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禹年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可是可笑的自己却不得不成为了他的帮凶。
这是一个母亲善意的谎言,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也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在荫庇之下,看着她的开心的笑。
光和暗的交界限迅速的往世界的尽头移动着,越过赤道,越过本初子午线,在地球的另一边冉冉升起。
……
老妇人姿态放松的仰躺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双目微瞑,让人感觉她像是睡着了。
侍者心惊肉跳的看着这老妇人,她如同枯枝般的苍白双手布满了皱纹,但看上去依然如此有力,死死的按着扶手,威仪具足,给人感觉像是沉睡的雄狮。
忽然,老妇人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侍从吓得几乎失态,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那小子如何了。”老妇人依然眼神空洞的直视着前方,声音冷漠而冰寒。
“那小子?”侍从一头雾水,而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连声说到。
“那小子一切正常,在我们吴之一族赐予的宅邸里安静的等死呢。”
“是吗?”老妇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波动,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哦,对了。”侍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那小子倒也不是完全正常,还有些不合常理的诡异举动。”
“说。”老妇人言简意赅。
“那小子最近经常半夜鬼鬼祟祟的出门,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监视他的人可以放心吗?”老妇人忽然问道。
“老祖这倒完全可以宽心,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无所事事的流氓,但那只不过是我吴家的伪装,那座宅邸里,还安插了一些强大的人作为暗招。。”
侍从忽然目露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旦他有多余的动作,或者是诡异的趋势,我们就……”
“很好。”老妇人闭上了眼睛,黄花梨木的太师椅又重新悠闲的摇晃起来。
“那座宅邸曾经记录着吴之一族的屈辱,我们要在那个小子的命来洗刷。”
妇人神思悠悠,露出了回忆的神色,只不过那表情如此的狰狞凶恶,脸上每一处皱纹都突然如同淬了火的刀锋一样锐利起来。
侍从很难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会让老妇人这样独掌大权的铁腕独裁者,以及整个吴之一族都蒙受屈辱。
那那个人又和孙禹年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对了,天磊的事情怎么样了?”
妇人问道,语气轻松的像是闲聊时无意间提起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侍从终于敢抬起头来,因为老妇人合上了那苍老的眼睛,侍从终于不用在那暴虐的瞳仁中禁受身心的折磨。
“他们这边的关系进展倒不是很顺利。”侍从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妇人的脸色:“小姐自从那天之后,就赌气般的再也没有和大少爷见过面。”
“而且……似乎还刚刚出门,去找那小子去了……”
侍从交代完一切之后便干净利落的闭了嘴,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老妇人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的声音。
“嗯。”妇人慢慢的点了点头,反应平静的出乎意料。
按照侍从的了解,这件事才应该是值得重视的大事,关系着三个月之后的浩劫,和吴之一族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的存亡。
但老妇人似乎一点也不挂怀的模样,反倒阴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宅邸离深藏着的无关紧要的少年,每天都要提起几次。
“大郎办事我很放心,他是心里有数的人。”妇人似乎看穿了侍从的心思,幽幽的说。
侍从心里一惊,顿时出了一声冷汗,寒意阴冷如蛇,在背后不断的流窜,站姿越发恭谨了。
“我们吴之一族的气运,是不会断绝的,以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妇人说,而后房间重新归复了寂静,她苍老如同枯枝般的身体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舒展着,安静如同沉眠。
……
孙禹年坐在厢房前的台阶上,甩了甩脑袋,这几天他越发虚弱了,诅咒的侵蚀越演越烈,但自己仍然毫无办法。
但反常的,孙禹年心里居然感受不到一丝焦急,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把那些血腥的厮杀,浮华的喧嚣,诡异和秘密,完全抛之脑后了,只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静静的感受着时光流逝,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姗姗依然在满院子的忙碌,孙禹年这几天长了个心眼,他每次都把蚯蚓的数量控制在了姗姗不会数的数量上,这个傻傻的姑娘感觉到蚯蚓们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不在到处乱跑了,所以喜笑颜开,兴高采烈的和孙禹年报喜。
看着这小姑娘的笑容,孙禹年目光躲闪,每次都有些心虚。
妇人偶尔也会到孙禹年的院子里来,倚靠在树下,静静的看着姗姗,恬静的笑着,风一吹,金黄色的叶片流淌在她的脚底,就好像金色的河流,在永远触碰不到的彼岸。
不过今天姗姗的动作有些奇怪,她把玻璃罐放在了草丛里,不去碰它,自己却仍然一刻不歇的跑来跑去,跑的满头大汗。
“姗姗在干嘛呢?”孙禹年忍不住问道。
姗姗立刻停下了脚步,提起手中的东西,向着孙禹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哥哥,我在给大树浇水哦。”
孙禹年这时候才看清楚,她手里拿着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绿色水壶,和她墨绿色泡泡裙一样可爱的颜色。
“姗姗今天不抓蚯蚓了吗?怎么突然想起给树浇水呢?”
