,逼她崩溃。
“这个房间,晓薇妹妹,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进去。”敏儿见晓薇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美眸一转,诧异地惊呼起来。
晓薇抬头,看着眼前的房间,不知道身子前的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这个房间……玉隐哥哥不准旁人进去……除了、除了我……”敏儿声音越说越小声,她微垂着头,脸颊和耳根都红成一片,羞赧之态暴露无遗。
敏儿低着头,等了许久,都等不到晓薇的反问,她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就像似个跳梁小丑,她独自一人在表演,而晓薇根本不在意,只是一直冷冷地看着她。
她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见晓薇已经想要提步往前走,她才又赶紧说道:“这个房间……是、是我第一次和玉隐哥哥……”
后面的话,敏儿没有说出口,可是晓薇和慕洵澜都听明白了。
这个房间,是纳兰玉隐和敏儿初尝禁果的房间,所以纳兰玉隐将这个房间封了起来,其他人都不准进去。
晓薇的心,倏忽揪起,苦涩,酸楚,疼痛……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但是她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叫人看不出情绪,只觉得她沉稳得可怕。
慕洵澜垂眸看了看晓薇,眼底关切着急,他知道晓薇表面上越是毫不在乎,其实心底越是在意得紧。
“哎呀,对不起,晓薇妹妹……姐姐、姐姐一时口无遮拦。”敏儿好似才察觉到自己的话过分了,赶紧捂住嘴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遮住巴掌大的小脸,眼中愧疚满满,“晓薇妹妹,你可别介意,姐姐相信,以你的美貌,玉隐哥哥回来,一定会喜欢你的,况且我们两个还如此有姐妹模样。”
敏儿带着愧疚之态,可是声音却轻快从容,手掌下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容。
晓薇呼吸平稳,眼底的寒意更甚,并没有接话,只是反问道:“我们住哪里?”
敏儿赶紧放下手臂,领着晓薇往旁边走了几步:“这个房间,是专门为妹妹准备的,至于老人家,就住在另外一边吧。”
听到她的安排,晓薇垂下的眸子里,沉了沉,略微颔首。
敏儿见晓薇和慕洵澜都各自回了房间,对着晓薇道:“晓薇妹妹,晚一点会安排下人过来,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住下吧,等玉隐哥哥回来,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说完,敏儿轻轻摸了摸肚子,一副正宫娘娘的姿态,高傲地扭头而去。
等她彻底离开了别院,慕洵澜才从旁边的房间里,推门出来。
他有些担心晓薇的状态。
慕洵澜一看,就知道敏儿不是一个善茬,而且她还怀有纳兰玉隐的骨肉。
她明明说了那个房间是她和纳兰玉隐专属,可是还专门将晓薇安排在隔壁房间,那不是故意找事刺激晓薇吗?
“晓薇……”慕洵澜见晓薇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个被封起来的房间,他轻轻地唤了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稳。
“我没事。”晓薇转头,眼眸中平淡如水。
“那个人,你有胜算吗?”晓薇开口,只是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毫无底气。
晓薇说的那个人,是轮廻宫宫主,她没有指名道姓,倒是慕洵澜也明白。
慕洵澜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手,连他使用的是什么功法,我都察觉不到。”
晓薇轻轻叹气,这些,她也知道,就算慕洵澜说她拥有了神力,可是她也感知不到宫主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宫主在筹谋什么,但是四国里,那些变异的怪物,和那些变成吸血鬼的百姓,晓薇知道,都和轮廻宫脱不了干系。
没有必胜的实力,也无法打探信息,那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筹划了。
一刻钟之后,一群面无表情的婢女和侍卫,恭敬地来到了别院。
他们都是奉命来照顾晓薇的下人。
和轮廻宫外面的人一样,他们每个人都冷漠,不苟言笑,似乎双眼都无法聚焦,只是按照命令,守在院子里。
为首的那个女子,稍微有些人味,是她领着这一群人过来的,她叫阿葵,是敏儿派来,为晓薇贴身服务的。
“少主夫人。”阿葵进门,就恭敬地给晓薇行了大礼,俨然是真的将晓薇视为了少主的正妻。
对于敏儿派来的人,晓薇自然是不会亲近,所以当阿葵以身体伏地,毕恭毕敬地行大礼的时候,晓薇并没有阻止,反倒是欣然接受了她的礼数,也同意了她的称呼,即使是从知道敏儿的身份之后,晓薇就完全不屑接受的身份称谓。
因为晓薇知道,只要有人称呼她为少主夫人,那敏儿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她就乐意接受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不是善人,她只会以直报怨,既然敏儿要主动挑事惹她心里不舒坦,她也必须要回敬。
“少主夫人,刚才敏儿小姐说了,请少主夫人收拾妥当,去御膳房,说是少主快回来了。”阿葵站在晓薇身边,将敏儿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说给晓薇听。
晓薇端坐在桌前,叠放在胸前的手,猛地攥成一团,他回来了?
