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嬛嬛 6
    建宁郡。

    梅十一刚一下马,就受到郡官的“热烈”欢迎,他大步走进府衙,上气不接下气地自倒了一杯茶,大大小小一圈眼睛紧紧盯着他,焦急地问道:“世子爷,公主有消息了吗?”

    咽下茶水,梅十一宣召似的说道:“你们猜得没错,安宁公主确实是被蛮人掳走了,他们要让宁王拿出九座城来换安宁公主!”

    他这话一出,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洛原微微簇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闪向自己,又飞快移开眼睛,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听着。

    谢云琛怀疑的望着梅十一:“你去过蛮人的老巢了?”

    梅十一借着喘息之际眨眼避开谢云琛锐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道:“安宁公主确实是万盈盈带走的,我还没出城,他们就先找到了我。”

    “那他们说的那个‘老地方’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猜到的意思!”梅十一道,“他们想让你怀疑我,然后内讧。”

    谢云琛不置可否。

    况宏一屁股坐了下去,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肩膀,几乎泣泪。

    不就是娶个媳妇吗?怎么就那么难!

    梅十一清理清嗓子,打破唧唧声,说道:“有什么意见不妨都说出来,没必要窃窃私语。”

    郡官一拱手,道:“这件事还是和宁王殿下商议一下为好,容公子觉得呢?”

    还不等况容说话,谢云琛先抢了一步:“这么大的事儿,光商议宁王是不行的,我看还是禀明陛下为好。”

    梅十一的意思很简单:安宁公主还没到牂牁,要是贸然上报给不清楚具体事由的皇帝,恐怕会适得其反,万一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打下蛮人,公主肯定不保,公主不保,蛮人难克,到时候天子那谁开刀?

    谢云琛拧眉思考了一阵:“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该报的还得报,”梅十一沉思道,“委婉措辞吧!尽可能地让陛下同意在南中解决这件事,我怕此事闹大,对朝局不利,而且咱们也需要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要不然咱们这群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谁的过错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谢云琛看向梅十一,道:“这事还是你来起草吧?”

    梅十一瞪了他一眼,一把拉过谢云琛,低声说道:“我的秘密都在你手里,也给你找到了公主,现在我们是栓到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还跟我咚咯哩咯?”

    谢云琛被这个关键时候只想着自己的无比小心眼的男人气到了,长吸了口气,好脾气地说道:“梅聘,我有必要跟你咚咯哩咯吗?主意是你拿的,祸是你闯的,我们都是给你背黑锅,我现在只是让你措辞措辞……”

    梅十一最会“措辞”,煽风点火也好,欲盖弥著也罢,都是游刃有余,他想了一下,说道:“蛮人绑架了公主,宁王正在与其斡旋,穆王也在奋力抗击,让陛下他老人家不用担心……这样的话也不会写吗?”

    谢云琛:“梅聘,你别太过分!”

    “我看过分的是你吧?当初那事可是你自己同意的,现在赖我头上了?你不会还在因为柳家姐姐的事公报私仇吧!”

    谢云琛:“……”

    洛原看着这俩人咬着牙关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的嘀咕着,剩下一帮郡官们大言不敢发一声,生怕惹火烧身,便十分糟心地打断了他俩:“我来写吧。”

    梅十一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爱出风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洛原不容置疑地起身朝书案行去:“你在,我就脱不了干系。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你他妈……”梅十一张了张嘴,看见对方一抬眼,甚有戾气地狠瞪他一眼,剩下的话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差点呛到自己。

    谢云琛:“你放心,权舆,你只管起草一次,我会照着抄一遍。”

    梅十一缩着脖子瞥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说道:“这还差不多!告诉你,我家三郎原也没必要跟你趟这趟浑水!”

    用得着人的时候,就“他家”三郎了!

    他们不敢耽搁,当日就带上况容,一行六七个人马不停蹄、昼夜无歇地朝牂牁驰去。

    因着怕引起附近百姓的猜疑,谢云琛依旧和迎嫁的铁骑护行着没有新娘的仪仗,以寻常速度逶逶迤迤地“断后”。

    这一路上谁也没触谁的霉头,在马背上时,一个个挥鞭喊嘚儿,看起来比马儿还卖力;下马之后又焦头烂额,一个个垂头丧气。

    这一日黄昏,他们就近找到一座小镇,在一家茶馆里要了些吃食,随便饮马歇息。

    况容心不在焉,归家之心犹如脱缰野马,颠簸了一路依旧食不下咽,宽硕的肩膀徒然坍塌,再也不复当日迎接公主时容光焕发的样子,偏生有人没心没肺,吃喝活跃。

    谢云珩没好气,眼神跟着梅十一的手在其嘴和盘子之间飞快地转动。

    况容问道:“蛮人真的要让我父王拿出九座城才能换回公主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一说这话,所有的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梅十一身上,嘴巴一致地停住不嚼了,好像梅十一更秀色可餐似的。

    梅十一眜了况容一眼,一边大口咬着干巴巴的大饼,就着大葱囫囵个儿地往下吞,一边平淡地反问道:“表哥不想救公主?”

