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鹏涛倚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静静的抿一口杯中的清茶,面无表情。
窗外是车水马龙,大型运货卡车的气闸声,家用轿车的急促的鸣笛声
不绝于耳,这是这座城市的声音,浮华而无趣。
他低头俯视着整座城市,人行道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在他看起来小的简直就像是蚂蚁,每天庸庸碌碌的忙碌着,付出心血和精力,自己的口袋却没有因此鼓起来,反而却喂饱了一些毫无相关的人。
这些人像蚂蚁一样忙碌,也像蚂蚁一样迷茫,庸庸碌碌,身陷囹囵却毫不自知,如果某一天不再有人利用他们,这些人反而会觉得迷茫,恐慌起来。
吴鹏涛抬起头,摇晃着手中的白瓷的茶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天生的奴隶,低劣的贱种。”他冷笑着摇头,把杯中的茶水顿时一饮而尽。
这样的人类,简直不能够称之为同胞,自己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外边的走廊里由远及近的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发出悠长的声响,黄花梨木的昂贵门被人轻轻的推开。
吴鹏涛注视着来者 ,立刻露出了笑容。
“老祖。”他说到。
老妇人轻轻的点头,而后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内不仅仅有吴鹏涛一人,吴青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悠然自得的坐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此刻老妇人到场,他也恭敬的站了起来,很有些低眉顺眼的意思。
看着鬼魅般出现的吴青文,吴鹏涛神色微微一变,但旋即又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只是露出逢迎的笑容。
“很好,二郎,三郎,你们都到了。”
“当然,老祖有命令,我们岂敢不遵循。”两人异口同声。
听着着番恭维,老妇人千沟万壑,寒如冰霜的脸也微微解冻,皱纹带上了些许柔和的意味,她继续说到。
“现在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这种老骨头,只不过在世上多苟延残喘一会,以后的吴之一族,还得靠你们才行。”
老妇人说着说着咳嗽几声,他已经活了上百年,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简直都是奇迹。
面对着眼前说话慢悠悠的老妇人,吴鹏涛和吴青文的心里居然都有一股寒意油然而生,脊背阵阵发冷。
老妇人说自己老的时候,居然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长辈味道,好像电视剧里那种历尽了一世风雨,波澜不惊,只是笑着注视着自己后辈长大的老人。
但谁要是真的傻傻的相信,因此而表现出些许的随意和怠慢,恐怕第二天就要尸体面目全非的横尸街头。
老妇人已经很老了,老的和她同时代的人都已经驾鹤西去,她是上个世纪的遗老,时代最后的记忆。但就是这样一个老的白发苍苍 , 行将就木的老人,那枯槁的手里依然死死的把握着权柄,苍老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欲望的火焰。
她是恐怖的独裁者!手握着权利,并且将一直掌握,直到死去被埋葬到土里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对她有丝毫的僭越。
吴鹏涛和吴青文心里都清清楚楚,所谓的吴之家族,其实就是全力与金钱的决斗场,一个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从此粉身碎骨,失去游戏资格 。
因此他们低着头,沉默着,因为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能看见你们这一代人才辈出,真是我吴族之幸,天佑我族。”
老妇人依然絮絮叨叨的,现在的她看起来真像一个普通的啰嗦老人。
“好了,来谈谈正事吧。”老妇人忽然说到。
吴鹏涛和吴青文缓缓的把头抬起。
“吴鹏涛,那个人是你招揽进家族的吧。”老妇人逼视着吴鹏涛,那双眼睛锋利好像能把人剖开。
“是的。”他点点头:“他的身体里的确流淌着我们吴之一族的血脉。”
“不要说废话,你应该明白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
老妇人冷冷的说。
“是。”吴鹏涛把头低得更深:“他的入族考验是绝无仅有的严苛,然而他依旧完成看,因此我断定他拥有能回归家族的资格。”
“至于实力……”吴鹏涛抬头看着老妇人。”恐怕能和吴家九龙中前三人匹敌。”
闻言吴青文神色一动,而老妇人削薄的嘴唇紧紧的闭成一线,久久没有说话。
“二郎。”许久,老妇人重新又开口:“你之前已经和他有多次接触了吧,你对他的映象如何?可堪大任么?”