她直立的身子,明显紧绷,脊梁骨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寒冷,居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纳兰玉隐要回来了……她低垂的眸子里,竟然氤氲着水汽,她也不知道,她是激动,还是感恩,亦或者其他……反正晓薇就是有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敏儿……她是?”晓薇衣袖下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她不想让阿葵察觉到她的异样,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阿葵仔细地看着晓薇的模样,见她好似并不在意纳兰少主,她才收起视线,如实回答道:“纳兰少主出生之后,宫里没有其他孩子,宫主怕他孤单,所以从宫外抱回来一个女孩子,让她陪着少主长大,就是敏儿小姐。”
晓薇听完,对阿葵的回答很是满意,她的话不带情绪,也不故意点名敏儿和纳兰玉隐是多么亲密无间,只是在简单的叙述一个事实。她的话让晓薇高看了她一眼。
比起敏儿的喜形于色,阿葵的手段更深沉些。
她越是如此,就代表她这个人越是危险,晓薇也越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少主呢?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晓薇抬头,望着阿葵,她清冷的茶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少女的娇羞。
她就似一个正常的少女那般,在偷偷打探着丈夫的为人,她的眼眸中有憧憬,有急切,又带着女孩子该有的羞涩。
此刻的她,美丽得就如春日里最艳丽的那朵娇花儿。
阿葵只是微微晃神,就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少主为人内敛深沉,除了和敏儿小姐稍微亲近些,他对于其他人,甚至宫主,都很冷漠。”
晓薇点头,心底也承认阿葵的描述,只是她望着阿葵的眸子里,明显地布上了一丝失落。就如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那般委屈。
她一言未发,低落地垂头,直到好半晌,她才猛地抬头,此刻的她,眼底全是急切,声音也有些焦急:“阿葵,你可会梳妆打扮?你赶紧为我梳妆,我想换身艳丽的衣裙,这样才能引起少主的注意。”
晓薇的语气和神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想要争宠的女子那般。
阿葵知道,她的焦灼,她的无助惶恐,都来源于不自信,她不相信她能够超过少主心里敏儿小姐的位置。
“少主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好好装扮,让少主一眼,就爱上您。”阿葵自信满满地安抚着晓薇。
说完,她就往后退了一步,走到房间的衣柜前,打开了柜门:“这里面,都是早就为正妻准备的裙衫,少主夫人,您可以自己选选?”
晓薇并没有推辞,急匆匆地起身,毫无仪态地一路小跑过去,站在了柜门口。
衣柜里,十几件拖地长裙,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每一件一群上,都用金丝线绣满了凤凰,五颜六色的衣裙,琳琅满目。
衣裙上,还带着淡淡的幽香,这种幽香,浅淡里隐约透着诱惑的气息。
晓薇的眸子,飞速地闪过一丝寒意,不过稍纵即逝,阿葵并没有捕捉到,只瞧见晓薇满眼的惊喜和诧异:“少主真是贴心。”
她的轻叹里,含着羞赧的爱意。
阿葵本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敏儿小姐准备的,可是阿葵见晓薇满心欢喜,也不再好开口,拂了她的心情。
晓薇伸出白皙玉臂,轻轻地划过每一件长衫,最终,她选择了一套黑色紫金绣花长裙。
纳兰玉隐喜欢穿黑色,所以,她才会鬼使神差地就选中了黑色。
“夫人,少主才回来,您第一次就穿黑色,会不会不太合适?”阿葵小心提醒,她的提议是真心实意的。
今日是少主和晓薇第一次见面,也算得上是大喜之日,身着黑色,总觉得不太妥当。
晓薇的神色有些暗沉,因为阿葵的话,她沉思了片刻,又微微昂首,脸上满是笑意:“不会啊,黑色很庄重,我不想少主觉得我很轻浮,毕竟我年纪还很小……”
说完,晓薇的眸子似乎是无意地划过柜子里的其他裙子,满脸通红。
阿葵聪慧,她定眼一瞧,就明白了晓薇的意思。衣柜里都是敏儿小姐准备的衣服,她深知少主不喜欢妩媚妖娆的女子,所以这些衣服,她故意命人做的五彩缤纷,而且每一套都是袒胸露背。唯有晓薇选的这套黑色的,比较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