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孙禹年忽然扭头,问少女道。
“是啊是啊。”少女哼唧几声,姿态慵懒,修长的眉宇挑挑:“哥哥既然已经走了,乖巧懂事的妹妹也该下场了吧。”
“那我们不是还在这里吗?”孙禹年又问道。
“你?”少女懒懒的瞥了他一眼:“你不一样哦。”
“我哪里不一样了?不也是你哥哥吗?”孙禹年苦笑。
少女立刻正襟危坐,认真的看着孙禹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就,是,不,一,样,这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哦~”
孙禹年咧了咧嘴,他感觉自己这种时候应该笑笑,可是那酝酿的笑容却夭折成了一声叹息,自己莫名其妙的低落,仿佛总有无形的愁云惨雾笼罩在心头,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好了,不要总是垂头丧气的吗嘛。”少女嘟起嘴巴:“你喜欢可爱乖巧的妹妹,那我就当一个可爱乖巧的妹妹呀。”
“哥哥。”少女娇声婉转,如同黄鹂出谷般清脆悦耳:“我们等下去哪里放松放松吗?这座城市很大哟,哥哥还有很多地方没看过呢。”
孙禹年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千方百计的要让自己开心起来,纤细的心思,细腻的感情,一个会小心翼翼讨好着你,体谅着你的感受的美少女,又有谁不喜欢呢?
即使是再不解风情的男人,至少也应该要用灿烂的笑容来回报吧。
孙禹年抬起头,脸上最终绽放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任凭谁也能看出强颜欢笑的味道。
“等下我要去处理点事,你暂时自己玩吧。”孙禹年伸手拍拍少女的脑袋,把她温暖柔软的长发揉乱:“改天在继续陪你。”
“哼,我就知道,你一直念念不忘那什么派出所吧。”少女似乎是生气了,嘟起嘴巴,插着手,别扭的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去看孙禹年,大声的说。
“去吧去吧!你去哪里都无所谓,我才不管你呢!”
孙禹年静静的看了一会少女,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起身离去。
“喂。”少女轻轻的呼唤着。
“怎么了?”孙禹年回头,看见少女正垂头丧气的低垂着脑袋,声音也低低的,一副非常失落的模样。
“去了之后……就会变得开心起来了吧。”
她轻轻的说,声音小得几乎微不可闻。
孙禹年顿时怔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无声的推开了门。
……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上班的女孩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急匆匆的在路边招呼着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从侧边的车窗探出脑袋来大声的叫骂着,还有踩着自行车,一脸焦急,狂奔往学校的少年,生怕迟到,他们的书包里还藏着不敢给家长签名的不及格卷子,这座城市仿佛永不停歇,同样也催促着它的居民一刻不停的往前赶,一旦慢了一点,立马就有人前仆后继的冲出,自己的小小的立身之地就会马上被取而代之。
孙禹年是这座城市唯一慢慢悠悠的人,形形色色的路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甚至连晚饭后散步的退休老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他。
“这也难怪。”孙禹年暗暗的想。
人类的地盘在那场被记入教科书的兽灾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了,这样的灾难足够摧毁任何一个文明了,但人类依然不屈不挠的生存了下去,作为幸存的代价,他们支付了所有闲暇的空隙。
孙禹年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但他不着急,依旧慢悠悠的走着,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这里不是他的故乡。
“派出所……”
孙禹年一脚踏碎路旁的落叶,身形唰的止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电子地图,抬起头看远方派出所的高楼。
“应该是那里没错了。”
他又反复看了两眼,仿佛确定似的,确认无误后,才放心的迈开步子,准备走进去。
忽然,孙禹年两眼一花,整个世界在瞬间摇晃起来,天旋地转,梦魇般的无力感再度袭来,他脚步一个踉跄,迈着醉汉般迷乱的步伐,差点摔倒在地。
“发作了吗?”
