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险枕 1
    严守城眨巴着老眼,眼白浑浊,鹰钩鼻,薄嘴唇,尖下巴,典型的刻薄寡恩相。他一动不动地倚在墙上,挽起的袖子底下是坚硬的肌肉:“我问你个事儿……”

    “我先问你个事儿!”梅十一食指竖起,关上房门打断他的话,“这些天你上哪去了?”

    严守城换了个姿势,有些慵懒地扭了扭老腰和脖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可说好了谁也不管谁。”

    梅十一很有礼貌地微微一笑:“我答应过太子要保住你的老命,你要是非这么说,那我就要收回对你的供用了。”

    严守城刀尖在梅十一肩膀上点了点,道:“我希望你留下我,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太子才留下我。”

    “可别这么说,我俩可没那么深的交情!”

    “你这么说可就忘恩负义了……”

    “什么叫忘恩负义,我遇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点过错,就否认了别人对你所有的好。”

    “可我记得你说过,就因为你那个什么……舅母?因为她不让你上桌子吃饭,你就再也没去看过她。”

    严守城低下头,一时无言:“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梅十一挥了挥手:“别说这些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严守城吃人嘴短地交代起来:“欲先攻城,必先熟悉地形,我去视察民情去了。”

    “那你抱着把刀干什么?这里是王府,麻烦你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别让人把你当刺客给拿了,到时候我还得去给你做解释!”

    严守城冷冰冰地斜瞪着他,没理会他的苦口婆心,说道:“安宁公主……不能留。”

    梅十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想干什么呢?”

    严守城从嘴里迸出几个字:“萧家的人,都该杀。”

    梅十一冷冷一笑:“在建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光萧家的人?那里姓萧的更多!怎么,那时候不动手,现在想让我背黑锅?”

    严守城抱怨道:“要不是你,萧缵早就死了,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梅十一笑了笑,轻轻推开他放到自己肩膀上的刀,说:“猪的脑袋,思考不了人的问题。”

    “猪好歹知道上树,你呢?”

    梅十一翻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公主把她的嫁妆都捐出来了,严兄,你还想怎样?”

    严守城一垂眼,不置可否。要是让他去杀一个女人,他不见得能下得去手,只是他十几年如一日的伺候别人,已经快要忘了快刀杀人如麻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刀剑都锈了。他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地说道:“有生之年,我能看到你当上王爷吗?”

    “如果你明天就嘎嘣脆了,恐怕就很难看见了。”梅十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回房。

    谢云珩一只脚蜷在屁股底下,笑得十分僵硬:“都这么晚了啊,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梅十一浅浅看了他一眼,谢云珩这小子虽然机灵,但胸无城府,是个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眼里藏着什么事一下子就能看穿。梅十一不确定他刚才听到了多少,只能往坏里揣测:“珩,有些事儿,不知道就是你的福气。”

    谢云珩一愣,紧接着就垂下了眼:“我也不能知道吗?”

    梅十一轻轻“嗯”了一声。

    头一次,谢云珩觉得梅十一离他是遥远的,他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在建康城掀起过无数风无数浪,可他依旧不了解梅十一。

    梅十一是个怎样的人呢?他真的是穆王的世子吗?他去建康城的目的是什么?他真的是忘记自己的身份流浪去的吗?如果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为什么又要让自己“死”在建康呢?

    还有,严守城刺杀太子,不是死在廷尉府了吗?梅十一为什么要救他,又是怎么救的他?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而且关系匪浅……

    谢云珩有一肚子的疑问,然而梅十一显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少年便讪讪一笑:“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不问就是!不过我总还是相信你的!”

    梅十一张了张嘴,到底是把那句“最好信也不要信给咽了下去”。

    洛原端着早饭过来,这厮只蹭了王府一顿伙食,却知恩图报,一个顶十个地省去了伺候衣食住行的宫人,让梅十一颇为寂寞地守起空宅大院。

    了了吃了几口早饭,梅十一便披挂好装备,派了个人去询问安宁公主的仪仗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过半个时辰,安宁公主的贴身小宫女来了,朝他行了个妇好礼,道:“世子殿下,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梅十一眨眨睡眼惺忪的眼睛,起身跟着小宫女走向安宁公主的客房,半道上遇到打闲食的思无疾,看着他身边跟这个白嫩陌生的小丫头,撒脚溜了过来,觍着脸不肯走。

    梅十一看一眼他那一身光鲜亮丽的新衣服,心道:“我这傻哥哥虽然傻,但收拾起来还挺一表人渣的!”

