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豹变 5
    曾琅目与萧腾齐平,语气寻常地说道:“董公子是去了,不过梅聘却没死,他活得好好儿的呢,昨夜递上的帖子,今日陛下已经召见他了。”

    萧腾一愣,旋即青筋暴起:“那狗腿子怎么就爱整些幺蛾子?拿死不当回事儿还是怎么的?他去见陛下干什么?不会是恶人先告状吧?”

    “这倒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前天刚得到的那把剑送给了陛下,哦,就是权舆在他生辰节那天送给他的那把无咎剑,顺便舞了套剑法,”曾琅道,“不过这却让陛下却想起一个人来。”

    萧腾:“谁?”

    “石小川。”

    “石小川?”

    洛原沉思道:“梅聘舞的八成是石家剑法吧?”

    萧腾睨了一眼这个未卜先知、顺便把他萧腾比得好像无比愚蠢的“人才”,冷声道:“你也真是,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干什么?现在可好,他把人情送给了姓石的,陛下和石家情谊深厚,难保不会重用石小川,到时候万一石小川念起姓梅的好儿来,和他坐上一条船,咱们就眼瞪眼,等着人家把咱扳倒吧!我是无所谓,毕竟是皇长孙,还有我父王的余荫庇护,就算是萧缵想治我,也得顾及世人的舆论,可曾大人和太子死对头了二十多年,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萧腾这话本是本性而出,没料到触及了曾琅的逆鳞。

    曾琅对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临江王瞬间心生厌恶,实在不明白以端明太子的聪慧怎么能生出这么个毛躁没脑子的蠢货,然而到是老谋深算的人,纵横朝堂数十年,宰相肚里能撑船,面色上没表现出分毫不满,反倒是十分推心置腹:“殿下说这些就见外了,太子和老臣政见不合,就算是老臣摇尾乞怜又能怎样?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昨日得到步六孤凉檀在西蜀大捷,恐怕不日他就会班师回京。梅聘和步六孤凉檀情愈兄弟,更胜骨肉,是站在太子一队的,就算是咱们抓到太子的什么过错,陛下也会忌惮步六孤的战功,一时半会儿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可要是真过个三年五载,太子的位子也就坐稳了,到时候恐怕真就没咱的什么事儿了,何况陛下毕竟高龄……这些才是真正可怕的。”

    此话一出,萧腾沉默,一脸阴鸷地咬着牙,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愤世嫉俗,好像正在谋划什么惊天大事而暗下狠心。

    洛原别开脸,浑似不经意地扫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大人还不知道吧?董公子和沈大人……都是死于无咎剑。”

    他的这句话简直就是石破天惊,萧腾一头雾水地震怒着:“这是……怎么回事?”

    洛原道:“昨日我去廷尉府看过他们两人的伤口了,伤口和无咎剑吻合,不过廷尉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事。”

    曾琅点了点头:“老黄也是这么说的。”

    洛原看向他,锋利的目光把方才所有的寻常豁出了一道缝隙:“老黄?”

    萧腾不嫌麻烦地解释道:“就是梅聘府上那个门房,曾大人派他到梅聘府上做个暗桩,这老家伙不显山不漏水的,梅聘大大小小的事儿,他都知道。不过我不明白,梅聘那厮得了无咎剑,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杀两个人试试刀?他这是耀武扬威地向咱们宣战还是怎么滴?”

    “全大梁的人都在看着他,都知道他得到了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他不可能蠢到拿这把剑去杀人!”曾琅牙关绷得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真是后悔当初和皇三子杠上,结下这等梁子,那个庸庸碌碌只会写淫词艳曲的皇三子竟然能当上太子?即便是今日,曾琅依旧想不通。可自己既然已经和临江王栓到了一条绳上,又不得不一杆子到底。

    莫非皇帝上真的糊涂了?曾琅暗想。

    萧腾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溜转到洛原身上定住了:“你说绅儿和沈茂是死于无咎剑?”

    这是一句怀疑的问话,无咎剑本来在洛原手里,他在万众瞩目之下把它送给了梅十一当诞辰礼,曾琅的话有道理,要是事情真的不是梅十一做的,那就只能是别人陷害他——这种情况下,换做谁也会怀疑是洛原陷害梅十一,这太有可能了,要是他把剑送出去,然后趁着夜深人静盗取宝剑,将沈茂与董世子之死嫁祸给梅十一呢?

    或者直接找一把和无咎剑切口一样的刀……

    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非要选择那两个人不可?

    洛原不慌不忙地说道:“也不排除梅聘自己陷害自己,那把剑现在不是在陛下手里吗?”

    闻听此言的萧腾脸上立时现出一阵扑朔迷离:“我怎么没明白?你说梅聘自己陷害自己?他脑子有病吗?”

    洛原幽幽说道:“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他让陛下以为是别人陷害的他呢?刚才殿下不也怀疑过我吗?”