姗姗笑得露出亮晶晶的虎牙:“嘻嘻,姗姗虽然还是不会数八十以上的数,但是这几天蚯蚓们不跑了呢,很快就能筹齐一百只了。”
“妈妈的病,很快就能痊愈了,所以今天暂时歇息一下,不急哦。”
姗姗说这话时,眼睛里闪闪发光,就像是昨天夜里的星辰,亮的孙禹年根本不敢直视。
他只好把头歪向一边,嗯嗯的应着。
“不过,姗姗为什么要拿水壶去浇树呢?”
“因为姗姗想要树开花啊!”
姗姗兴奋的说,声音都不知不觉大了起来,把小小的手伸得很开,好像要抱住身前的什么东西。
“姗姗以前见过这颗树开花哦,花瓣白白的,一片一片,就像是冬天的雪那样好看,姗姗现在每天坚持浇水,等到妈妈病好的时候,树也会开花看吧?”
“到时候,姗姗就和妈妈一起看像雪一样,很白很白的花瓣,那么漂亮,妈妈肯定也会高兴的。”
“然后,在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场……去很好吃的餐厅……”姗姗低着头,扳着手指,如数家珍的低声嗫嚅起来。
“哥哥,看!”
“就是这株哦。”
姗姗指着眼前不远处那颗斑驳的老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向一边,即使是在姗姗的院子里,也能看见这花的风采。
孙禹年闭上眼睛想象这满数的花盛放的模样,万顷梨园,含烟带雨,飞雪敝日,春风一吹,连带着树干也微微摇曳起来。
“对了,哥哥。”姗姗看着孙禹年,眼睛闪闪发光。
“哥哥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
这一下可把孙禹年问住了,他对穿衣打扮,花花草草这些东西着实是一窍不通,如今看着眼前的斑驳的老树,不由得感觉两眼一模黑。
孙禹年尴尬的笑着,正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胡说八道,蒙混过关过去 。
“是梨花哦。”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清脆如黄鹂出谷,清流涨水。
一个少女盈盈款款的走进这落满秋叶的院子,孙禹年心里陡然升起蓬荜生辉之感,周围的风景,顿时也鲜明起来。
“哇,好漂亮的姐姐。”姗姗看的痴了,呆呆的说,显得心直口快。
少女清雅的笑笑,俯身下来亲昵的拍拍姗姗的脑袋。
“谢谢夸奖哦。”
姗姗立刻用力的摇摇头:“不是夸奖,姐姐真的很漂亮哦,是姗姗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好像天上的仙女姐姐。”
姗姗天真的话语让少女笑得眯起了眼睛,她伸出圆润的手指轻轻的刮蹭了一下姗姗的鼻子。
“小嘴真甜。”
姗姗可爱上皱了皱鼻子,在原地傻傻的笑起来。
在一旁围观的孙禹年显得有些惊讶,他诧异的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孙禹年在小巷里并不是昏迷,而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记忆和意识仍然清晰的保留着。
他依稀还记得,少女曾经在自己身旁潸然泪下,最后被那几个以卑劣手段战胜自己的吴天磊的爪牙,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要挟,把少女强行带走了。
孙禹年原本以为,两人不会在相见了,至少吴天磊会使出百般手段来限制自己。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少女居然会这样落落大方的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门外可还是有吴之一族监视自己的鹰犬啊。
少女摸摸姗姗的脑袋,打发姗姗去一边玩耍。
姗姗抱住自己绿色的小水壶嘿咻嘿咻的跑去了院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