    思无疾看着梅十一打量着自己的一身新衣服,嘿嘿的笑了起来:“刚做好,穿漂亮,还有人喜欢!我让母妃也给你做,让公主喜欢你!弟弟喜不喜欢公主?”

    “喜欢,”梅十一道,“天底下漂亮的女人我都喜欢!”

    “我也喜欢!喜欢漂亮!”

    “你喜欢个屁!”梅十一拍了拍他哥哥的虎背,道,“我就去看看,你跟着我做什么?思母妃那里做了好吃的,你不去吃吗?”

    听到好吃的,思无疾眼睛冒了一阵光,在只能眼馋和真能吃到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撒丫子跑向思淼淼的寝宫。

    公主的院子很安静,除了贴身的小宫女,只有两个婢女伺候在侧,想来是穆王怕公主新到了陌生的地方,难以适应,尽可能体贴的照顾周到又不至于乱哄哄的吵到她清修。

    安宁公主睡得也不太好,兀自坐在矮椅上,精神萎靡地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梅十一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屋里环视了一圈,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床榻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便坐了下来,颇为有涵养地说道:“公主,时辰到了,咱们该启程了。”

    “我知道,就是想能拖多久就多久。你陪我喝杯酒吧,我想醉一醉,等酒醒来,发现巫州已经到了,我也就不用受这一路的煎熬了,”公主微微垂了垂头,吩咐婢女拿来酒,然后让婢女退下,亲自给梅十一倒了一杯酒,问道,“你见过况容吗?”

    小婢女倒退出去,轻轻地合上了门,梅十一这才点了点头,举起杯子浅饮了一口:“算是见过吧,我在建康的时候曾经很远的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模样?”

    “怎么说呢?长颈鸟喙,长得不怎么样。”

    “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

    梅十一微微一笑:“我跟公主开玩笑呢!公主怎么还当真了?容公子人长得很好,模样温润,应该是个敦厚老实的人。”

    “那你呢?”

    “我?”梅十一笑了起来,“我还可以吧……不太清楚,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好人,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很难说,有时候我对一些人仁至义尽,可未必能得到好报,有时候无心插柳,又能柳绿柳成荫。”

    “所树非人?”安宁公主抬了抬眉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身世,为什么要欺骗陛下?”

    梅十一略微一低头:“臣下曾跟公主说过……”

    “什么失忆不失忆的,我不信,别人都说你浪荡,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去建康,肯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还能帮你吗?”

    没问为什么,就问能不能再为你做什么。梅十一心里一暖,殷殷地看着安宁公主,道:“多谢公主抬爱。我当时从白狼城回来,路过建康,只是因为建康繁花满目,想着在那里长居也不错,可建康原来也不是我想的那么好,我留在那里,是为了一个人,后来他死了,我想为他做点什么,现在他的仇已经报了,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其实龙城也挺好,巫州也不错,我小时候曾在巫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你去过巫州?”

    梅十一点了点头:“在那里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都说巫州是个穷地方。”

    “自然是比不过京城,不过也没他们说的那么不好,不过对于公主来说,嫁到那里,确实是委屈,但不论怎么说,公主出嫁,都是喜事……”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顿,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安宁公主一愣:“怎么了?”

    “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得走了。”梅十一说着,大步蹿到门前,伸手就去拉门——门没拉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外面反锁了。

    梅十一回过身来,目光险恶地投到安宁公主身上:“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安宁公主边说着边走到门前,跟着一拉门,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梅十一眯缝着眼睛,一度审视安宁公主所表现出来的怪异的惊色是不是伪装,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抓住了她的手臂,神色仓皇地把她推到窗口,说道:“公主,快走!”

    安宁公主:“怎么了?”

    梅十一来不及解释:“走……从窗户,快!”