孙禹年撑着脑袋,面色苍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身体在以可怕的速度衰弱下去,他掀起自己的衣服,腰间如蛇般的符文果然在妖娆的舞动着,那诡秘的姿态几乎能骇的人肝胆俱裂。
孙禹年摸索到路边的长椅上,静静的坐着休息了一会,方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再度回归自己的掌控,他跺了跺脚,重新上路。
对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孙禹年一板一眼的走着,只是这次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住。
“不对劲。”孙禹年抬起头,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这周围,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区别,却依然瞒不过孙禹年敏锐的洞察力。
声音,声音不一样了,这座都市里每个人都疲于奔命,到处都是不满催促的声音,鸣笛声,气闸声,而现在,这些声音居然全都渐渐的淡去了,回响在耳畔,显得如此遥远。
而且路边萧瑟的风,居然时不时的卷起一些枯草,黄沙,粗利的拍在孙禹年的脸上,就像是塞北的苍凉。
可是这一尘不染的都市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黄沙与枯草?这本该只存在于尚未开发的蛮荒之地,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今天,未被开垦过的土壤简直奢侈的像一场梦。
“有什么不一样了……”
孙禹年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他也许陷入到了什么敌人的领域里,或者是什么诡秘的,不能理解的神通。
周围的路人似乎毫无察觉,即使黄沙几乎要落进他们的眼睛,嘴巴,他们依然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甚至有几人以注视怪物的眼神看着孙禹年,警惕的远离,以免惹上什么麻烦。
孙禹年瞬间张开万法不侵的神通,撑开无垢的领域,把所有黄沙枯草隔绝在领域外,同时收敛起耀眼的神光霞彩,继续往前走。
“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惊变。”
孙禹年非常镇定,这样诡异的不同寻常的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遇见,魔王的轮回之门,幽暗的森罗地府,孙禹年处理起来都是游刃有余。
依旧在行走,同时也敏锐的观察着四周,提防着一切可能的突变。
昏昏欲睡的派出所工作人员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午后闲暇的时光被打断,她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在梦里,那个霸道总裁款的帅哥几乎都要吻住自己了。
工作人员嘟嘟囔囔的想抱怨几句,但当她看清楚造访的人时,却突然愣住了,捂住嘴巴,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透明的玻璃门外,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在不急不缓的敲门,若是在平时,她恐怕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什么毛病?随手一推就能解决的小问题,非要让人给你开吗?
可是现在她说不出这话来。
门外的人风尘仆仆,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居然沾满了黄沙的颗粒,身上的衣服,也褴褛破旧的像是乞丐。
但工作人员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位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绝对不是什么乞丐,他更像是一位旅者,风尘仆仆,沐雨乘风,不知道踏过了多少荒凉,才走到了这里。
可是……真见鬼,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旅人?飞机的价格早已经低到令人发指了,即使是平民也能轻易的负担起 ,这种交通工具跨越整个星球也只不过需要数十个小时,而且物美价廉。
她感受到了心灵的某种不可明说的震撼,呆呆的走到玻璃大门前,替那个敲门的人……或者说是旅人,打开了大门。
“谢谢。”旅人沙哑的开口,像是被风吹哑了嗓子,声音里都充满了黄沙的粗励。
“能给我一杯水吗?”他平静的说。
工作人员忽然觉得面前刮起了凛冽的朔风,日夜不休。
工作人员眼睛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着那旅客,她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手机,那闪烁着荧光的屏幕,粗略的瞥一眼上面显示的步行的数字,工作人员顿时骇然的说不话来。
那数字,恐怕至少有七……不对!至少有十个零以上!
他居然走了那么远!可是……为什么?
工作人员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难以置信的指着他,虽然多年的教育让她知道这是不礼貌的冒犯,可是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
“几百米外的酒店。”旅人平静的说,若无其事的掸掸身上的灰尘:“我从那个酒店里来。”
“有点远吧。”旅人朝着她淡淡的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工作人员像是呆住了,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可以喝杯水吗?”直到孙禹年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