“恕我直言。”吴青文靠在墙壁边,脸上闪现过一丝鄙夷:“这个人似乎太过天真了,没有丝毫的城府。”
“至于实力,恐怕也不见得能强到哪里。”
房间内,又是一片恒久的沉默。
“对了。”吴青文忽然开口:“他和小妹的关系……有些不太一般,似乎过于亲密了。”
“还未入我族,就开始打一些歪主意吗?”老妇人冷笑起来,接着问道。
“那她呢,雅寒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两情相悦。”吴青文言简意赅。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讥讽,冷酷了,她在笑,可是那笑容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可不行,吴雅寒是家族给大郎准备的新娘,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不能拆散,这是家族的大计,谁要是敢忤逆,那就是在叛逆家族。”
老妇人沙哑的说,声音好像是老去的刀在反复鋸一根粗糙的木头。
“叛族?!”
听到这个罪行,吴鹏涛和吴青文居然同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小妹年纪还轻,恐怕并不懂这些复杂的事情。”吴青文说到:“恐怕并不知道其中的关节,还希望老祖到时候能够从轻……”
老妇人摆摆手,并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事情会不会发展到那一步,我们依然尚未可知,这件事暂且不谈吧。”
“许多年前,我们家族就已经发生过一件那样的事情,那简直是吴之一族永恒的耻辱!”
老妇人眼睛忽然射出寒冷的凶光,脸上的褶皱纠结在一起,显得无比狰狞!
咚!
她手上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利的盘龙手仗狠狠的敲击地面,如同炸雷般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这个老人在此刻迸发出的活力让许多年轻人都望尘莫及!
“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吴雁易,我绝对不会让你的后代,再来给吴之一族增添一道伤疤!”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表情居然能如此狰狞,让人胆战心惊,简直如同伸出阿鼻地狱!数千万个恶鬼把滴着血的利爪伸向你,要抽筋扒皮!
吴青文,吴鹏涛在自己的领域中都是绝对的佼佼者,是社会最上层的精英,他们是达官显贵背后的势力,是财富巨鳄的投资金主,任何人在他们面前都要卑躬屈膝。
然而现在这两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似乎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那是吴之一族的秘辛,是他们远未出生时的风景。
“我失态了。”半晌,老妇人扶额,无力的把整个身体都依靠在拐杖上,全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气。
她真的老了,即使内心依然有欲望在熊熊燃烧,可是行将就木的躯壳已经不容许她再像年轻时那样暴跳如雷,雷霆震怒了。
她失魂落魄的往后倒去,无力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地板。
一瞬间,她从双目喷射着怒火的恶鬼变回了普通的老人。
“我累了。”她沙哑的说,声音低沉到宛如蚊呐:“扶我回房吧。”
“是。”吴青文不敢怠慢,恭谨道。
“还有。”老妇人低着头说:“监视住他,监视住他的一举一动。”
“是。”
“他的任何行为都要一字不差的通知我,事无巨细!”
“是。”
沉默。
“老祖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吴青文恭谨的问道。
“没有了。”老妇人无力的说:“暂时就这些吧。”
“是。”
吴青文应答,推着老妇人的轮椅,静悄悄的出了门。
吴鹏涛目送着他们的离去,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早已经是全身冷汗。
“希望这次待会的不是一个草包吧。”他苦笑着,喃喃自语
“您的要求已经办妥了。”她依然有些呆呆愣愣的,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身前的键盘,工作效率第一次如此高效,那是领导看了都要潸然泪下的程度 。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位旅人……也许应该这样称呼他,感觉平日里咒骂无理取闹的客户,笑里藏刀的领导,尖酸刻薄的丈夫得心应手的舌头此刻居然有些僵硬,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还有什么需求吗?”她头微微前伸,试探的问道。
“已经没有了。”孙禹年笑着点点头:“打扰了。”
说罢,他起身离去。
门外已经有车等候,仆人神色恭谨,谦卑的站着,昂贵的车型,野兽般的车标,显然价格不菲,那是吴之一族的标志。
“我被监视了啊。”孙禹年看着那辆车,淡淡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