    安宁公主被他突如其来的神色大变吓着了,腿脚多少有些不利落地蹬上窗口。公主是温室里长大的娇惯孩子,没干过不走正道的营生,一脚踩下去差点崴到脚,勉勉强强才算站定了,趴在窗户外面,一脸关切地往里面张望。

    梅十一“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把安宁公主那张小嫩脸隔绝到了窗户外面。

    梅大爷浑身燥热,有些气短,暗暗恼恨,真是防不胜防,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下了药了!

    他脑子一边飞快地转着,这会是谁呢!胆敢在穆王府里行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安宁公主总不至于,那肯定是王府里那个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只是算盘打到他头上不说,竟然还打到了安宁公主的头上!

    梅十一极其烦躁地踢了下门。

    门外无人,大约是被支走了。

    他又气急败坏地踢了门几脚,不想坐以待毙,可眼前却越来越虚晃,可怕的是因为药物成分,身体还起了特殊反应。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要往窗台上爬的时候,门忽然被从外面踢开开了,门外出现了个人影,听起来不善地说道:“你在干什么呢?”

    梅十一虚看着那人的脸,一头撞了过去,一把把那人熊抱起来:“权舆哥哥,快救救我……”

    洛原一头雾水,眼看着他这意乱情迷的样子,瞬间恍然大悟,连忙拎起他,本想掐脖子把他扔到院子的大缸里,又想到这人生平怕水,不觉犹豫了。

    洛大公子是个真君子,除了酒后失德之外,并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只是没料到药性太猛,他这一犹豫间,世子殿下已经玉体横陈在前了。

    洛原:“……”

    洛大公子被污了眼,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眼睛,过了很长一会儿,屋里再没了动静,大概是担心世子殿下一言不合再嗝屁,便微微将手指分开,从指缝间偷偷瞧向他。

    梅十一正坐在床榻上,揪着裤腰带认真地解腰绳,大概是被药酒醉迷了眼,他的手指有些笨拙,腰绳越拽越紧,同时嘴里发出一个来自灵魂的拷问:“怎么解不开呢……”

    洛原:“……”

    洛大公子善人一个,连忙拾起世子爷扔在地上的衣服,囫囵个包在他身上,不由分说,扛起他就往外走。

    梅十一肚子担在洛原肩上,一边像只大青虫似的不安分地扭着身子,一边扒拉开缠在身上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去扯人家的腰带。

    洛原:“……”

    正在打点行装的香奴眼瞧着世子爷光溜着上半身被人扛了回来,不知道他出去的这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瞠目结舌:“洛爷,这……这怎么着?”

    “被人下了药,”洛原道,“去把王爷叫来。”

    “啊?把王爷叫来?那我怎么说啊?”

    洛原青着一张脸:“实话实说。”

    小奴儿就地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应了一声,急忙蹿了出去。

    洛原把梅十一扔在榻上,正准备着一盆子冷水把他泼醒,没想到这位好说着不听打着上赶的世子爷先一步缠住了缠住了他的头发,紧接着手脚并用地把他压在了身子底下,伸手就往人怀里摸。

    “抽风”的明明是他梅十一,洛原的眼里却泛起了血色,他有些力不从心地从膝盖顶住梅十一的肚子,双手死死攥住梅十一胡乱摸索的双手,好像害怕力气一大再把本来就软弱无骨、“酒壮怂人胆”的世子爷掰折了似的,说:“梅聘,你给我……”

    梅十一双脚一蹬,“噌”地一下将身子划过洛原的肚皮,撅起嘴巴往人嘴上凑:“三哥,亲亲……”

    下一刻洛原就被扑朔而来、带着淡淡酒气的柔软嘴唇堵住了嘴。

    洛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陪着世子殿下着了人家的道了,等世子殿下稍微清醒、睁眼看到一张颇具男色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其尴尬程度可想而知。

    “那个我……事出无奈,控制不住,”梅十一胡乱地比划着,“你,其实是可以拒绝的……”

    洛原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眼里就盈满了雾气。对方昨晚刚刚被他后娘掴了一巴掌,半边脸还裹着四道红印子,委屈劲儿还没消,没想到有人就兴风作浪,再次把他拖到了漩涡深谷。

    原来世子殿下的日子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