    他这句“表哥”叫得行云流水,好像叫了十几年了似的,叫得况容一愣——这些日子他一直被安宁公主的失踪牵着鼻子走,和梅十一都没来得及深谈两句,骤变之下他都忘了还有个表弟。

    “那倒不是,”况容尴尬地脸一红,老实巴交地说道,“公主是在我到之后丢掉的,我难辞其咎,心里很不好受。世子,你见过公主吗?她没事儿吧?”

    “你放心,蛮人还得留着她换城呢,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梅十一道。

    况容还在自责,指关节苍白地抱着茶杯:“都怪我,我知道公主是不喜欢我才跟着别人走的。”

    “你就别埋怨自己了,这事根本不赖你,也不赖公主,”梅十一安慰道,“我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魇术,能摄取人的心魄,一旦有人被摄取心魄,就只能听他人摆布,但这种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我猜公主人有可能是一不小心被人摄取了心魄。”

    况容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吗?”

    “不知道真假,”梅十一道,“但无论真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一味自怨自艾是没用的。”

    况容在巫州这个偏远之地,听说过很多神神鬼鬼可信可不信的事儿,虽然那些事儿都没有被证实过,但有那么一时半刻,他对“魇术迷惑了公主”这话深信不疑。

    洛原默默地走到柜台前,自掏腰包地付了所有人的饭钱。

    谢云珩的目光随着洛原的身影转动,而后“唰”地一下落到梅十一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寻找过去那个他的一丝蛛丝马迹——他曾经亲眼见识过梅十一用魇术套过一头狼,那时他们初识,少年被这些奇怪的江湖秘术忽悠地晕头转向,有那么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黏在梅十一屁股后面,鬼迷心窍地对他说的所有话都坚信不疑,少年觉得他侃侃健谈,虽然后来才知道那都是夸夸其谈。

    往事依稀如昨,人还是那个人,没一句正经,偶尔良心发现蹦出两句看起来义正言辞颇富人生哲理的话,下一刻就能被打回原形,尽管如此,谢云珩还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变了。

    他忽然觉得他认识的那梅十一恐怕是真的死了,被永永远远地埋葬在了建康城苍凉的西山。

    少年只是不知,梅十一没死,死的只是他对那人最初的信任——有些芥蒂一旦产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就变了,究其一生都再也难以再回到当初。

    梅十一吃饱喝足,拍了拍手,问道:“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上路,没吃饱的话就再吃一刻钟。”

    他话音刚落,一行人忽然齐刷刷地起身,拎刀的拎刀,提剑的提剑。

    梅十一:“……”

    敢情都等着他呢!

    梅十一深吸了口气:“那就走吧!”

    他尚未走出门口,街上突然呼啦啦地涌出一群人,铁锨锄头木棍菜刀一齐上阵,闹哼哼的十几个人,一窝蜂一样把茶馆给包围了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打眼望去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张飞爷爷还世之时遭到火星行宫冲撞,□□被冲撞分裂成了十八个□□,黑矮胖瘦不一地大眼瞪小眼。

    当中一人指着梅十一说道:“老大,就是他!”

    梅十一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不太置信地看着这群人,心道:“我不认识他们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大汉们的十八般武器劈头盖脸地挥舞了过来。

    在站的基本上都是行伍出身,要么就是练家子,间或有一两个如况容和谢云珩这样的贵族子弟,也都多少怀点儿武艺,尤其是谢云琛手下的武将军,万军丛中以一敌百,何况区区乌合之众,根本用不着别人出手,他上前一步,顺着来人的攻势夺过一把铁锨,手握锨梢,在身前横挥而过,这一扫刚猛有力,一阵劲风自锨头急劲而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几个冒头的,瞠目欲裂地剩下几个畏畏缩缩不敢靠前。

    “大……大哥,他们是官府的人!”有人说道。

    “官、官府的人怎么了?”领头把那人推向前,磕磕绊绊地说道,“官府的人就可以为、为所欲为吗?天理还在不在了?我们就是要替□□道,打死这些个仗势欺人的!”

    口才还不错嘛,是个当头儿的材料!

    为首的大概也就是那么一说,这群被打得如丧家之犬的人还真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过来,武将军挥汗如雨了一会儿,终于搞定最后一个,大脚石头板子似的踩在为首那人身上,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什么目的?”

    小头目挨了一顿胖揍,顿时吓破了胆,被踩在武爷脚底,有劲难使,连哭带嚎地说起事情的始末来:原来这人是当地的小混混,十几日前,有个和梅十一一模一样的人来到此地,抢了一户人家的大姑娘,顺便把这里闹了个鸡犬不宁。

    世上竟然还有个梅十一?除了建康城里死了的那个,在列的这个,还有一个?

    他是三生子?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谢云珩狠狠瞪着梅十一:“前些天你去见蛮人之时,可曾虏获过一个姑娘?”

    梅十一连忙摆手:“冤枉,我一路上一点儿坏事都没干过,权舆为证,而且我们是去蛮人的地盘,怎么可能南辕北辙地往西跑呢?”

    这其中的缘由,洛原恐怕最清楚不过,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睛一垂,道:“世子殿下确实没有虏获过什么姑娘。武将军,我们还有正经事儿要做,现在实在是没空纠缠这些事儿。”

    梅十一猛地一点头,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某人的那声“世子殿下”叫得格外不好听。