    萧腾脸色一尴,分析起他这话的深意:要是梅十一的目的是让圣上以为是别人陷害了他,那谁能陷害他?为什么陷害他?会不会是为了拉太子下台而选择性地先对付太子身边的人?如果是,那么又是谁想险太子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答案显而易见。

    可问题是,梅聘这么做,未免也太铤而走险了吧?

    想到此,萧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抬起头来,茫然四顾了一下,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洛原顿了顿,片刻之后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说:“我去一趟廷尉府。”

    ——

    梅十一死狗一样趴在床榻上,恍恍惚惚地看着床底下讨好般舔着他手指头的大黄狗。

    他由着狗舔了他一会儿,突然出其不意地攒住狗嘴,把大黄狗那条舌头紧紧关闭在狗嘴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腔说道:“你这个狗腿子,玩够了,知道回来了?”

    大黄狗闷声闷气地哼哼着,开始用前爪拨弄他的爪子,就算是嘴上不会说话,心里也不免反抗:到底是谁不让我进家门的?

    香奴端着碗药刚刚进门就听到梅十一骂狗,此人最会指桑骂槐,指狗骂奴,香奴一时猜不准梅十一是不是在骂他回来晚了,因此格外和颜悦色地走过去,把大黄狗往后一扒拉,争宠似的把药凑到了梅十一嘴唇,道:“公子,该喝药了。”

    梅十一嘶吼了一声:“喝喝喝,嫌我好受了是不是?我看你们干脆让我喝死算了!”

    香奴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极有耐性地循循善诱着:“公子乖,不喝药怎么能好呢?您得快点儿好起来才有力气和那些人斗。”

    这句话还是受用的,梅十一暂且放过了大黄狗,端起药碗舔了口,紧接着厌烦地一皱眉头,本想摔碗,姿势都摆出来了,想了想又喜怒无常地作罢了。他举着碗,吸了口饱气,捏着鼻子将一碗药喝得只剩一口渣滓,咽下去后,将浊气呼出,趁药味还没入喉,飞快地漱了漱口,道:“让你跟的事儿跟的怎么样了?”

    “传去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往廷尉那边传。”香奴没去看他,接过碗放到身后的桌子上,轻轻地摸了摸狗头,似是而非地咕囔着,“刚刚洛竖眼去了廷尉府,我猜他已经去说这事儿了,公子也真是的,他虽然有点恩惠于咱们,咱们在别的地方报答他就是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您不知道他和中书府的那位走的近吗?”

    梅十一没说什么,只是晦暗不明地看着香奴。

    香奴立刻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及时悬崖勒马,把舌头藏了起来。

    梅十一好笑地看着他:“奴儿,你是忠于我的吧?”

    香奴看着狗的脑袋点了点:“奴儿一生都忠于公子。”

    梅十一上半身爬起来,托着下巴问道:“为什么?我对你非打即骂,你为什么要忠于我?”

    “公子从来没有真的打过我,而且我知道公子有一颗赤子之心,那是藏不住的,公子从苦寒的战场活着回来,就是奴儿心中的英雄,虽然有时候有那么一丁点儿小脾气,可奴儿喜欢公子发脾气——奴儿就是一时听不着公子骂我就浑身不自在。”

    “贱命!”梅十一微微一笑,装得破口大骂,如了香奴心意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香奴看着他那小模样,顿时察觉出这位大爷留有后招,立刻往后缩了缩,警觉地说道:“公……公子要是不开心就多骂我两句,我皮糙肉厚骨头硬,受得起!”

    梅十一呲牙咧嘴,摆了摆手把香奴招呼过去,低声道:“还真有件事儿要委屈委屈你。”

    “您说!小奴洗耳恭听着呢!”香奴说着凑上一只耳朵。

    梅十一伏在他耳朵上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通,听得小奴儿脸色白一阵青一阵:“这……这不好吧?公子,我是个挺好的人,您让我做这种事……这不是辱我清白吗?”

    梅十一和颜悦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能说委屈你吗?怎么,你刚才还说一生都忠于我,难道都是哄我的?”

    他故作嗔怒,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称得上温和,香奴实打实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笑里藏刀潜杀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成,您是大爷,您是主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咱们丑化可说到前头,要是我因此挨了揍……那也是为您挨的!”

    梅十一一拍手:“得!涨工钱!”

    香奴“呵呵”一笑:“涨不涨工钱的其实都无所谓,就是爷,这两天我娘她老问我,怎么这两个月的工钱没往回拿……”

    梅十一睁大了眼睛,简直觉得稀奇:“你去□□了?哪家的妞?正不正?”

    “……”小奴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这位大爷为什么一听到别人问他要钱就格外听不懂话里话,“爷,我是说,要不然您把欠我那三两银子还我?”

    梅十一:“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向你借钱!”

    小奴儿:“……”

    梅十一赖完账,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服,胡乱塞到包袱里就要往外走。

    香奴一怔:“下雨了,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溜达两天,不用找我。啊,雨具……雨具给我。”

    香奴:“那要是有事儿的话,我到哪儿找您去啊?”

    梅十一想了想,道:“廷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